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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04 遭人眼红 压箱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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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映棠背对着她们,连偷偷观察都办不到,不过心里也猜到了四妹心底的不甘。这也是她的乐趣之一。
既然看她不爽,那就憋着,憋死拉倒。
她仍是那副弱不禁风的语气:“妹妹们难得来一趟,坐下喝杯茶再走吧……念春,把前几日老夫人送来的那罐白茶沏了。”
周映梨嘴角抽了抽,勉强挤出一句:“二姐……好好养病,我们不打扰了。”
说完便拉着周映荷告辞了。再待下去,她真的要杀人了。
等人走远了,周映棠才掀开被子坐起来,长长舒了一口气。
她赤着脚跳到窗边,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回头对念春笑了笑:“我记得二夫人送了一匣子珍珠,拿过来。”
念春依言捧来黄梨木匣子,一打开,满室珠光。珍珠个个拇指大小,莹白圆润,品相极好。周映棠随手抓了一把塞进她手里,念春手一抖,有几颗滚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姑娘,使不得!”念春大惊,“这品相能做头面,镶绣鞋也好看,您留着用——”
这其中一颗珍珠,就足够一家人嚼用好几年。
“赏你的,拿着。”周映棠又抓起一把,见她没手拿,直接塞进念春的袖口里:“分一些给帮忙散播消息的丫鬟婆子,好处我从不独享,你们替我办事,我给你们富贵。”
这是立根之本。她在周家后宅站得稳,除了长房嫡女的身份,最重要的就是出手大方。
在大家族伺候的下人们,最是捧高踩低,而她不靠母亲仅凭自己的手段,就能笼络住各院下人帮她传话办事,自是给足了好处。
只要给的够多,老夫人身边的大丫鬟都能为她所用。
她拿着礼单看了看,随手分成了几份,各自安排了去处。
“古玩字画送去爹的书房,布料补品送给娘。钗环首饰和新奇小玩意儿,收拾一匣子给永宁侯府送去——大姐姐刚生了孩子,多看这些心情好。”
几个丫鬟被使唤得团团转,很快就按照她的吩咐将礼盒分好,心底暗自咋舌。
二姑娘还真是将信念贯彻到底,好处她不会独享,所有大房的人都能跟着她吃香的喝辣的,哪怕是已经出嫁的长姐。
周映棠刚把礼单叠好,门外就传来小丫鬟急切的通报:“姑娘,夫人来了!”
她被吓得一激灵,拔腿就往床上窜。可薛佩茹的脚步已经迈进了门槛,把她堵了个正着。
“给我站住,你还想往哪儿跑?”薛佩茹疾步走上前,一把抓住她的耳朵用力一拧,瞬间疼得她吱哇乱叫。
“娘,疼疼疼——我没想跑,就是听见通传,想去迎接您。”她侧着脸,立刻讨饶。
薛佩茹看见她这嬉皮笑脸的模样,火气顿时又窜上来了,不解恨地抬起另一只手,一下一下戳着她的脑门。
“你是怎么跟我保证的?‘绝不再出幺蛾子’,结果转头就忘了?装病讹了这几箱子东西,还摆出‘多福贵女’的谱来,你就不怕阴沟里翻船?”
她越说越气,脸上的担忧却压不住:“当初要不是老夫人用‘克亲妨主’那招逼人太甚,我绝不会让你背这个名头。好听归好听,但假的变不成真的。你再这么折腾下去,早晚有反噬的一天。”
出生在世家贵胄,无需“多福”这种名头,周映棠就能过得富贵无忧。反而有了这么一层神神鬼鬼的套路,可能会惹来祸端。
但当初老夫人和大房斗法,薛佩茹嫁进周家连生两女,没有儿子傍身,正是势单力薄之时,而老夫人所出的两个儿子已然长大,可以争权夺利。
为此那老货生出了歪心思,以周映棠额头上的红印为由,让周老太爷偶遇算命先生,请进府给周映棠批命。
“克亲妨主”这四个字几乎是要了她的命。
周映棠揉着耳朵,脸上的笑淡了几分:“娘,当初那算命先生是祖父‘偶遇’的,说什么算卦极准,其实全是老夫人提前布置好的。一个还在襁褓里的奶娃娃,哪来的克亲妨主?我要真是天煞孤星,头一个就把那老货克死。”
她是个胎穿的,投身到薛佩茹肚子里的时候,也听了两耳朵八卦。得知自己姓周,是个长房嫡支的贵女,顿时美滋滋。
虽说古代没空调没手机,但好歹能当个富贵闲人,不至于多苦。
哪晓得刚出生没几天,还没来得及享受什么荣华富贵,就见自己那便宜祖父带了个骗子进来,指着她就说天煞孤星,灾厄源头,会给周家带来诸多苦难。
周老太爷被吓得不轻,当场就要让人把周映棠送去尼姑庵里清修,远离周家主宅。
周映棠立刻哇哇大哭,顿觉人生无望。亲娘还在坐月子,亲爹也没实权,这祖父就是个愚蠢黑心肝的,竟然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
最终因为薛佩茹把二叔的亲事和三叔的功名牵扯进来了,老夫人怕牵连自己亲儿子,才终于松手。那个算命先生后来也“归西”了,线索只查到老夫人陪嫁头上,被断了个干净。
“娘知道这些年你委屈。”薛佩茹叹了口气,语气缓下来,“可你马上就要议亲了,这名头越响,盯着你的人越多。万一嫁过去出了半点差池,人家不会怪你夫君、不会怨你夫家,只会说‘那个多福贵女原来是个假的’,到时候你又如何自处?”
“知道了,娘。您最清楚女儿是什么人,识得大体又善解人意,肯定会体谅他们的。”周映棠露出一抹乖巧的笑容。
薛佩茹无奈,知女莫若母。眼前这鬼机灵的丫头最擅长阳奉阴违。每次都是嘴上说的比唱的还好听,但尽不干人事。
她摆手:“行了,马上是佛诞日,庙会连着好几日,到时候太原城的青年才俊都会去。你这病也该‘好’了,给我出门见人去。”
周映棠一听又要相亲,瞬间垮下脸来。不过一想起那个瘸子也可能去庙会,顿时又生出几分期待。
必须得挑个时机把他一举拿下。
“好啊,我最听娘的话了。”
薛佩茹见她几次变脸,心中暗生警惕:“你这副贼眉鼠眼的表情,又是生出什么坏心思了?我可警告你,庙会上人多眼杂,你要是再敢闹出上回陈煦下水救表妹的事儿来,我饶不了你!”
“娘,你又冤枉我!”她故作委屈地撅嘴,随即扑过去挽住她胳膊:“不过算了,谁让您是我亲娘呢。这些厚礼,待会儿您带回去,都是女儿精挑细选的一片孝心。”
薛佩茹被她这一番唱作俱佳的表演气笑了,伸手戳了戳她的眉心:“你呀,人教人不会,事教人一次就会。最好别踢到铁板,否则有你受的。”
***
周映棠“痊愈”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兑现当日答应秦知意的承诺。
两人约在百宝楼的包房碰面,秦知意一进门就扑了过来,眼睛发光:“你真要送头面给我?我可提前打听过了,最近百宝楼新上的首饰,件件都贵得吓人。”
看着她这副没出息的模样,周映棠摇头轻笑,抬手点着她的额头:“千金一诺。你帮我办成了事,自然要谢。”
“啊啊,好姐姐,你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姐姐,连我哥都比不上你。”秦知意搓着双手,活像一只等着投喂的猫。
周映棠叫来了掌柜的,素手一挥:“把你们最新样式的首饰都送上来,给秦姑娘好好挑一挑。别拿那些中看不中用的样子货,要能压箱底的。”
首饰生意最容易弄虚作假,有些钗环配饰花样弄得极其精巧,还说出自大师之手,但实际上材料很次,金包银,不过是唬人用的。
很快,几个托盘被捧了进来。赤金嵌宝、点翠镶珠、累丝花钿,满屋子珠光宝气。秦知意挑花了眼,拿一支放不下,又捡起另一支,试了个不亦乐乎。
周映棠坐在桌前喝茶,趁她兴致正浓,漫不经心地开了口:“对了,你表哥——就是那位坐轮椅的虞公子,近日身体可好些了?”
秦知意正拿着一支点翠步摇比划,随口道:“好什么呀,成天待在院子里,哪儿都不去。阴气沉沉的,活像是全天下的人都欠了他似的。我娘劝他出去走走,他说‘没意思’。我哥约他去茶楼,他又嫌吵。眼看佛诞日庙会就在跟前,我娘说带他去散散心,你猜他怎么说?”
“怎么说?”
“他说‘佛若真有灵,先让庙里那些骗香火的秃驴闭嘴’。你说他这人是不是该打?”秦知意撇撇嘴,“他打小就不信这些神神鬼鬼的,如今腿伤了,更是把庙门当成了仇家。我娘拿他没办法,只能由着他关在屋里发霉。”
周映棠听到那句“骗香火的秃驴”,没忍住笑出了声。没看出来,这瘫子腿瘸嘴还这么毒,倒是有几分意思。
她低头拨了拨茶盏里的浮叶,状似不经意地询问:“他这腿是怎么伤的?”
秦知意一愣,脸上的笑收了几分:“你怎么忽然问这个?”
“我又不害他,就是有些好奇。”
秦知意犹豫片刻,还是长叹一声开口道:“具体的我娘不肯跟我细说,我都是零零碎碎听了一耳朵。我这位二表哥在家中很得宠,但为人很不靠谱,你听他说的这些混账话,就知道他的脾性了。他在望京原有个未婚妻,后来闹得不光彩,那家姑娘退了亲。他也被自己祖父打断腿撵出来的,说是回来养病,其实就是发配回来了。”
“原来如此。”周映棠敲了敲桌子,脸上若有所思。
“哎,你不对劲。”秦知意猛地回过神来,连手里的步摇都放下了,满脸好奇地打量她,“赏花宴那日你见过他一面之后,就一直惦记着。一个瘫子,也值得你周家贵女上心?跟我说说,他哪儿好了?”
两人毕竟是自小一起长大的手帕交,一些小心思根本瞒不住。
周映棠不接话,起身走到她身后,取过托盘上一顶翠羽衔珠冠,亲手替她戴在发间。点翠的羽片在日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珍珠流苏垂在额间,衬得她眉眼盈盈,明媚动人。
秦知意对着镜子左照右照,越看越喜欢,又咬咬牙道:“这个太贵了,我不能收。换成刚才那支点翠步摇吧。”
周映棠不以为意,只是拿过店家准备的首饰盒,将几支带点翠的发饰一股脑都挑出来,送进盒子里。
“念春,拿下去让掌柜的结账,还有这顶发冠一起。”
“哎,你这是做什么?”秦知意想阻拦。
“你喜欢就都拿下。放心,我最近偶得一笔横财,不花出去心里难受,你就当帮我个小忙了。”周映棠完全财大气粗。
她若是想讨人欢心,那简直是手到擒来,明明是她送礼,却搞得好像秦知意帮了她忙一般。
秦知意被堵得没话说,摸了摸头上的发冠,心中慰贴极了,沉默片刻后终于松了口:“行,你对我这么好,我总得投桃报李。说吧,你有什么想让我做的,尽管提。”
周映棠放下茶盏,转身看向窗外街景,淡淡一笑:“还真有一件事。”
“什么?”
“佛诞日庙会,”她回过头来,目光清亮,“你那位表哥不想去,你想办法把他劝出来。”
秦知意愣了一瞬,随即狐疑地盯着她:“你绕了这么大一圈,又是买头面又是送首饰,合着竟是为了他?”
“他只是顺带而已,主要为了你。怎么,不行?”
“那肯定不行啊!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秦知意是真的急了,连语调都拔高了几分,“他可能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我娘说那顿家法打得极重,大夫都说了,他那腿怕是好不了了。你嫁过去,是要伺候一个废人一辈子。周映棠,你是不是疯了?”
她已经开始连名带姓地叫了,恨不得冲上前把人摇醒,看看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浆糊。
周映棠听完,非但没变脸,反而弯了弯嘴角:“那不是正好吗?”
秦知意张了张嘴,一脸“你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的表情:“……什么叫正好?”
“一个亏了身体的瘫子,”周映棠不紧不慢地道:“不会乱跑,上炕都费劲,更何况做其他事。就算纳妾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中看不中用。婚后我俩若是拌嘴打起来,打得过我就狂抽嘴巴,打不过我就跑,他也只能坐在轮椅上干瞪眼。”
这番话着实把秦知意这个正经古代人给怔住了,她呆愣在原地,好半天才缓过来。周映棠想得真够远的,连婚后怎么打架都安排好了。
“你——算你厉害!”她颤巍巍地开口,很快又找到理由反驳:“但那也不对啊,你俩若真成了,是从太原远嫁到望京,到时候周家的势力再大也鞭长莫及。你一个外嫁女,还不是任由虞家人捏扁搓圆?他就算是个废人,打不过你,也可以让侍卫动手啊。到时候莫不是你死得不明不白,给继夫人腾位置。”
周映棠笑了一声,不急不缓地开口:“他能被虞国公打一次,我就能让他挨第二次。”
她说得信誓旦旦。还有一层理由她没有出口。前几日娘说了,爹的巡抚任期快满了,十有八九要调任望京。到时候她可就不是独自远嫁,而是带上一大家子一起进京,谁怕谁啊。
但这话现在说出来还为时过早,她只是笑着拍了拍秦知意的肩膀:“把人劝出来就行。算我欠你第二份人情。”说完便转身往外走了。
秦知意坐在镜子前,茫然地看着自己那张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儿”的脸,喃喃自语:“一个瘫子也能被她说出一朵花来……我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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