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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 高门瘫子 烂泥扶不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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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榭里顿时炸开了锅。周映棠抬眼望过去,对岸亭子旁的水边,一个青色的身影正在水里扑腾,水花四溅。
“水里那是谁啊?”
“下人们都看看自家小姐,在不在岸边。”
“是陈家的表姑娘吧?今日只有她穿着青衣!”
在一片惊慌失措的议论声中,早有人趁乱点明了落水女子的身份,这自然也是周映棠提前安排好的,要是陈煦不上套,那她就白费心思了。
陈煦原本和亭中其他公子哥儿一样,听到有女子落水,自动退避三舍。
世家公子可不是蠢货,特别是快到了说亲年纪,早被长辈们耳提面命过,要预防被人讹诈谋算了亲事,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落水,他们都去沾边的。
他今日是要和宋家嫡女说亲的,万不能出岔子。
但当“陈家表姑娘”这几个字落入耳中时,他瞬间面色大变。再顾不得其他,立刻发足狂奔,投身入水。
“表妹!”
一声情真意切的呼唤,他已然挥舞着双臂,用力蹬腿,向水中佳人游去。
周映棠站在水榭栏杆边,静静欣赏着这一幕,脸上没什么表情。
秦知意倒吸一口凉气,拽住她的袖子:“你——”
“嘘。”周映棠俏皮地眨眨眼,轻声说,“跟我可没关系。”
水里的林微很快被陈煦捞了起来,两人浑身湿透,显出身形来。特别是林微,前凸后翘,再配上泫然欲泣的表情,简直是一朵风中摇曳的小白花,惹人爱怜。
她趴在水边咳个不停,哭得整个人都在抖,不停往男人怀里钻,想要躲避众人打量的目光。陈煦无力地搂着她,勉强遮住她大半的身形,脸上全是焦急和后怕。
两岸的男女宾客纷纷伸长脖子,看戏看得目不转睛。
周映棠也走了两步,但没有挤到最前面。只站在人群外围,故作叹息地道:“好一对苦命鸳鸯。”
声音不高,但恰好让周围几人听得清清楚楚。几位姑娘交换了眼神,各自抿嘴一笑,心照不宣。
“快去取件披风来,别让林姑娘着凉了。”
秦知意担起了主人家的责任,立刻转头吩咐丫鬟。
周映棠站在原地,目光越过那群惊慌的人群,落在对岸的亭子里。虞明嵘还坐在那架轮椅上,远远地看着这边。
两人的视线恰好相撞,男人依旧没什么表情。他低头从桌上抓了一把鱼食,随手往水面一撒。红白相间的锦鲤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翻腾争食,水花四溅。
自始至终,他对她的态度都像是面对水里的鱼。翻腾也好,安静也好,跟他都没关系。
男人偏过头去,跟身后的小厮说了句什么,轮椅掉了个方向,骨碌骨碌地往客院那边去了,再没停留。
周映棠收回目光,忍不住皱眉。
麻烦,这早死鬼看起来对她没什么兴趣。
***
陈煦和林微各自去换衣裳。秦夫人领着几位夫人赶到水榭时,四面已经收拾得七七八八,只是地上还留着几滩水渍,丫鬟婆子们交头接耳,小声议论着什么。
秦夫人扫了一圈周遭狼藉,肠子都悔青了。
原本为了方便相看,她特意把年轻姑娘们留在水榭里,自己则带着夫人们在花园里吃茶赏花。心想这么多丫鬟婆子盯着,出不了大事。万没料到,这么多眼睛都没看住,还偏偏让今日相看的主角之一栽了进去。
事已至此,这对表哥表妹必然要牵扯不清了。就算正妻做不了,妾也是要纳的。此刻,自然也无人敢提周映棠的名字,免得玷污了这位世家贵女的名声。
周映棠自觉站到了亲娘的身后,薛佩茹面色沉稳,丝毫看不出异样。
“今日乱得很,辛苦你了,我们娘俩先回去,待过几日我再来找你吃茶。”她握住了沈夫人的手,轻声告辞。
两人沉默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上了马车,帘子一放下来,薛佩茹的声音就劈头盖脸砸了过来::“你翅膀硬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儿,也敢使这种手段?就不怕惹得偷鸡不成蚀把米,把自己搭进去?”
“娘,您说什么呢?善良如我,哪有什么手段,只有看戏的份。”周映棠自然是不认的,反正没被抓现行,关她屁事。
“你再装一个试试?”薛佩茹一抬手就要拧她耳朵,“你是我肚子里爬出来的,不张嘴我就知道你要放什么屁!”
周映棠连忙躲:“娘,我真没——”
“想好了再说,要不要我派人去问问,陈煦那表妹落水前,有没有跟你或者你的丫鬟说过话?”薛佩茹打断了她的辩解,直切要害。
周映棠瞬间就闭上了嘴,知女莫若母。她的确逃不脱亲娘的手掌心。
沉默片刻,她换了副嘴脸,冲薛佩茹讨好一笑,“放心吧,娘,我的手段您是知道的,既然出手就不会留下把柄。林微投河是她心甘情愿,想要谋算表兄的亲事,我只是个被翘了未来夫君的可怜人罢了。”
说到最后,她已经掏出手帕按在眼角,活脱脱一朵天真无辜的小白花。
薛佩茹一见她这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更是火冒三丈,抬手就冲着她胳膊抽了一下。
“你还说得出口?前前后后给你相看了多少?文人雅士、武举将军,要什么样有什么样。一个没成不说,还都是你自己亲手搅黄的!”
周映棠往后一缩,高呼冤枉:“那怎么能怨我?是他们自己不干净!一个私下逛青楼,一个想攀高枝,还有一个面上端着正人君子的架子,背地里谋算长嫂的嫁妆……女儿嫁过去是要过一辈子的,总不能跟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睡一个被窝,落得个人财两空的下场吧?”
“闭嘴吧,你总归都有理。按照你这虎狼手段,好好的人都能被整出二两污泥来。就说今日这陈煦,与他表妹原本清清白白,如今也是扯不清了。”薛佩茹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娘,您可别替他俩开脱。”周映棠收起帕子,语气认真了几分,“今日这事我最多是推波助澜。他俩原本就是郎有情妾有意,否则林微不会主动投河,陈煦更不会亲自下去救。岸上那么多丫鬟婆子,保准有会水的。怎么就偏要他?还是关心则乱。”
“若是不及早挑破,等我嫁进去再看他俩你侬我侬,那时候有理也成了无理。您是愿意现在看他俩成一对,还是以后看我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薛佩茹噎了一下,偏过头去看窗外,好一会儿才闷声道:“行,你有理。那你倒是告诉我,按你这么个挑法,究竟谁能嫁?莫不是真要长伴青灯古佛了?”
周映棠没吭声。
她靠着车壁,目光落在帘子晃动的缝隙间,脑子里冒出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身影。
“娘,”她开口,状似不经意间提起:“今日知意那个坐轮椅的表哥,您认识吗?”
薛佩茹立刻警觉:“你问这个做什么?”
“随便问问。”
“你少打他的主意。国公府的二公子,门第虽高,但他是虞家这一辈最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你若是弃了陈煦看中他,那才是真瞎了眼。”薛佩茹冷哼一声,直接断了她的念想。
周映棠不服气:“怎么扶不上墙,吃喝嫖赌他占了哪样?”
“你管他占了哪样——”薛佩茹瞪她,“一个瘫子,也值得你惦记?”
“瘫子才好呢。”周映棠低声嘀咕了一句。
“你说什么?”
“我说——”周映棠抬眼看向车顶,一脸无辜,“瘫子总比那些满肚子坏水的伪君子强吧?”
薛佩茹被她噎住了,半天没接上话。
母女俩刚下马车,婆子便迎上来:“大夫人,二姑娘,老夫人有请。”
薛佩茹打发她走了,回头瞪了周映棠一眼:“她消息倒灵通。”她边走边说,“今日陈煦那事,怕是已经传遍了。”
周映棠小声道:“那也不能怪我。”
“不怪你怪谁?”薛佩茹冷哼一声,迈步进了院子。
荣庆堂里果然已经坐满了人。周映棠跟在母亲身后进去,一屋子女眷的目光便齐刷刷地落了过来。
二婶娘正磕着瓜子,身边坐着映荷映梨两个堂妹,安安静静地垂着眼喝茶。老夫人坐在主位上,手里转着一串佛珠。几人齐聚一堂,活像是三堂会审。也多亏三婶娘跟三叔去了望京,否则得更热闹。
周映棠乖乖行礼,心里忍不住犯嘀咕。
穿成这世家贵女就是麻烦,不说成日要学规矩,约束多,家里人也多。
可恨她不是男儿身,还不能躲出去,受困在后宅里,她不找事也有无数人给她找事,烦得很。
“大嫂,今日在秦家的宴席如何?可有中意的人选?”
母女俩屁.股还没坐稳,就有人迫不及待开口了。
“各家的赏花宴都大差不差,所见之人也就那些,没什么特别。”薛佩茹随口应付道。
此事涉及到周映棠的终生,在亲事未定的情况下,她自然不会泄露一个字,免得横生枝节。
周家乃是百年世家,家大业大,关系错综复杂。
祖宅住着嫡支,到周映棠父亲这一辈,共有兄弟三人。看起来是兄友弟恭,枝繁叶茂,但实际上三人非一母所生,周映棠的父亲是长房,乃宋太爷的原配所生,底下两个兄弟是继室所出,自然不是一条心。
二夫人眨眨眼,脆生生地开口:“大嫂,这里都是自家人,怎么还说这些场面话?我们可是一早就听说,今日秦家特意把陈家的公子也请去了。”
她的目光往周映棠身上落,“怎么,陈家那位才名在外的大公子,是没入映棠的眼?”
能嫁进周家的女人,自然不会是什么蠢货,这点事情还是瞒不过她的。
周映棠低头喝茶,眼都不抬。她娘在这家里从来不吃亏,用不着她出头。
薛佩茹果然放下茶盏,冷笑道:“二弟妹消息倒灵通。不过当着孩子们的面议论这些,不怕脏了她们的耳朵?”她语气温和,眼神却冷,“既然这么关心旁人家的事,不如多操心操心自家院子里的账目。我听说二房上个月那笔多出来的烂账,还没对上,这回可走不了公中了。”
二夫人脸色一僵,笑容顿时有些挂不住。
周家虽然兄弟两人同住祖宅,但各房基础开销走的是公中账目,管账的是薛佩茹这个大嫂。二夫人挪用了一笔银子,薛佩茹一直捏在手里没有发作,如今正是时机。
“好了,都消停点,谨记本分,莫要让周家丢脸。”
一直装聋作哑的老夫人,此刻也坐不住了,忍不住出声喝止。
每回老二老三家得势,她就作壁上观,等风向不对,她才出头阻拦,拉偏架有一套。
她转着手里的佛珠,目光落在周映棠身上:“映棠,你今年十七了。”
周映棠垂眼:“是,祖母。”
“陈家的亲事若是不成,那就赶紧相看下一家。你若是耽搁了,下面映荷映梨的年纪也到了,总不能一直等着你一个人。”老夫人的语气不重,像是在说一件寻常家事,但“耽搁”两个字咬得清晰。
薛佩茹一听这话,顿时头疼,心里暗恼周映棠不争气。但凡她今日在秦家不闹这么大,也不至于被人揪着话柄。
周映棠立刻叫屈,这会儿可不能再沉默了,不然屎盆子都扣她头上了。
“祖母,二婶,这话我可不敢认。家中姐妹都到了说亲的年纪,不是只有我一人在相看。只是阴差阳错,都没说成罢了。”她顿了顿,看了身边的周映梨一眼,“四妹妹前头那位,不是自己嫌人家门第低了没应么?怎么如今倒成了我耽搁她们?”
周映梨立刻坐不住了,张嘴想反驳,就被亲娘的眼神瞪了回去,撅着嘴生闷气。
“哎,映棠,你可是咱们太原远近闻名的‘多福贵女’,出生就额带红印,福泽深厚。你两个妹妹都只能跟在后面沾些光,如今你的亲事悬而未决,她们的前程自然也坎坷些。”
还是老夫人脸皮够厚,依旧能把祸水倒在她头上。
周映棠在心底狂翻白眼,老东西,不是亲生的就是这么爱磋磨人。她可不是软柿子,谁都能来捏一下。
“祖母说的是,福气这东西,从出生时就有定数。孙女命好,比旁人多了些。但运势也会受周遭的环境影响,平常吃的苦多了,有福之人也会显得命苦,诸事不顺。前些日子我偶遇普玄大师,他就同我说,最近周遭福少怨多,只怕不能心想事成,反而所求皆不得。”
这话说得温温柔柔,像是替全家着想,字字句句却在点人。
老夫人终于笑不出来了。
薛佩茹端着茶盏,抿了一口,遮住扬起的嘴角。
其他人面面相觑,各自低头喝茶,不再接话。荣庆堂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老夫人摆了摆手:“行了,天色不早了,都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