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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奴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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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福大典结束。
钟泠站在人海中与东黎相望,纵然如何朝思暮想,她只能强忍入骨相思转身离开,一步一步……再一步。
她再也忍不住终扬起右手告别——
流铃轻晃,一下一下……带着绵延的相思流入东黎耳畔,回荡在心里。
而他一如既往的凝望着她的背影,目送她离开。
许久他才转身离开神庙,来到塔什外城的一处古朴的房屋,在门外等候的辛樾迎了上来。
“少主!”
两人走进屋内,宽阔的院子里木架上晒着娇艳的野花,只隔眼望去有粉黄粉白。
东黎先是为房间内铃兰花浇水,随后才丢下一块青色叶形木牌给幸樾。
“通知云泽商行六大管事,在乌素国所有城内开设一家花铺,收集苍乌草。”
“是!”
待至无人,东黎撩起衣襟,莹白胸膛左心口处,树皮般褐色的皱纹似蛛网,爬满了上半身直到锁骨。
密集、可怖、狰狞!
忽然惊人的刺咬疼痛自心口蔓延,那处竟然有如活物扭动,他敛眸平静的合上衣,轻叹一声。
时日不多了,距离千年之期不到三年,他要助泠泠平安渡过那一劫。
月色静谧,静心苑。
钟泠无奈又送走一批想要攀权附势的后宫女子。
“美人往后便是位高权重,今日个情况会比比皆是。”
掌宫女官元韵端来一杯热鲜奶,钟泠坐在梳妆镜前,任由宫婢替她卸下华贵的首饰。
“姑姑,”
“她们不过想要报团寻一颗能遮蔽的大树,在这险诈的后宫生存下去。”
生物之习性,钟泠尊重但不愿意做庇护之人。
前世今生她都是一个私利淡薄之人,能走进她心里的不过几人。
更甚,她将要做的事,是一条不归路。
钟泠洗漱后在睡意袭来时,瞧了一眼床边的铃兰花才沉沉入睡。
九月九在乌素古礼是个极特殊的吉日,是秋收丰获之节,人们会在那天祈福禳灾。
这次风千雪封位大典选在此节日,不单单是神女和贵妃的双位大礼,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后宫和朝野上下有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钟泠,想要看看这位准右贵妃能办成什么样子。
而距离此只剩二十来日。
连续三日,钟泠都泡在乌素国典册里,这典册也是由石、玉、骨等刻成的象形文字,它们规整而散乱的摆放在神庙旁的宫殿。
在这个时代,没有纸与书,知识也被位尊势重的上流之众所垄断。
贩夫走卒都是交了昂贵的认字税,才被允许学习简单通用的字和数。
人界律条中规定位于贱级别下流之人不得识字,因为——
识字有罪!
是株连九族的死罪!
从这些典册里,钟泠知道凡是大典都离不开祭祀,而祭祀就意味着要有贡品。
而这贡品除外三牲黍米、蔬果外,还要有人祀和祭舞。
这人祀不仅有奴隶还要有平民、贵人级别的大臣或公主王子等。
钟泠将这三日所得的重点都记在了兽皮上,并做了计划,用的前世简体文字。
“美人,小臣前来求见!”
由于伏案久了,钟泠脖颈与手腕僵痛,她让元韵帮着揉揉,安静的殿内有脚步声响起。
来人是事物官小臣,掌管后宫王庭的奴隶。
“奴臣见过钟美人,这是巴亚城上交一千五百名登记在册的奴隶!请您过目!”
巴亚城位于乌素国北地,其领主巴罗亚尔掌控人界最大的奴隶市场和商贸拍卖行。
只传他行事乖张高调,吃穿用度无一不奢侈和铺张堪比国王,却无人上告乌素王。
只因他是个散财童子。
也不知阿黎的财富与他相比如何?
钟泠合上奴册,这上面都是巴罗亚尔精挑细选的,年轻端正清白的奴隶。
古往今来乌素国祭品要三九。
“眼下他们存放在外城市朝的驿舍,等您去掌眼呢!”
“那我们去罢!”
因为负责大典,如今她获得了短暂的自由出入后宫之权,钟泠换了身简便的骑装,在元韵等人陪同下出宫。
乌素王庭位于王城塔什最中心,金子铸造的屋檐在阳光下熠熠夺目,巍峨蜿蜒白墙忠心守卫着那站在权力顶端的人。
内城建筑虽不如王庭耀眼,但也碧瓦朱檐,雄伟华美之极,往来人流中多是戴金配玉,衣衫精贵。
钟泠不想惹人注目,出了宫一路骑行到外城,外城生活的平民、兵役、商贩、便如蝼蚁汇聚在外城屋檐下。
最热闹的市朝还算干净繁荣,等越往西行便越脏乱,不少衣衫褴褛的目光紧盯着他们。
前面便是外城最简陋最大的的驿舍
走进驿舍,与她作为降礼时并无不同,宽、大、配置简陋,床是大通铺。
而那批奴隶正在做活,搓绳、去谷壳、剥肉等等。
他们衣衫单薄,身条清瘦,面色灰气,眼神呆滞无灵魂。
就这样已然是奴隶最好的,不愧是祭品最佳。
钟泠曾见过真正的奴隶,那是在云梦城奴隶集市上,那些如同牲畜被捆锁的奴隶。
他们形销骨立,磋磨得不似人样,被自己的主人榨干最后一滴油,就无情的抛弃转手卖给贩卖奴隶的奴主。
“这是宫内来的钟美人,你们还不快快拜见!”
负责看管奴隶的小众人臣凶狠的挥鞭在旁边木柱上,鞭声浑厚清晰落在所有做活的奴隶耳边,纷纷跪伏在地,齐声回。
“奴见过美人!”
从她的视线看去,能明显看到跪拜的那些奴隶中颤栗的脊背,那小众人臣见了,不由道。
“想必是这些下贱的骨头头次目睹美人的风姿,喜不自禁——”
“还在抖什么?在美人面前失仪,找死!”
小众人臣一鞭子抽打在了钟泠身前的一个单薄的少年脊背,落下的同时血痕也随着浮现,等第二鞭将要回去时,她出声止住了。
“行了,莫要伤了他!”
钟泠放下奴册,在小众人臣谄媚笑中抬起那少年的脸,却发现他清瘦面容,乌黑眼里瞧出几分倔强之意。
“他身子破了相,已然残了,让他跟了我吧!”
钟泠随意交代了几句,便离开了驿舍,将踏入内城时又命人将那少年无情的丢下马,并随手扔下一个绣着铃兰花钱包。
“你不过是个奴隶,哪有福气入后宫?不如寻间花店学个手艺过活,那才是你的命!”
那少年眼睁睁望着钟泠等人骑马进城,无力抓起铃兰花包穿街寻巷。
约莫日暮时分,市集中心最繁华的地段,长长的人流前有块花形牌匾,写着“铃兰花馆”。
这家花馆是三日前忽然冒出的,只听说那主家姓司,一夜收购了东街最繁华的十二间商铺开成一间花馆。
无人知晓他的来历,只见他整日带着青色面具,身形孱弱。
少年混在人流中听着前方收购苍乌草,一斤二十铜珠,在这喀什外城从没见过如此豪横的商家。
要知道在乌素境内,这苍乌草是毫不起眼的野草,有毒,寻常人眼里的晦气之物。
眼下这不打眼的毒草变成炙手可热的宝物,这瞬间就吸引无数人。
要知道这一金珠=一百银珠=一千铜珠。
而平民一口之家一月口粮约一千铜珠,而奴隶更低只需要不到两百。
这人中多是平民和奴隶,其中奴隶收集获得的归于奴隶主。
等到少年时,他往前递了块黑白相间的玉,接过的人一看立马神色严肃,让人领着少年往花馆外离开。
直到两人停在一处偏远的院子走了进去,郁郁葱葱的树下,有道修长的青色背影正浸水不断清洗着截枯黄东西。
“少主,夫人传来消息了!”
旁边有侍从将黑白相间的玉递给东黎,待他随意拿起身侧蚕帕搽搽手,接过浮玉才侧过身,平静的盯着那颤栗的少年。
“把东西拿来!”
少年微愣,随即立马将绣着铃兰花钱包恭敬递了上去。
东黎接过打开包里是好几块大小不一的浮玉,每块上雕刻简体字,合起来便是。
“奴、祭、三、白!”
他将花包收好放在袖口,才问少年。
“你唤何名?”
他望着眼前清冷的东黎,害怕的有些颤栗,“奴名月无!”
“往后不必自称为奴!”
东黎瞧了一眼那少年伤痕累累的脚底,转身去房内拿出一双黑鞋灰袜放在他身边,转头就离开。
“幸樾,准备餐食,再带他梳洗!”
“奴……月无,谢过主人!”
东黎走出院子,骑上马,待幸樾来后,才道。
“随我前往巴亚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