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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乌素公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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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问大王,神女已选出,我等如何安置?!”
在这等级森严的人界,身份便是一个人权力的象征。
降礼!
那是只比奴隶高一等的存在,要想在这吃人的乌素国活下去,便必须要有个比降礼更高的身份。
而她不仅仅是要活着……
钟泠忍痛咬牙起身,挺起脊背站在静谧的兽斗场沉静开口,在迎上乌素王充满兴味眼神,低头掩下眸中的杀意。
能够杀害上古妖虎的猎物啊。
乌素王大笑,他随意指了指兽斗场仅存的钟泠和几十位姑娘。
“那寡人便封你为美人,其余人就充做奴妓送往军营!”
“钟泠拜谢大王!”
钟泠恭敬规矩行了大礼目送乌素王离开,风千雪打量着冷淡狼狈的钟泠,走到她耳边威胁讥讽。
“往后我们走着瞧!”
而兽斗场的其他仅剩姑娘,钟泠悲哀望着她们被士兵无情的拉走,步入水生火热之地。
很快偌大的兽斗场只剩下无垠的残肢血海与站在血海里的钟泠,炙热的光洒在她的身上,却没有半分暖意。
她无力高仰头,任由眼泪落下,耳边忽而又响彻起无数声音,激烈、嘈杂、咆哮。
她再一次看到血海漂浮起怪异的赤红与灰色朝清澈的蓝空游去,在融入那刻有诡异的血红昙花一现。
待夜微深,钟泠用银珠买来几张装着断肢残躯的麻布,将其埋在静心苑破败花园泥土下。
钟泠被封了美人,按照后宫惯例是一掌苑二婢,在掌苑女官元韵伺候下沐浴更衣。
夜深人静,钟泠靠窗凝望皎白月辉,胸口处白珠传来阵阵热意,一点点治愈白日所受的鞭伤。
羞辱也踊跃心头。
她眼底浮现恨意。
她从未如此强烈的想要杀过一个人!
钟泠遥望月辉,恍然出现前世十八岁,在那座缥缈的云端仙宫上。
她的爱人阿黎弯腰将精美漂亮铃兰手镯戴在她的手腕上,然后又将一颗白蓝两色珍珠放在她手中。
“泠泠,这是我的仙元,里面有我九百年多年的仙力,如今我把它送你!”
然后他扬起左手同样的铃兰手镯,流苏碎铃波光摇曳,浅笑道。
“仙力融入这铃兰花镯,当铃兰花铃响起便是我来找你!”
今生两色珍珠变得通白,里面仙力也不再充裕,更何况钟泠时刻没忘记阿黎曾说过的。
“泠泠,我的仙力来源于下届生灵的祈愿……”
“若有朝一日我的仙力伤害了其他生灵,那么我将会失去它……”
*
日深月溢,钟泠在静心苑安分守己,盘算时机终等来了祈福大典。
威严庄肃的神庙,穿戴黑铁盔甲的军队开道,有桴鼓相应,鼓乐齐鸣,虎啸绵延,清越如风吹过众人耳畔与环绕蓝空。
钟泠随着后宫队伍游在神庙长廊,所经四方撑立的轩柱上,雕刻无数有关乌素开国以来的壁画。
待行至高大庄圣白虎神像前,乌素王率领群臣和王后等人虔诚而敬畏跪拜行礼。
礼闭,乌素王望向身侧沉静的男子,他素白长衫,胸口和腰间配有华丽黄金流苏,乌黑长卷齐至湖水蓝披肩上,面容冷冽而妖冶。
“大祭师,这次有几成把握?”
站在神像前的男子正是乌素国大祭师洛湘。而卫岺不甘心站在乌素王身后,阿谀谄佞道。
“大王,洛湘是我们乌素乃至整个人界最出类拔萃的大祭师,肯定有十足把握让公主醒来,并且这次还有神女相助。”
“凡人受命于神,我自当谨遵神谕。”
洛湘手执巫鼓,行至祭台之上,圆台中央摆张雪玉床,床上躺着位宛如睡梦的少女,她正是乌素公主白玛塔纱。
而雪玉床前,风千雪头戴黄金王冠,穿华美白色朝服,面对高大伟严的神像,高举乌素国传世神器开国金斧,强忍心慌镇定等待着洛湘指示。
七月前,公主忽然昏迷不醒,经乌素上下所有医官都没有诊断其病因,后由大祭师洛湘算卦占卜,才知公主中了引。
引,是妖界独有的毒兽,其妖蛊里有恐怖可怕的妖力只有上古神力才能化解。
而人界已有九百多年未见天神降临。
但乌素开国留存八百年的开国神斧里封印了白虎战神一息醇厚的神力。
公主昏迷第七日夜里,洛湘跪在神庙前祷告,忽而巫鼓有白光乍现,白虎圣灵显现,祂垂望心虔志诚的信徒。
“尔所求……三光神女……”
自此乌素王派军强迫人界所有年满16岁的少女前赴乌素,意图在她们中寻神女救公主,只有神女才能打开乌素开国神斧封存的神力。
而在神女现世前,因乌素王暴烈专横和一意孤行,已导致上万少女命丧妖虎之爪。
作为神的使者,他亲自促成了一场酷虐的屠杀,虽然那并不是他本意。
“天神在上,我愿献上灵魂并永生永世侍奉您,请您不要降罪于我乌素国的子民……“
随着呤唱渐渐低沉,洛湘的巫鼓散发出的光芒越来越强烈,流入风千雪高举的开国金斧中,在众人惊喜与风千雪惊慌目色神斧漂浮在公主上空。
人海中观望的钟泠察觉胸口有股滚烫的热意,看不见的仙力被半空神斧吸取倏忽耀眼金光从斧中发出没入公主身体。
难不成——
她压制住心里那种荒诞而可怕的猜想,继续观看。
只见公主身体骤然现出密密麻麻的彩线,它们隔着金光仿若有生命纠缠涌动游离,也似蛇群般狰狞恐怖,缓缓结成一张彩色茧。
随着彩色虫子渐渐剥离,公主身体突然冒出诡异蓝光,躯体也似蛇般怪异扭动,嘴角还发出骇人刺耳的低呤,像昆虫挥动翅膀,带着某种威胁与警告。
神庙前,乌素王与王后正激动万分,那料状况突发。而卫岺则满意的松开手,眼看这彩茧越来越大,将要吞没风千雪与洛湘。
万万没料到这一幕的!
“孤的孩子——!”
乌素王后蓦然跑到祭台之上,不顾身后惊呼,把昏迷扭动的公主紧紧护在怀里,任由恐怖的蛊虫爬进身体。
“王后!”
左贵妃也紧跟其后,刚想拉开王后,却被一旁的洛湘手疾眼快拦下,只能眼看恐怖彩茧吞没王后和公主,并覆盖风千雪,却见她咬牙认命般闭眼,脚步并没有往后退一步。
“不可!”
乌素王眼看可怕彩虫包裹住他的王后和孩子,令她们危在旦夕。他怒不可遏拔剑走向祭台之上,拿剑抵在洛湘脖颈气愤问。
“大祭师为何会这样?”
面对乌素王逼问和怒火,洛湘面不改色只是低低呤唱,不停转动巫鼓。由鼓面发出的流光冲入密集彩茧中想要驱散它和诡异的蓝光。
“回大王!”
卫岺先假模假样摇巫鼓捏指占算,随即凝重的大喊一声。
“公主不仅中了妖蛊还深中了奇毒!”
话落,神庙所有人望向人群中穿着淡雅紫衫、雪肤花貌的钟泠,她长得极美,浓眉杏眼,皓齿红唇,身形高挑修长,极具明艳而绮丽。
但与深邃分明,长相多带英气的乌素国人不同,她的眉眼中又透着几分秀美的清纯。
一看就是祸国妖民的红颜祸水。
“来人,钟美人涉嫌毒害公主和王后,将她给本宫拿下!”
钟泠初入后宫翌日前往长宁宫给王后请安时,曾得罪过左贵妃沙玛海朵一次。
那日她用王后赏赐的恩令,从乱棍中救下了冒犯冲撞贵妃的七名宫婢。
仅仅是因为端给左贵妃的奶茶过咸,就被丈打二十。
祭台上左贵妃沙玛海朵一直对此耿耿于怀,当即愤怒下令,也不顾真相如何,她漫天的怒火总要找个出处。
威猛的士兵立刻拿出粗壮铁链迅速准确缠绕住怔愣住钟泠的四肢,还不等她开口解释,就再次被迫脸朝地,以极度屈辱姿势面对神庙所有人。
“公主和王后所中的乃是妖界西域的蚕魂引!”
“中此引,所中之人皮肤会浮现灰白色的蝉纹。”
“要想解,必要泠……钟美人出手!”
眼前有道暗影突如其然挡着前面,钟泠不由侧脸睇望。
那道青色身姿卓然,不卑不亢面对乌素王等人骇人的审视,眼下紧要关头,乌素王立马命人松开钟泠,阴鸷喝道。
“若她救不了寡人的王后和公主,寡人必将把你们处以炮刑,成为献给她俩的贡品!”
一只洁白的左手蓦然出现在钟泠视线里,那纤细手腕上戴着只精巧银蓝花镯,镯身通体圈刻着纯白盛放的铃兰花。
与她右手腕上的铃兰花镯一样,只不过花蕊中没有镶嵌十二颗血珠。
是阿黎!
她笑着将右手放入那双左手中迎望,只见那人一身青衣,容貌俊秀,眉眼柔和,由青叶与树枝缠绕成的线,穿过宽阔额间系在后脑乌黑发中,两根叶子流苏坠落,浑身气质清雅出尘。
他拉起钟泠,两对流苏花铃碰撞间发出清脆铃音,嘴角勾起一抹笑,如春风柔和。
一如前世今生。
当花铃响起,便是我来找你!
等了四月零十六天,钟泠终于等来了她的爱人东黎。
只是她再也不能欢喜的扑到他的怀里。
不过没关系,她会把挡在他们之间的阻碍一一清除。
钟泠握紧东黎的手,望向乌素王和左贵妃等人。
“不过是东方蛮部来的商贩,你好大口气!”
左贵妃不悦,她不信身份低下的钟泠和东黎,连洛湘大祭师都不知那妖引的来历。
在乌素国举行大典时,人界各方都可以来神庙观赏,只不过需要缴纳供奉给天神一千金珠的礼钱。
东黎正是借此出现在神庙。
“这人界不会有人比他更博学多识。”
要知道阿黎前世可是仙。
钟泠松开与爱人紧握的手,朝乌素王行礼笑道。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眼下情况危急,若我救了公主和王后,王上可否赏我一个恩典?”
“准!”
乌素王迫不及待回。
钟泠行走,铃兰花铃碰撞响起,无形的仙力加入到彩茧上,只见金蓝光纷纷消散,露出王后三人昏迷的躯体。
卫岺大惊失色,不死心的再次借着巫鼓施法,却发现有道看不见屏障阻挡了蓝光。
他只能眼看着无数密集恐怖可怕的引虫在金光下如潮水被吸附到开国神斧里。
数月的布局一朝空。
他打量着弱小的钟泠,眼里闪过杀机,敢搅坏他的好事。
如芒在背,钟泠将三颗白丸一一给王后服下,才转身探查那道灼热目光,只看见了卫岺法师阴鸷的眼神。
一下明白他跟此事有关,她掩眸并未声张。
王后意识回笼,想要抱住公主却扑了一空,她睁眼就看见钟泠和左贵妃等人惊喜目光。
“王后!”
“王后娘娘!”
“孤的孩子——”
雪玉床上的公主睁开了沉重的眼,像是做了一个很久的梦,好半响才缓过神来。
她看向王后,惊喜扑到她怀里,视线却被钟泠与风千雪吸引。
“母后,海娘娘!”
“她们是?”
“她们是你的救命恩人!也是你父王刚纳入后宫的妃子。”
心惊胆战十月余,公主平安无恙醒来,王后如释重负,她听左贵妃是钟泠拿神奇的圆丸救了自己后,便淡笑解释。
而等候许久的钟泠望着喜悦的乌素王。
“大王方才允诺我的——”
“你想要什么?”
钟泠握拳低在左胸口低头行乌素礼仪,将眼底的野心吐露一分。
“我要大王封我为贵妃!”
话落,神庙安静一片,左贵妃沙玛海朵不屑的嗤笑。
“痴心妄想,就凭你……”
“凭我救了公主与王后,凭大王一言九鼎!”
钟泠迎首,镇定自诺打断她的话,身在乌素后宫除了王后与西宫,就属贵妃为尊。
而身为左贵妃的沙玛海朵来自乌素权势滔天的四大领主之一沙玛家族,而它与王后背后的塔玛家族同气连枝,出自一脉。
“古往今来,贵妃之位向来是由身份高贵级别居之。”
风千雪掩下眼底复杂,居高临下盯着不知死活的钟泠。
“更何况你身份低微,又涉嫌毒害公主,如今你救醒公主,不过是功过相抵!有何资格登上贵妃的宝座?”
“毕竟后宫中只有你静心苑花园里种植了怪异可怕的毒草!”
“刚刚救治公主和王后的正是你口中所说的毒草!”
乌素国地处西境,气候干燥酷热,钟泠被困浮玉谷十六年,早习惯养殖药草,用于部落子民。
这次西行乌素,自然也带了药种,无他,只是为了确保更也是为了将来。
“那定是眼看事件超过你的掌控,无奈之下只得将解药给我们三人服下!”
风千雪斩钉截铁的回,“更甚那些毒草连我们医官和法师都不相识,你不过区区一个下等之人而来见识?”
钟泠知晓今世医疗落后,不曾发展,世人患病多求神拜巫,所以生命易折。
最厉害医官也只善皮毛。
而巫则被身份尊贵的权势之人垄断。普通平民和奴隶一生中难以求巫救治一次。
因为代价太过昂贵。
真正救了她们的是阿黎的仙力。
可她不能暴露它。
“我并无谋害之心,陷害公主和王后另有其人!”
钟泠说完看向卫岺,而他则是大吃一惊,心里对钟泠的杀意更浓。
她行乌素礼仪,等待着那位残暴无常的乌素王的指示。
“孤允了!”
万籁俱寂中,王后塔玛秋黛开口,钟泠惊讶看向王后,她一身素白如幽兰端庄典雅,只是再望向自己的目光中暗藏了些什么。
她只浅浅笑了笑,轻声但不容置疑的说。
“你救了公主和孤,贵妃之位担的起!”
“王后娘娘——”
风千雪哪能让钟泠爬上高位,威胁到自己。
塔玛秋黛松开公主的手,走在钟泠身前扶起她,才开口回风千雪,“西宫娘娘是在质疑孤嘛?”
在乌素国,王后不得干预朝政外,其权力等于乌素王,即便是同样尊崇的西宫也不能质疑和阻扰王后的决定。
“孤早闻钟美人聪慧灵敏,勇敢无畏,”塔玛秋黛望向钟泠的目光中蕴含感激和欣赏,“便封为右贵妃,择日再举行册封仪式!”
“钟泠拜谢王后娘娘!”
纱玛海朵也看不惯顶撞自己的钟泠一日之间与自己平起平坐,向乌素王提议。
“王上,既然钟美人博闻强识,不防接下来的封位大典交由她来办!”
她对钟泠恶意笑了。
“如果你不能让天神满意,那便说明你没有那个福气尊享右贵妃的宝座。你就自请贬为奴隶!”
卫岺也添油加醋一把:“是呐大王,既然钟美人能从诡异妖引中救下王后和公主,想必是有福之人,由她来举办最合适不过!”
乌素王非常赞同,“那便依左贵妃所言!”
他转眼看痊愈的公主,白玛塔纱见状立马跑到父亲身旁,乖巧的喊了声“父王”。
乌素王慈爱的点了点公主的鼻尖,这是他目前唯一的子嗣,也是未来的王位继承人,当即下令。
“传寡人令,招纳人界最优秀的工匠,寡人要建造一座九十九层高的永乐楼,以此来庆贺寡人的公主永远平安喜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