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知晓的夏天》执刀人

5、夏夜萤火

　　蝉鸣震耳欲聋的晌午，五个人横七竖八地躺在河滩的树荫下。周浩从家里偷了个西瓜，阿龙用杀猪刀切开，刀刃刚碰到瓜皮，西瓜就"咔"地裂成两半，红瓤上沁着细密的水珠。

　　"这刀真快。"大斌凑过来，伸手想摸刀刃。

　　"别动！"阿龙拍开他的手，"这刀是喝过血的。"

　　陈默接过一牙西瓜，咬下去时汁水顺着下巴滴到衣襟上。周浩突然指着他大笑："像不像去年李强被你吓尿裤子的样子？"

　　河滩上爆发出哄笑，惊飞了芦苇丛里的野鸭。小刀从裤兜里掏出口琴，吹起跑调的《童年》，阿龙跟着哼，把西瓜籽吐进河里。

　　傍晚回家时，陈默的衣服上沾满西瓜汁和草屑。母亲正在院子里晒辣椒，竹席上铺满红艳艳的果实，像一片燃烧的火。

　　"给。"她头也不回地扔过来一个玻璃罐，里面是刚做好的辣酱，"明天带给阿龙他们。"

　　陈默拧开盖子，浓烈的香气冲进鼻腔。他想起上周阿龙在他家吃饭，辣得满头大汗还拼命往碗里舀，母亲嘴角带着罕见的笑。

　　"妈。"他摩挲着罐子，"下次...他们能来咱家吃吗？"

　　母亲抖辣椒的手顿了顿，阳光穿过辣椒的间隙，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嗯。"

　　夜幕降临后，他们溜到稻田边的水渠旁。初夏的萤火虫刚刚苏醒，零星几点绿光在稻穗间浮动。

　　"我奶奶说，抓到十只萤火虫就能许愿。"周浩脱下背心当网兜。

　　"骗鬼呢。"阿龙嗤笑，却第一个跳进水渠。

　　陈默蹲在田埂上，看他们在泥水里扑腾。月光把稻田照成银色的海，他突然想起课本里写的"轻罗小扇扑流萤"，但阿龙他们扑腾的样子更像五只落水狗。

　　阿龙浑身湿透地爬上来，往他手里塞了个东西——玻璃瓶里装着三只萤火虫，微弱的光映亮瓶壁上的水珠。

　　"许愿吧。"阿龙甩了甩头发上的泥水。

　　陈默闭上眼，听见周浩在远处喊："别告诉他是用我背心抓的！"

　　半夜突然下起暴雨，陈默被雷声惊醒时，发现母亲不在屋里。

　　他在磨坊找到她。漏雨的屋顶下，母亲正往陶罐里藏东西——一叠泛黄的信纸，边缘带着焦痕。闪电照亮她湿润的眼睛，陈默退后两步，踩断一根树枝。

　　"默娃？"母亲的声音比雨还轻。

　　他转身冲进雨里，却记得她怀里抱着的东西——那是件婴儿的小褂子，绣着陌生的方言字。雨水打在脸上，和眼泪一样咸。

　　雨停后的清晨，陈默被父亲的骂声惊醒。

　　"又偷老子的钱买酒！"父亲踹翻板凳的声音震得窗户发颤。

　　"是买盐的..."母亲的声音像蚊子哼哼。

　　陈默抓起枕边的口琴冲出去，看见父亲正揪着母亲的衣领。阿龙突然踹开院门，手里拎着两根油条："周浩家炸的！"

　　父亲的手僵在半空。阿龙晃了晃油条，油滴在地上："叔，吃早饭不？"

　　院里的公鸡突然打鸣，父亲悻悻地松开手。母亲蹲下去捡散落的盐粒，陈默看见她手背上被指甲掐出的月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