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知晓的夏天》执刀人

4、结拜后的第一天 天刚亮

　　天刚亮，陈默就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他睁开眼，掌心结痂的伤口隐隐作痛。

　　昨晚河滩上的画面还在脑子里打转——混着血的酒，阿龙沙哑的誓言，周浩塞给他的观音玉牌。他摸了摸脖子，玉牌还挂着，冰凉地贴在胸口。

　　灶台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陈默爬起来，看见母亲正在煎鸡蛋，油星溅到她手背上，她只是皱了皱眉，没出声。

　　“妈。”陈默站在厨房门口，“今天我想带饭。”

　　母亲回头看他，目光落在他缠着纱布的手上。她没问伤口的事，只是从碗柜里拿出一个铝饭盒：“装点咸菜？”

　　“嗯。”

　　饭盒盖上磕掉漆的地方反着光，陈默盯着看了一会儿，突然说：“我以后……可能回来得晚。”

　　母亲把煎蛋铲进饭盒，油滋啦一声：“别打架。”

　　陈默一进教室，就发现气氛不对。

　　前排几个男生凑在一起嘀咕，见他进来，立刻散开。他的课桌上用粉笔画了个歪歪扭扭的乌龟，旁边写着“怂包”。

　　陈默站着没动。以前他会默默擦掉，但今天，他直接拎起书包砸在桌上。

　　“谁画的？”

　　没人吭声。

　　教室后门被踹开，阿龙晃进来，校服搭在肩上，露出结拜时留在胳膊上的疤。他瞥了眼桌子，咧嘴笑了：“画得挺丑啊。”

　　全班鸦雀无声。

　　阿龙随手抄起板擦，三下两下抹干净桌子，然后拍了拍陈默的肩：“放学河滩见，周浩搞到两瓶汽水。”

　　晚自习下课铃响，陈默收拾书包时，听见有人吹口哨。

　　李阳的堂弟李强靠在走廊栏杆上，校服裤腿卷到膝盖，露出小腿上的一道疤——据说是在镇上打架留下的。

　　“陈默是吧？”李强拦住他，“我哥说你在村里挺狂啊？”

　　陈默没理他，绕开往前走。

　　李强一把拽住他书包带：“怂了？不是挺能耐吗？”

　　陈默回头，看见阿龙从楼梯口晃过来，手里转着周浩给的指虎。

　　“有事？”阿龙问。

　　李强松开手，后退半步：“没事，聊聊。”

　　阿龙把指虎塞进陈默手里：“你先走，周浩等着呢。”

　　周浩真的搞到了汽水——橘子味的，瓶身上凝着水珠。

　　“李强找你麻烦了？”周浩灌了一口汽水，“阿龙刚跟我说了。”

　　陈默没吭声，用指甲抠汽水瓶上的标签。

　　“怕个屁。”大斌踹了块石头进河里，“明天我们跟你去学校。”

　　阿龙摇头：“不用。”

　　他掏出杀猪刀，插在河滩的沙土上，刀尖映着月光：“陈默，你记住——从今天起，没人能动你。”

　　汽水瓶碰在一起，五个人仰头灌下去，甜得发腻。

　　深夜，陈默踩着月光往家走，脖子上挂着观音玉牌，手心攥着指虎。

　　母亲给他留了门，桌上摆着一碗凉透的粥。

　　他躺到床上，听见窗外传来野猫打架的嘶叫，突然想起阿龙说的那句话：

　　“没人能动你。”

　　他翻了个身，把指虎塞到枕头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