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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转学
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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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站在校长办公室门口,额角的伤口已经结了一层薄痂。李阳站在他旁边,左眼肿得眯成一条缝,嘴角还挂着血丝。
校长把处分通知书拍在桌上时,陈默闻到了一股浓烈的烟味。
"李阳,记过一次。"校长的钢笔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响声,"陈默,留校察看。"
李阳猛地抬头:"凭什么他比我轻?"
"因为他没先动手。"校长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监控拍得很清楚。"
陈默盯着地板上的裂缝。他知道校长在说谎——操场根本没有监控。但李阳不知道。
陈大富被叫到学校时,身上还带着酒气。
"出息了啊?"他一巴掌扇在陈默后脑勺上,"学会打架了?"
陈默没躲。这一巴掌比李阳的拳头轻多了。
校长皱着眉头递过处分通知书:"家长签个字吧。"
陈大富扫了一眼,突然笑了:"留校察看?我儿子挨打还要背处分?"他一把扯过通知书撕成两半,"这学不上了!"
碎片像雪片一样落在地上。校长的脸涨得通红:"陈先生,您这是——"
"转学。"陈大富拽着陈默往外走,"明天就去新学校报到。"
走廊上,陈默挣开父亲的手:"你哪来的钱给我转学?"
陈大富从兜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钞票:"老子把摩托车卖了。"
收拾书包时,李阳堵在了教室门口。
"怂了?"他踢了踢陈默的课桌,"转学算什么本事?"
陈默把课本一本本塞进书包:"让开。"
"我就不让,你能——"
话音未落,陈默突然抓起桌上的铁质铅笔盒砸了过去。李阳仓皇躲闪,后脑勺磕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
教室里瞬间安静。所有人都看见陈默踩着桌子走过去,揪住李阳的衣领:"记住,是我懒得跟你玩了。"
铅笔盒在地上弹了两下,里面的铅笔散落一地。陈默没捡,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室。
新学校在镇上,要坐半小时公交车。
陈默第一次独自乘公交,投币时差点把硬币掉进缝隙里。车厢里挤满了穿各色校服的学生,他攥着扶手,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麦田。
前排两个女生正在分享耳机,时不时发出轻笑。陈默突然意识到,这里没人认识他,没人知道他是"那个总挨打的怂包"。
这种陌生感让他既紧张又兴奋。
"这是新同学,陈默。"班主任是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男老师,"大家欢迎。"
稀稀拉拉的掌声中,陈默注意到第三排靠窗的座位空着。
"你坐那儿吧。"老师指了指,"旁边是周浩,他请病假了。"
陈默刚放下书包,前座的男生就转过身:"喂,你从哪转来的?"
"李家村小学。"
"哇,那你认识李阳吗?"男生眼睛一亮,"听说他打架特别狠?"
陈默把铅笔盒摆正:"不认识。"
周浩来上学那天,陈默正在抄笔记。
"借过。"一个沙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陈默抬头,看见一个比他高半头的男生站在过道里,右胳膊打着石膏。
"摔的?"陈默挪了挪椅子。
"打架。"周浩坐下时咧了咧嘴,"对方更惨。"
下课铃响后,周浩从书包里摸出两包辣条,扔给陈默一包:"吃吗?"
辣条很油,吃得满手都是红油。陈默舔手指时,听见周浩说:"你看起来不像会打架的。"
"嗯。"
"但眼神像。"周浩突然笑了,"要不要跟我混?"
陈默没有回答。
周浩的石膏拆线那天,陈默在操场边看他打篮球。
"接球!"
篮球砸进怀里时,陈默差点没接住。周浩跑过来,汗珠顺着眉骨往下淌:"你手怎么这么凉?"
"天生的。"陈默把球扔回去。
周浩突然抓住他手腕,拇指按在脉搏上:"骗人,你心跳这么快,明明就是紧张。"
陈默抽回手。他确实紧张——从小到大,没人主动给他传过球。
周五放学后,周浩带陈默去了河滩。
另外三个男生已经等在那里,中间摆着半瓶白酒和一把小刀。 周五的黄昏像泼翻的橘子汁,把整条河染成金色。卵石滩上已经用木炭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圆,圈里摆着五只土碗。
年龄最大的阿龙蹲在河边磨刀,刀刃在石头上刮出让人牙酸的声音。见他们来了,抬头咧嘴一笑:"磨好了。"
陈默这才看清是把杀猪刀,刀柄缠着脏兮兮的红布。
"怕了?"周浩用胳膊肘撞他。
陈默摇头。他见过比这更可怕的东西——比如父亲醉醺醺时通红的眼睛。
阿龙第一个上前,左手握刀在右掌心一划。血珠涌出来的瞬间,他眉头都没皱,把血滴进五只碗里。
"该你了。"周浩把刀递过来。
陈默接过刀,发现刀柄上刻着歪歪扭扭的"义"字。他学着阿龙的样子划下去,疼痛像一道闪电窜上胳膊。血滴进碗里时,他听见有人小声数:"一、二、三..."
到第五滴,周浩突然抓住他手腕,低头舔掉了掌心的血。
"这样才算兄弟。"他嘴唇沾着血,笑得像个野人。
土碗里的白酒混着血,泛起铁锈味的泡沫。陈默闭眼灌下去,火线从喉咙烧到胃里。阿龙突然踹了他膝窝一脚,他扑通跪在卵石滩上。
"磕头!"
五个人的额头撞在石头上,闷响混着远处的蛙鸣。陈默抬头时,发现周浩的眼眶红了。
"从今天起,"阿龙拎着酒瓶摇摇晃晃站起来,"谁动我兄弟,我就剁他手指头。"
月光照在杀猪刀上,刀刃沾着所有人的血。
回家路上,陈默的掌心一跳一跳地疼。周浩突然拽住他:"伸手。"
一块观音玉牌拍在染血的绷带上。
"我奶奶庙里求的,"周浩用打火机烧断红绳,"保你不被家里人发现。"
陈默攥紧玉牌。他知道母亲迟早会闻到酒气,父亲迟早会发现绷带。但此刻,掌心的疼痛像一枚勋章,证明他第一次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