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知晓的夏天》执刀人

2、班主任的敷衍 陈

　　陈默把椅子拽回来的那一刻，教室突然安静了。

　　李阳躺在地上，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爬起来时，脸上还沾着暖气片上的灰，左脸颊蹭红了一片。周围的同学都盯着他们，有几个女生捂着嘴偷笑。

　　"你他妈——"李阳一把揪住陈默的衣领，拳头已经举了起来。

　　陈默没躲。他盯着李阳的眼睛，发现对方的瞳孔在轻微颤抖。原来李阳也会紧张。

　　拳头最终没落下来。教室后门被推开，班主任王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来，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干什么呢？"她的目光扫过李阳攥着陈默衣领的手，皱了皱眉，"回座位去。"

　　李阳松开手，恶狠狠地瞪了陈默一眼，用口型说："你等着。"

　　陈默坐下时，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奇怪的兴奋，像是终于扯断了某根绷得太久的弦。

　　下课铃刚响，王老师就叫住了陈默。

　　"跟我来办公室。"

　　走廊上的雪已经被踩成了黑褐色的泥浆。陈默跟在王老师身后，盯着她深蓝色羽绒服上沾的粉笔灰。办公室里暖气很足，其他老师正凑在一起聊天，见他们进来，声音低了下去。

　　王老师坐下，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你爸早上来电话了，说你想转学？"

　　陈默盯着表格上"转学申请"四个字，没说话。

　　"李阳他们就是调皮了点，男孩子之间打打闹闹很正常。"王老师拧开保温杯，热气模糊了她的镜片，"你越在意，他们越来劲。"

　　窗外的雪又下大了。陈默想起早上李阳往他衣领里塞雪球时，王老师就站在走廊上，假装没看见。

　　"我可以给你调个座位，"王老师把表格推过来，"但转学手续很麻烦，你爸也说了，家里没这个条件。"

　　陈默盯着表格上需要家长签字的地方，想起父亲昨晚醉醺醺的样子。他知道王老师不会帮他，就像他知道父亲不会签字一样。

　　放学时，雪已经停了，但风更大了。陈默刚走出校门，就被李阳和他的两个跟班堵在了墙角。

　　"长本事了？"李阳踹了一脚他手里的书包，作业本散了一地，"敢在教室里拽我椅子？"

　　陈默蹲下去捡书，李阳一脚踩在他的手背上。

　　"王老师说了，让我们'好好相处'。"李阳碾了碾脚尖，陈默的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响声，"所以从明天开始，你每天给我带早餐。"

　　陈默没吭声。他盯着地上被踩脏的数学作业本，想起王老师说的"打打闹闹很正常"。

　　李阳终于挪开脚，临走前又踢飞了一本作业本："记住，肉包子，不要韭菜的。"

　　那天晚上，陈默在灶台边写作业时，母亲发现了他的手。

　　"怎么弄的？"她抓过他的手腕，拇指轻轻擦过红肿的指节。

　　陈默抽回手："摔的。"

　　母亲盯着他看了几秒，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一瓶红花油。药油的味道很快盖过了灶台上的油烟味，陈默闻着闻着，突然觉得鼻子发酸。

　　"妈，"他盯着灶膛里的火苗，"我能不去上学吗？"

　　母亲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他手上涂药："不行。"

　　"可是......"

　　"没有可是。"母亲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决，"你必须读书。"

　　陈默看着母亲低垂的睫毛，突然意识到，她比他更清楚逃不掉的滋味。

　　第二天，陈默带了三个肉包子。

　　李阳在早自习时溜到他座位旁，一把抢过塑料袋："算你识相。"

　　陈默看着李阳狼吞虎咽的样子，突然想起父亲喝酒时的表情——那种理所当然的索取。

　　接下来的几天，规则渐渐清晰起来：

　　- 每天三个肉包子

　　- 数学作业"借"李阳抄

　　- 体育课替李阳跑圈

　　王老师偶尔会看见，但她只是皱皱眉，然后转身走开。陈默渐渐明白，在这个教室里，有些事是被默许的，就像父亲醉酒后家里的安静，就像母亲手腕上的淤青。

　　转折发生在周五的体育课。

　　那天下着雨夹雪，操场变成了泥潭。体育老师照例请假，让班长带队跑两圈就自由活动。

　　"你替我跑。"李阳把校服外套扔给陈默，"就说我肚子疼。"

　　陈默站着没动。

　　"聋了？"李阳推了他一把，"赶紧去！"

　　陈默低头看着手里的外套，突然笑了。他把外套扔回李阳脸上："自己去。"

　　李阳的表情像是被人打了一拳："你说什么？"

　　"我说，"陈默一字一顿，"你、自、己、去。"

　　李阳的拳头挥过来时，陈默没躲。这一拳结结实实砸在他颧骨上，火辣辣的疼。但他反而笑得更厉害了，因为李阳的表情比他还难看——那是一种被打破规则的惊恐。

　　当陈默抡起拳头砸回去时，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原来打破规则的感觉，这么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