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鼎中月》_鹑火

2、第二章 护驾

　　“金和...！你..玩阴的...下辈子..不得好死--！”
　　男人双目充血，举弓要射马车，脖颈上却一道深红缠绕，竟是愣生生被鞭子挤压碎了喉管，一口血沫喷出来，梗着脖子不敢置信地应声倒地。

　　“哎呀，绝命鞭原来是这般绝命法？可怕可怕。”扇子轻佻挑起马车侧的帘子，金和露出半张脸来。“血没溅上我的帘子吧？”

　　鞭子缠回亓烆手臂，他却不回应，只是道：“昨夜长明剑失窃，都说是金平山庄庄主所为。你明知今日定有刺客，还出门？”
　　金和失笑，把帘子拉开，冲亓烆昂首：“来接你。”

　　亓烆皱眉，金和却不依不饶：“赶路呢，今日入京，有许多刺客要来杀我，因此我要杀许多人，没你可不行啊。”
　　马车里侧却传来幽怨的声音：“本姑娘不是人了？”

　　车帷忽被剑穗挑开，蓝衫少女抱臂，斜睨亓烆，"哥你莫不是眼瘸？这种野路子来的，也值得拿冰蚕丝垫请他上车？"

　　“他帅啊，他不帅吗？”金和咂舌，屈指弹她眉心：“百家那些个清规戒律，倒把你教成个势利眼了。”

　　少女闻言也只是再翻个白眼。
　　亓烆竟还真反常地上了马车，这便与少女面对面坐着了。
　　马车晃晃悠悠。

　　“舍妹蓝绮儿，金平山庄门客，乃百家蓝氏嫡传，土灵根已臻化境，是我请来专替我鉴宝的。”

　　金和热情介绍。“这位呢，是绝命鞭大侠，杀人很厉害，从来不脏手。”

　　蓝绮儿敷衍地点头：“我知道他，耍鞭子的揭榜侠，专干同行，官府里一半榜都是他接的。”

　　“还有这事？”金和诧异极了，“大侠，那你岂不是很有钱啊？”

　　亓烆没吭声，像个哑巴。蓝绮儿哼笑出声：“装腔作势。哥，我都跟你说了，江湖人都是这个样子，没事别和他们这种人混。”

　　“你这丫头还对人下菜碟？“金和更诧异，“前月和你沈哥哥比试时还不是这个调调，分明人家也是侠客啊。”

　　少女霎时红透耳尖，腰间秋水剑嗡鸣，“他不一样！懒得和你争，今日赶路快些，我还急着呢。”

　　亓烆抬眼：“长明剑可在这马车上？”

　　金和忙摆手否认：“当然不在！哎哟，原我俩这一路单纯是往着京城论剑盛会，为镇月君助阵的--好歹他也是我金平山庄的人。谁晓得那长明剑刚好在我们路过武当拜访的时候失踪？真是冤死！这一路武林高手数不胜数，实在凶险，我二人又都是百家出身的修仙人，没见过世面，还望大侠护持。”

　　"什么？！"蓝绮儿闻言又惊又急，"他竟也要同往京城？"她柳眉倒竖，"近日论剑，官府戒备森严，天下英雄齐聚京师。这人惯用阴毒手段取人性命，若被人认出，岂不连累死我们？"

　　“你才是奇怪，大侠本就是要去京城的，是我们有幸和他同乘，真是不懂事。”金和冲亓烆眨眨眼：“是不是？”

　　亓烆不应，只看向蓝绮儿：“你既是蓝家人，应该知道蓝氏世代供奉长明剑，是三十年前流落武当。如今长明剑失窃，你二人却又堂而皇之入京..."忽听得远处马蹄声急，他冷冷道，“下场不会比我被认出来好多少。”

　　“金和狗贼，滚出来！”
　　车外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震得锦帘无风自动。但见一柄金背大砍刀"铛"地劈入车辕三寸。

　　金和折扇"唰"地抵住帘角，却不急着掀开，反而先对亓烆促狭一笑："这不就来了？"话音未落，蓝绮儿已剑挑帘栊，但见官道上横着七八个大汉，当先那人面皮上赫然一道蜈蚣疤，正从眼角爬到嘴角。

　　"我当是谁，"少女剑穗上的玉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原来是'断魂刀'周莽。"她忽然转头对金和笑，"哥，你猜这莽夫第几招会跪着求饶？"
　　“哎哟，使不得，使不得。”金和摆手，探出半个脑袋笑呵呵地应：“周大哥，别来无恙！”

　　亓烆不动，屏气凝神，竟闭上眼睛。

　　周莽暴喝一声，周围人应声而上，七八柄钢刀同时上来，刀光如雪练般劈向马车。蓝绮儿纤腰一拧，碧色罗衫在刀风中猎猎作响。只见她足尖轻点车辕，秋水剑"铮"地出鞘。

　　"来得好！"少女清叱一声，剑走偏锋，一招"流云回雪"贴着最先劈来的刀背滑过，剑刃与钢刀相擦迸出数点火星。她忽地下腰如折柳，堪堪避过三把横扫而来的钢刀，玉腕轻抖间剑尖已挑开第四把刀的攻势。

　　借力腾空时，蓝绮儿忽然变招，剑势化作"飞燕还巢"，足尖在交错而来的刀背上连点三下，整个人如穿花蝴蝶般从刀网缝隙中掠出。待得周莽察觉背后生风，那柄秋水剑的寒芒已抵在他后心三寸之处。

　　“大哥小心，这丫头是修仙的，会御剑！”

　　话音未落，但见虚空泛起涟漪，一缕灵风卷起蓝绮儿鬓边青丝。她并指如兰，袖中忽有寒芒乍现——竟是一柄三寸长的莹白小剑悬空而立，剑身流转着月华般的清光，绕了一周后径直往周莽身前去。

　　周莽还未来得及躲闪，那飞剑已如银鱼般游过他的喉间。剑过无痕，只在颈侧留下一道红线，待他惊觉时，血珠才沿着刀疤缓缓渗下。

　　周围人纷纷色变，对了眼色后抽身就走，奈何那飞剑比他们逃窜得要更快，飞快割了所有人的喉咙。

　　金和"啪"地合拢折扇，连声哀叹："坏了坏了！"

　　他连连摆手："天下间能使御剑术的土灵根修士，掰着手指都数得过来。更遑论这剑过无痕的功夫..."话音未落，他猛地掀开车帘，指尖点在周莽颈间那道细若游丝的血线上，"你且看这剑气走势，分明是蓝家的内传剑意！我这儿正愁洗不清嫌疑，你倒好，直接给人递了把柄。"

　　蓝绮儿不屑地撇撇嘴："让这些江湖莽夫开开眼也好。"

　　"糊涂！仙门与武林立下的血契，白纸黑字写得明白——仙门百家中人踏入武林，便不得擅用术法，违者必遭天诛！"

　　"那沈哥哥上月教我练剑时，不也用了踏雪无痕？"

　　"那能一样吗？"金和直瞪眼，"那是轻功！"

　　"午时三刻已至，姑娘若还想看镇月君论剑，须得速行了。"

　　亓烆纵身跃下马车，不知从何处翻出一顶竹编斗笠扣在头上。他侧身探查车夫状况，只见那可怜人早已被周莽扭断脖颈，歪着头没了气息。

　　"若换作是我，必会易容更名悄然入京，而非如此大张旗鼓。"
　　他声音冷冽如霜，手上动作却极快，三两下便卸下车辕，牵过一匹马递给金和。转头望向蓝绮儿时，斗笠阴影下的眸光微微闪动："你御剑术修到几重了？可会凌空御剑么？"
　　蓝绮儿耳尖泛红，轻轻摇头。

　　亓烆不再多言，另牵一匹马给她。回身时突然发力，竟单手将金和提上马背，自己随即翻身上马，稳稳落在他身后。
　　金和惊魂未定："...大侠这般，可是要对本庄主负责的。"

　　亓烆恍若未闻，待蓝绮儿也上马后，双腿猛然夹紧马腹。两匹雪驹如离弦之箭疾驰而出，扬起一路烟尘。
　　他刻意与金和保持着距离，冰冷的气息却缠绕在对方耳畔："沈湫为何与她练剑？"

　　骏马飞奔间，金和死死攥住缰绳，面色煞白："哎呦！大侠慢些！镇月君不过是来庄中取件旧物，我来时他俩已然过起招了。再说..."他偷瞄亓烆神色，"小姑娘仰慕镇月君，这不是天经地义么？"

　　亓烆眸色骤沉，指节在缰绳上勒出青白。
　　"绝命鞭！"蓝绮儿策马追上来，杏眼圆睁："别当我没听见！你打听我沈哥哥作甚？莫非又接了哪路悬赏，要取他性命？！"
　　风声中，亓烆没有回应，唇角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