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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立地成佛处·相思入魔时 殷胭这几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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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胭这几日都没见到玄悯,心里憋闷得很。
"这和尚,气性也忒大了些!"她踢开脚边一颗石子,撇撇嘴,"不就是跳河那点事嘛,至于躲着不见人?"
她越想越不服气,索性一甩袖子,径直往佛堂方向去。反正平日里佛堂清净,除了玄悯也没几个和尚在那儿,她熟门熟路得很。
可今日却不同——
"吱呀"一声推开门,殷胭的笑容僵在脸上。
佛堂内,十八武僧手持降魔杵,整整齐齐列阵而立,一双双怒目直直瞪向她,活像早就等着她自投罗网。
殷胭:"......"
她讪讪地收回脚,干笑两声:"今日诸位师父......挺闲哈?"
无人应答。
空气凝固了一瞬。
"那个......"她硬着头皮开口,"我是来找玄悯的,劳烦哪位师父通传一声?"
"妖女!"为首的武僧怒目圆睁,"你还有脸来找玄悯师兄!坏他修行,乱他佛心,今日我等便要替天行道!"
殷胭一愣:"我坏他修行?"
不等她想明白,那武僧已挥杵袭来!殷胭侧身一闪,降魔杵擦着她的衣袖而过,"轰"地砸碎了她身后的门框。
"你们讲不讲道理!"她怒了,袖中鬼气翻涌,"我何时坏他修——"
话未说完,十八武僧已齐齐攻来!
殷胭眼神一冷,双手结印,额间一道血痕浮现。她指尖蘸血,凌空画符,霎时间地府瘴气弥漫,一道血色屏障拔地而起!
"砰!"
法器撞上血障,瞬间化为齑粉。有僧人收势不及触到屏障,顿时皮开肉绽!
"我不想伤你们。"殷胭冷声道,"让开。"
众僧惊骇后退,殷胭正要迈步,忽听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
一道金箔从天而降,轻飘飘落在血障之上。
"咔嚓。"
血障应声而碎!
殷胭猛地抬头,只见恩慈大师踏空而来,金身法相庄严,手中禅杖重重一顿:
"妖孽,佛门清净地,岂容你放肆!"
殷胭嗤笑一声,红唇微翘:"老和尚,你讲不讲道理?"她指尖绕着发尾,眼底却冷了下来,"好,我不进去——那你让玄悯出来,我同他说句话就走。"
恩慈目光一沉,手中禅杖金光骤亮:"冥顽不灵。"
佛经诵唱声骤然响起,殷胭突然捂住额头,踉跄后退两步。
"啊——"
她痛苦地弯下腰,青丝无风自动,如活物般疯狂生长。指甲寸寸变黑,尖锐如刀,眉间妖纹如藤蔓蔓延,顷刻爬满半张脸庞。当那双杏眼彻底化作血红时,她缓缓直起身,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
"师、师父!"小沙弥吓得跌坐在地,"她魔化了!"
恩慈面色凝重。他早知此女乃地府至阴之体,却不想竟能在他佛光压制下强行觉醒。
"妖孽,"他厉喝一声,"今日便叫你魂飞魄散!"
殷胭歪了歪头,魔化的面容竟显出几分天真:"老和尚......"她声音忽变,似有无数怨灵在同时嘶吼,"你把我家小和尚......藏哪儿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她身影骤然消失!
恩慈瞳孔一缩,禅杖急转——
"铛!"
黑甲与金杖相撞,火花四溅。十八武僧的阵法瞬间被狂暴的阴气冲散,佛堂梁柱"咔嚓"裂开数道缝隙。
"不好!"恩慈暴退数步,看着被魔气侵蚀的禅杖,终于变了脸色,"这是......"
殷胭悬浮半空,长发如瀑,红裙翻涌如血海。她指尖轻点,一缕黑气缠上最近的小沙弥脖颈。
"再问一次,"她笑靥如花,眼中却无半分温度,"玄悯在哪?"
佛堂内的空气骤然凝固。
殷胭嘴角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指尖不耐烦地敲着手臂:"老和尚,你聋了吗?我说——让玄悯出来!"
恩慈大师手中禅杖重重一顿,地面裂开蛛网般的金纹:"孽障!你可知玄悯因你佛心尽毁,此刻正在受业火焚身之苦?!"
殷胭瞳孔骤缩,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去:"你说...什么?"
"装什么糊涂!"旁边武僧怒喝,"师兄为你动了凡心,如今佛骨反噬,生不如死!"
一道惊雷在殷胭脑中炸开。她突然想起那日玄悯苍白的脸色,想起他总在触碰她后悄悄背过手去——原来那根本不是害羞,而是在忍受灼烧之痛!
"让开。"她声音发抖,周身开始翻涌黑雾。
恩慈法相暴涨:"今日老衲就算堕了金身,也要将你——"
"我说让开!!!"
凄厉的尖啸震碎所有琉璃灯,殷胭彻底魔化的身影撕开佛光屏障。她左脸爬满妖纹,右脸却挂着泪痕,两种极端在脸上狰狞交织:"他若死了..."黑甲掐住恩慈咽喉,"我要这满寺秃驴陪葬!"
恩慈冷笑一声,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果然是冥顽不灵的妖物!"他枯瘦的手指猛地扯断腕间佛珠,一百零八颗鎏金梵珠凌空飞旋,每一颗都刻着"卍"字真言。随着他一声暴喝:"镇!",佛珠骤然化作金色流星,撕裂空气直取殷胭命门!
"雕虫小技。"
殷胭红唇轻启,身影忽然如水墨般晕开。佛珠穿透虚影,竟将后方三丈高的金刚像轰得粉碎!
恩慈瞳孔骤缩,尚未回神,忽觉肩头一凉——
"噗嗤!"
一缕染血青丝从他后背穿出,带起一串血花溅在佛祖金身上。老和尚踉跄跪地,袈裟瞬间被鲜血浸透。
"师尊!"众僧惊呼。
半空中,殷胭长发如毒蛇狂舞,赤瞳中倒映着满地狼藉。她缓缓抬手拭去嘴角血痕,忽然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重音——
"老秃驴..."男声低沉如地狱回响,"就凭你这点微末道行..."
女声陡然尖锐:"也想杀了我?你也配??!"
话音未落,无数发丝化作利刃暴射而出!十八武僧的金刚罩应声而碎,整座佛堂的梁柱开始崩塌,经书在漫天黑雾中燃烧成灰。
恩慈呕着血抬头,看见魔化的殷胭踏着虚空一步步走来。她左手指甲已长成三尺鬼爪,右手却还保持着结印的姿势——那是玄悯教她的清心诀。
恩慈大师用力从身体里拔出那缕发丝,老和尚咬破舌尖,以血为墨,在掌心急书《楞严咒》。鲜血写就的经文发出刺目金光,随着他盘膝而坐的动作,整座佛堂突然飘起梵文凝成的金色婆罗花。
殷胭赤红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些落在她肩头的金花,带着熟悉的气息——是玄悯每日晨课时诵经的味道。暴走的魔气忽然凝滞,她怔怔伸手,接住一朵飘落的花。
"就是现在!"恩慈并指如剑,一滴精血破空而出,正中殷胭眉间!
"啊——"
魔纹如潮水般褪去。殷胭从半空坠落,重重摔在青砖上。她挣扎着撑起身子,发现体内法力竟如石沉大海。殷胭暗骂一声,踉跄着往殿外挪。指尖刚触到门槛,突然撞上一道无形屏障——整个佛堂早已被梵文结界封锁!
"老秃驴你......"她愤然转身,却见恩慈已然结出莲花法印。第二滴精血在他指尖凝聚,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殷胭瞳孔紧缩。这一击若中,她必定魂飞魄散!
可她还没告诉玄悯......
弱水河边的花灯是为他放的。
那些跳河的傻子她根本不认识。
还有......
她其实......
"阿弥陀佛。"
雪白僧衣掠过眼帘,带着淡淡的往生莲香。殷胭仰头,看见玄悯消瘦的背影挡在前方。他僧袍下摆还沾着业火灼烧的焦痕,脸色苍白如纸,唯独额间将熄未熄的莲印还固执地亮着微光。
"玄悯!"她下意识抓住他的衣角。
恩慈暴怒:"逆徒!你可知方才这妖物差点毁了整座......"玄悯垂眸看了殷胭一眼,那目光里藏着太多说不清的情绪。最终,他缓缓转身,在染血的青砖上重重跪下。
"师尊。"他声音很轻,却让整座佛堂为之一静,"弟子愿受任何责罚...只求您,放过她。"
"你——!"恩慈大师手中禅杖剧烈震颤,老和尚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怒极,"到了这般地步,你还要护着这妖女?!"
玄悯没有辩解。他俯身叩首,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僧袍宽大的袖口滑落,露出手腕上狰狞的灼痕——那是佛骨反噬的印记。
"弟子...已决意斩断尘缘。"他抬起头,面色苍白如纸,唯有眼神平静得可怕,"从今日起,不再见她,不再念她,潜心修佛...只求师尊,饶她一命。"
殷胭猛地睁大眼睛:"玄悯你...!"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结界弹回。指尖触及他僧袍的瞬间,玄悯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颤,却终究没有回头。
恩慈大师死死盯着自己最得意的弟子。良久,老和尚突然冷笑一声:"好,好得很!"他一把扯下颈间佛珠,"老衲今日就成全你!"
佛珠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但你要记住今日誓言——若再见这妖女一面..."恩慈眼中金光暴涨,"老衲必亲手诛之!"
玄悯再次叩首:"弟子...谨遵师命。"
他说得那样平静,仿佛只是在讨论今日的天气。唯有殷胭看见,他垂落的袖中,指甲早已深深掐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一滴一滴落在她方才魔化时留下的黑痕上。
红与黑交织,像一场无声的诀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