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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般若殿内跪相思,忘川岸边等成痴 玄悯选择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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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悯选择了闭关。
在迦蓝香缭绕的佛堂里,他跪坐在蒲团上已有七日。青灯映照下,那串被扯断的菩提子静静躺在经卷旁,像一道未愈的伤。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
诵经声戛然而止。他忽然发现指尖下的《心经》洇开一片暗红,原来是无意识掐破了掌心。恍惚间,案前供奉的白莲竟化作那人鬓边的并蒂莲,花瓣上还沾着忘川的水汽。
"玄悯,你当真不愿喜欢我?"
幻象中的殷胭踮着脚,发间金铃随着歪头的动作轻响。这声响忽然变成尖锐的耳鸣,喉间涌上腥甜——
"噗!"
鲜血喷在经文上,将"照见五蕴皆空"染得斑驳。玄悯踉跄着去擦,却把更多血抹开了。他看见血珠顺着"空"字最后一笔往下淌,像道红色的泪痕。
"痴儿!"
恩慈大师的禅杖重重叩地,三指点在他后心要穴。老和尚的手在抖,玄悯从未见过师尊这般失态。
"师尊..."他伏在地上咳嗽,血沫溅在恩慈的罗汉鞋上,"弟子...生了妄念。"
"何止是妄念!"恩慈掀开他后背衣衫,原本该有莲印的位置此刻布满蛛网般的红纹,"你可知再这样下去,佛骨反噬会要了你的命?为了那不祥之物,值得么?"
玄悯望着佛龛。香烟缭绕中,佛祖低垂的眉眼慈悲依旧。他突然想起那年剃度时,恩慈说"佛门最苦是慈悲",如今才懂,原来最苦的不是慈悲,是明知该慈悲却动了私情。
"她不是不祥之物。"玄悯突然笑了,齿间还渗着血,"是弟子...修不成金刚不坏身。"
窗外惊雷炸响,暴雨倾盆而下。恩慈看着这个最得意的弟子,忽然发现他额间莲印淡得几乎看不见了。老和尚闭目长叹,手中佛珠"啪"地断了线。
玄悯跪在佛前,背脊挺得笔直,可指尖却死死扣着蒲团边缘,指节泛白。他抬头望向恩慈,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执拗。
"师尊,弟子自幼随您修行,青灯古佛相伴,不知何为悲喜。"他声音低哑,却字字清晰,"您教我戒妄念、断爱憎,可我遇见她后,才知何为喜怒哀乐……我会因她皱眉而心焦,会因她一笑而欢喜,甚至……会因她靠近而心跳如雷。"
他缓缓抬手,按住自己心口,那里仿佛仍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
"师尊,这难道不是活着的感觉吗?"
恩慈震怒,手中禅杖重重一杵,佛堂地面裂开细纹。
"荒谬!"他厉声喝道,"你自幼佛骨天成,本该证道成佛,如今却为个邪物自毁前程!"
玄悯猛地抬头,眼底猩红一片:"她不是邪物!"
"住口!"恩慈怒极,"你便在此跪着,何时断了这荒唐念头,何时再起来!若你执迷不悟——"他冷冷拂袖,"为师便亲自去地府,替你斩了这孽障!"
玄悯瞳孔骤缩,几乎是踉跄着扑上前,一把攥住恩慈的衣角:"师尊不可!"他声音发颤,"您一生慈悲为怀,怎能因弟子一人妄动杀念?
恩慈垂眸看他,眼中怒意未消:"她本就是地府阴煞所化,迟早为祸三界,除去她,亦是天道!"
玄悯指节攥得发青,却仍不肯松手。他缓缓俯首,额头重重磕在地上,一声闷响。
"求师尊……三思。"
他嗓音嘶哑,一滴血自额角滑落,坠在佛前青砖上,绽开刺目的红。
恩慈大师的袈裟在阴风中猎猎作响,他大步穿过幽冥道,每一步都踏得极重,仿佛要将地府的青砖碾碎。
他竟看走了眼。
他本以为玄悯心性坚定,即便去了地府,也不过是渡化众生、积攒功德,却不曾想,那妖女竟能蛊惑他至此——让他甘愿自毁佛骨,自断前程!
"孽障!"恩慈攥紧禅杖,指节发白。
枉他耗费百年心血,将玄悯从一介凡童培养成佛门新秀,如今却因为那个妖女,功亏一篑!
他必须尽快见到阎主。
那妖女留不得。
——即便要逆天而行,他也要亲手斩断这孽缘!
阎主殿内,烛火幽暗。
阎主正执笔批阅生死簿,忽觉一阵罡风袭来,抬头便见恩慈大师面色阴沉地踏入殿中,周身佛光凌厉如刃,竟震得殿内鬼火摇曳欲灭。
"大师何事如此急切?"阎主搁笔,微微眯眼。
恩慈单刀直入:殷胭此妖女是断断留不得了"
阎主指尖一顿,似笑非笑:"哦?她又怎么惹到大师了?"
恩慈冷声道:"她蛊惑我徒玄悯,乱他佛心,毁他修行。"
阎主闻言,忽然低笑一声,慢悠悠合上生死簿:"大师,殷胭乃地府之人,生死轮回自有定数,岂能因你一句'蛊惑',便随意处置?"
恩慈眸中寒光骤现:"阎主是要包庇她?"
阎主不紧不慢地端起茶盏,啜饮一口,才缓缓道:"非也。"
他抬眸,眼底闪过一丝幽深:"只是……大师有没有想过,或许不是她蛊惑了玄悯,而是玄悯自己——动了凡心?"
恩慈骤然变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