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半魂劫·彼岸契 殷胭的手指 ...
-
殷胭的手指紧紧攥住他的衣角,骨节发白。
"玄悯..."她声音发颤,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是因为我骗了你?还是因为...我总惹你生气?"她努力扬起嘴角,却连一个完整的笑容都挤不出来,"我以后都听你的,好不好?"
恩慈冷哼一声甩袖离去,殿门在身后发出沉重的闷响。
玄悯终于转身。
殷胭的呼吸凝滞了。
他站得笔直,像一柄出鞘的寒剑。那张总是对她温柔含笑的脸,此刻冷得像万年不化的冰川。最让她心碎的是他的眼睛——那里面的柔情蜜意荡然无存,只剩下令她陌生的冷漠与疏离。
"玄...悯?"她小心翼翼地唤他,伸出的手悬在半空,微微发抖。
僧人冰冷的视线扫过她染血的指尖,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殷胭捕捉到这细微的变化,突然扑上去抓住他的手腕:"你明明还在乎我!为什么要..."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掌心触及的皮肤冰冷刺骨,更可怕的是——那些曾为她描眉梳发的手指,此刻正一寸寸结出冰霜。
"妖女。"
两个字,像两把刀扎进心口。殷胭猛地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两步。
"你伤我师尊,坏我修行。"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本不该再与你相见。"
殷胭睁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念在你尚存一丝善念,我本欲渡你。"玄悯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奈何你魔性难改。"
"所以..."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从此以后,我必除你。"
殷胭觉得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确信这不是噩梦。
"你说...真的?"她颤抖着问,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阿弥陀佛。"他双手合十,像个真正的陌生人,"出家人不打诳语。"
一滴泪终于落下,砸在地上碎成无数瓣。
"成佛...就那么好吗?"她轻声问,声音里带着最后一丝希冀。
玄悯别过脸去,不敢看她通红的眼睛:"此乃贫僧毕生所愿。"
殷胭张了张嘴,想说很多很多话。
想说弱水河边的花灯都是为他放的。
想说那些跳河的傻子她一个都不认识。
想说...
她其实...
最终,她什么也没说。转身时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但很快又挺直了背脊,一步一步走向殿外。
玄悯站在原地,看着她单薄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雨幕中。他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青砖上开出一朵朵小小的红花。
玄悯踏入佛堂的瞬间,一口鲜血喷溅在青砖地上,绽开刺目的红莲。
"你!"恩慈大师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弟子,指尖触到他后背时猛地一颤——雪白僧衣下,莲花血滴煞的灼痕已经深可见骨。
"疯了不成!"恩慈声音发抖,"那是老衲七成功力的杀招,你竟敢用肉身替她去挡!”
玄悯轻轻挣开恩慈的手。
他跪下的动作极慢,像一株被风雪压弯的青竹。袈裟下摆扫过青砖上的血迹,拖出一道暗红的痕。
"佛祖在上。"
这一声佛号念得极轻,却让整座佛堂的烛火为之一颤。"
声音很轻,却震得佛前长明灯齐齐一暗。他仰头望着慈悲的佛像,忽然想起那年上元节,殷胭提着兔子灯在忘川边等他,灯火映得她眼底有星河璀璨。
"殷胭本性善良,弟子玄悯..."他双手合十,指缝间渗出丝丝缕缕的金光——那是修为开始溃散的征兆,"愿以三世佛骨为契..."
恩慈大师猛地扑上来:"住口!"
可已经晚了。
"...换她灵台清明,煞气尽消,得见天光。"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额间金莲"咔"地裂开一道缝。殿外突然狂风大作,暴雨如注,仿佛天道震怒。
恩慈的手掌僵在半空,指尖还残留着弟子唇边未干的血迹。老和尚浑浊的瞳孔剧烈震颤着,仿佛第一次看清这个从小养在膝下的孩子。
"你..."枯瘦的手指死死攥住玄悯的衣领,"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袈裟领口被扯开,露出锁骨处狰狞的灼痕——那是方才替殷胭挡下莲花煞时留下的。恩慈突然想起三十年前,小玄悯第一次被业火灼伤时,也是这样安静地跪着说"师尊对不起"。
可这次不一样。
玄悯缓缓抬头,额间破碎的金莲印竟渗出金色血珠。他眼神平静得可怕,像一潭死水:"弟子...甘愿受罚。"
"孽障!"恩慈扬手欲打,却在触及他冰冷的目光时猛然顿住。老和尚踉跄后退两步,忽然发现弟子周身开始飘落细小的金屑——那是佛骨在消散。
殿外惊雷炸响,照亮玄悯半边染血的面容。他嘴角竟浮起一丝解脱般的笑:"师尊当年说...佛渡众生。"沾血的手指轻轻点在心口,"可她,也是众生啊..."
"你...你等着!,我是不会眼睁睁的看你自毁前程"恩慈踉跄着往外走,"为师这就去找阎君!定有别的法子..."
殿门重重合上。
玄悯颤抖着拾起那串染血的佛珠。一百零八颗菩提子,此刻颗颗渗着血丝。他忽然想起殷胭总爱把玩这串珠子,说她最喜欢上面淡淡的檀香味。
"佛祖..."
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鲜血顺着指缝滴在佛珠上。
"弟子自知罪孽深重..."每说一个字,胸口莲花煞就深一分,"只求您...莫让她千年孤寂..."
窗外惊雷炸响,暴雨倾盆而下。佛前长明灯忽明忽暗,照得他脸上泪痕若隐若现。
殷胭赤足浸在弱水河中,漆黑的河水腐蚀着肌肤,泛起细小的血泡,她却浑然不觉。岸边曼珠沙华被她的血染得愈发艳红,花瓣簌簌落在她凌乱的发间。
"胭胭..."孟婆提着青灯走来,灯影里汤勺叮当作响,难得放软了嗓音,将一碗冒着热气的汤递到她眼前:"喝了吧,忘了那秃..."
地府突然剧烈震颤!
"哗啦——"
弱水河掀起丈高黑浪,殷胭腕间的彼岸花烙纹突然灼烧起来,暗红光芒顺着血脉直冲心口。她猛地蜷缩起身子,听见灵魂深处传来锁链崩断的脆响——
"呃啊!"
无数画面在脑中炸开:青铜巨门上的饕餮纹、被血色月光笼罩的祭坛、还有...一双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赤瞳!
"胭胭?!"孟婆的汤碗砸在地上,滚烫的汤汁溅在殷胭脚背,她却感觉不到痛——有什么东西正从地底伸出无数透明触须,缠绕着她的魂魄往下拖拽!
"救...!"
求救声卡在喉间,殷胭整个人突然坍缩成一道红光,朝着十八层炼狱最深处坠去。孟婆扑了个空,只抓到半片被煞气灼焦的衣袖。
地府最底层
殷胭重重摔在青铜巨门前,膝盖砸出沉闷回响。门上饕餮纹正流淌着暗红血光,与她腕间花印共鸣般忽明忽暗。
"终于来了..."
门缝里渗出沙哑的女声,一只苍白的手突然扣住她手腕。殷胭惊骇地发现那只手与自己十指相贴时,竟然严丝合缝——
"看清楚!"
更多记忆洪流般涌来:
血月夜被生生抽离的半魂、封印在弱水河底的真相、还有...法会那日,玄悯的金身将被当作祭品吞噬的画面!
"不...!"殷胭拼命挣扎,却被更多透明触须缠住脖颈。那声音贴着她耳畔低笑:"你以为他为何能轻易渡化你的煞气?因为你们魂魄同源啊...我的半身。"
弱水河的水汽突然在掌心凝结。殷胭怔怔望着水镜中映出的场景:玄悯跪在佛前,金粉正从他心口不断消散——那是他在用佛骨为代价许愿!
"真可笑。"门内的声音吃吃地笑,"他求佛祖让你平安喜乐,却不知能救他的...恰恰是你这'祸害'。"
殷胭突然安静下来。
她摸向心口,那里还残留着玄悯最后看她时,眼底深藏的悲悯。法会那日的预言画面与记忆重叠——被吞噬的金身、破碎的莲座、还有...青铜门轰然洞开的巨响。
"原来如此..."
指尖抚过门上妖纹,沉睡的血脉开始苏醒。殷胭突然轻笑出声,笑着笑着便有血泪滚落。
"既然成佛是你毕生所愿..."
她最后望了一眼水镜中的玄悯,转身时裙摆绽开大片血色彼岸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