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靠APP破镜重圆了吗》曳泥

6、第 6 章 副cp上线

　　黎映舟按着车载地图罗列的搜索结果依次找了五家医院了，今天之前他从未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夜晚的急诊如此忙碌。形形色色的人让他的目光应接不暇，他觉得自己好像一个跑到极限的识图AI，马上就要被数据冲垮了。
　　搁在副驾的手机始终沉默着，他们都还没有找到黎昙。
　　或许早就错过了，这样的搜索毫无意义，黎映舟内心的暴躁一点点积压，甚至想立即调转车头回家和老太太大吵一架。
　　但黎映舟清楚地知道，她之所以扛到今天才去看病还故意避开集团的私人医院，一切都是为了不让老太太察觉。此时此刻对老太太发脾气毫无作用，只会让她强捱过来的努力化为乌有。
　　黎映舟深吸一口气，驱车开往列表的第六家医院。
　　熄火下车，这次他熟门熟路直奔急诊区的叫号显示屏，一目十行地扫视。
　　这次倒好，连姓黎的都没有。黎映舟在心里暗骂一句正要离开，屏幕又刷新了一轮，把更早之前的叫号列表刷了出来，“黎*昙”赫然在列。
　　黎映舟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一步，眼睛还在搜索对应诊室的位置，腿已经迫不及待大步迈开。
　　“黎昙！”他推开诊疗室的门，转过来一张陌生人惊讶的脸。
　　“抱歉，抱歉，”黎映舟连连道歉，“医生您好，我是黎昙……黎映昙患者的家属，请问她去哪里了？”
　　医生有点狐疑地看着他，黎映舟直接掏出身份证给他看。他这才打消疑虑开口：“她刚刚拒绝了输液治疗的方案，我只能给她开了点药，现在应该在药房拿药。家属劝劝她，她拖得有点久了，炎症很厉害，这个时候需要快速到位的治疗，吃药还是不如输液对症。”
　　“我一定劝她，实在不好意思打扰医生。”黎映舟刚刚兴奋不已的心又被揪起来悬在了空中。他着急去找黎昙，一边退出去一边对着医生连连致谢，不忘向旁边的病人道歉，“也祝您早日康复。”

　　黎昙掂了掂手上满满当当的一包药，无声地叹了口气。
　　周身的热度愈发无法忽视，她走向一旁的护士：“劳驾，请问哪里有饮水机？”
　　“前面左转输液室。”
　　她微微颔首，然后攥紧拳，一步一步稳稳地向前走。
　　夜里十点，输液室灯火通明。黎昙推开门就看见了善良的野蛮人女士头顶悬着两袋盐水，脑袋一磕一磕，眼皮也不是很能睁开。
　　她实在没力气再找别的位置，刚好饮水机就在旁边，她也放弃了思考，握着一杯热水干脆地一屁股坐在叶榆溪身边，然后开始拆药盒的包装。
　　天知道到底为什么有这么多种类的药片药丸要吃。黎昙拆得眼花缭乱筋疲力尽，还掉了几盒在地上。她握着一把药片暂时无暇去捡，捂嘴仰头一口闷行云流水，然后优雅地坐在位置上闭目养神。
　　一个简单的吞药动作，从下巴扬起的角度到发丝飞扬的弧度仿佛都是经过精密计算后严苛训练而成的黄金比例，随性又一丝不苟，配上那张烧得通红仍不掩精致的脸，嘈杂的输液室被她坐成了私人医院的VIP套房。
　　对面陪护工友的男人目睹全程，外放的短视频也不看了，一颗搭讪之心蠢蠢欲动。只是那疲倦的眉目低垂之时仍透出冷淡强大的气场，让人不敢接近。贸然上前，怕是会被冷气掀翻吧？
　　黎昙丝毫不担心有人打扰自己，她对于自己任何状态下的外表都足够唬人这一点很满意。有些东西刻进骨子里的唯一好处是，她不需要身边有人来助长气焰又或是佩戴昂贵的奢侈品用以佐证，都足以让大部分人敬而远之。
　　但不是所有人。
　　她缓了好一会儿，一睁眼，两个药盒固执而安静地抵在面前。
　　“胶囊类的药低头更好咽一些，仰头的话药丸会因为浮力漂起来，很容易哽到的。”
　　旁边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打赢了眼皮，此刻投来困倦但关心的目光，仔细打量着她的脸色，“你顺下去了吗？有好一些吗？”
　　“……”
　　黎昙不得不承认野蛮人小姐火眼金睛。她刚才确实是被那把药丸噎住了。
　　她清了清嗓子，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亮一些：“下次不会了。”然后伸手把药盒塞进了袋子里。
　　“那就行……”叶榆溪自觉任务完成，眼皮又要合上了。
　　黎昙扫了一眼她头顶的药水，话还没说出口先抬手招来了护士。
　　叶榆溪听见身边的窸窸窣窣，又强行唤回了意识。刚才迷迷糊糊一睁眼就看见美女豪气干云地吃药，她完全忘了注意自己头顶的盐水所剩无几。
　　“这一袋是500毫升，大约一小时滴完。”等护士把输液管接上新药水，黎昙也收拾好东西站起身，再仔细地观察了那袋药水的标签，“……叶小姐？定个闹钟再睡吧。早日康复。”
　　“喔喔好……”叶榆溪懵懵但从善如流地解锁手机开始设闹钟，她们并不认识，但今天默契得仿佛是结伴来看病的搭子。她再抬头，看见黎昙转身要走，“你也早日康复！”
　　黎昙没回头，只是摆摆手。
　　一阵旋风刮开输液室的大门，沉重的脚步伴随而来的一个高大的身影把黎昙严严实实罩在身前。
　　黎昙定了定，抬头看清来人，慢条斯理收回和叶榆溪道别的手，整理了一下刚刚坐皱的外套，然后继续往外走。
　　“出来说。”
　　三个字解除了僵在原地的黎映舟的封印，他这才跟上她的脚步往外走，深一脚浅一脚恍若漫步云端。倒是黎昙步履从容优雅，好像他才是那个发着高烧的人。
　　他就这么低头缀在她身后，走到医院门口的僻静角落。
　　黎昙转过身，客气而疏离地对他笑笑。
　　“好久不见，弟弟。”
　　黎映舟额上青筋跳了一跳。
　　他闭了闭眼，复又睁开：“……走吧，我送你。”
　　他抬手想去拿黎昙提着的袋子，被她一个幅度不大的侧身躲开。
　　她的微笑没有一丝改变：“很晚了，回去休息吧。不闹脾气的时候就回家来坐坐，老夫人很想你。”
　　黎映舟定定地看着她，过了许久深吸了一口气：“只要你上车，我现在就能顺道和你一起回去。”
　　“你回去老夫人会很开心，但我和你一起出现会有相反的效果。她最近的身体状况并不适合有大的心情波动。”
　　“黎昙。”他突然提高了音量，“真是孝顺的好孙女啊，满心满眼的老太太。方便问一下你现在心情如何吗？你有在乎过我现在的心情吗？又或者说，你有心吗？”
　　远处有车辆缓缓驶来，车灯从黎昙背后照过来，打在黎映舟脸上。逆光而立掩去了黎昙所有的表情，他听见她轻轻叹了口气。
　　“你的青春期可真是漫长啊。”
　　黎映舟仿佛被迎面抽了一耳光，他恼怒地摁住了黎昙去拉车门的手。
　　“一直听不懂我说话的人是你，黎映舟。”黎昙慢条斯理地甩开他的手，“再见到你很高兴。如果你还想要更具体的描述，那么如果你从一开始就叫姐姐的话我会更舒服一些。”
　　她矮身坐进车后座，系好安全带之后不忘隔着玻璃冲他礼貌地点点头：“再见，晚安。”
　　汽车发动的声音带着明亮的强光一并远去，黎映舟站在重新归于昏暗的角落，目送车尾灯离开自己的视线。被甩开的触感一直盘桓在他的右臂，他握紧拳头复又松开，几乎是掀开了自己的车门，引擎咆哮着冲出了停车场。
　　黎映舟一路飙到黎家庄园附近，在浓密的梧桐树影下熄火。他的车太显眼，跟着黎昙只会讨她心烦。但他知道她的目的地，也记住了她乘坐那辆车的车牌号，所以他能做的也只有一直以来在做的事——等待。
　　万籁俱寂，华丽的别墅群附近没有什么来往车辆，更无人声喧哗。昏黄的路灯透过层层叠叠的梧桐叶，伴着阵阵夜风拂动树梢，漏下不规则形状的阴影，光束在挡风玻璃上晕出波光粼粼的纹路。黎映舟安静地坐在车里，感受着自己胸腔里翻滚冲撞着的怒意一点点熄灭，自嘲和委屈的酸涩滋味重新泛上心头。
　　一辆悬着熟悉车牌号码的车终于慢慢吞吞从视线尽头驶来。他看见那个身影缓慢回身关上了车门，庄园沉重的大门无声滑开又合上。那辆车深夜误入别墅区想必也是惶恐不已，掉头离开的技术速度远胜来时。直至它再一次从眼前经过，黎映舟才发现它的车尾甚至滑稽地贴着三个黄色实习标志。
　　目光滑落到主控台的电子钟。他耗费二十分钟的车程，那辆破网约车足足让他等了四十分钟。
　　黎映舟低下头，额边几缕刘海垂下来遮住眼睛，就这么在驾驶座坐了好一会儿。
　　他编辑了一条短信发出，驱车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