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在她身边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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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槐深站在输液室外，推门的手顿了顿，稍稍平复狂奔而来紊乱的呼吸。
老板向来有随心所欲溜号的资本，他习惯了黎映舟的不告而别，但是还没习惯叶榆溪重新进入他生活里这件事。黎映舟的短信像一条最高级权限下达的指令，期间如何心焦地风驰电掣的记忆都模糊，李槐深觉得他仿佛看清内容的下一秒就站在这里了。
他隔着玻璃一眼看到了叶榆溪，然后身体几乎是下意识有了动作。
李槐深悄无声息走到她身边，一只手轻轻终结了叶榆溪虔诚的叩拜，另一只手及时接住了她握在手中即将滑落的手机。
他动作轻柔地落座在她身侧，小心翼翼把她的脑袋安置在椅背上，然后目光坚定地凝视着……前方的饮水机。
他记得她是那种就算困得灵魂出窍但是被别人盯着就会不好意思合眼的人，所以李槐深硬是不敢看她，生怕目光会扎醒她。
他僵着脖子屏住呼吸在金属椅子上军训了一会儿，余光看见她并没有什么动静，壮着胆子悄悄伸手垫住了她扎着针的手。
掌心传来冰冷的触感，像一片羽毛轻轻扫过他的心。
李槐深微微收拢手指。
尔后，他终于坚定地侧过身。目光依旧不敢落在她身上，他转过去，只是仰头数着输液管里的药水慢慢滴落，竖起耳朵在孩子的哭闹声、老人的鼾声、来去匆匆的金属推车上医疗器械的碰撞声中静静分辨她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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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榆溪睡梦中扑腾一下，顶着刺目的白炽灯艰难地睁开眼睛，一瞬间不知今夕何夕。
眼前的输液室依旧人来人往。她楞了一会神才反应过来，想着完了完了闹钟怎么没响，水挂完了吗，刚刚挥那一下别把手上的吊针扽掉了。
她慌慌张张地抬起头。输液瓶消失无踪，左手妥帖地黏着止血贴，手机安静地插在衣兜里，没有任何闹钟存在过的痕迹。
她满腹疑问，可翻滚不休的疼痛终于在午夜时分偃旗息鼓，倦怠接力似的如潮水般涌上来。叶榆溪实在懒得再回忆她当时点开的究竟是闹钟还是计算器，只想马上瞬移回家。
她拎起包，确认了座位周围没有她遗漏的物件，一边摸着手机准备打车一边推门离开。
深夜点开嘟嘟打车界面，叶榆溪感觉和被空投到了山匪扎寨劫道的山路上没有分别。
她深吸几口气，一狠心一闭眼点了创建订单，但却久久没有接单信息。
“还要加钱？！”
叶榆溪的脚步在输液室拐角顿住，她感觉比病痛缠身独自一人来这挂水的时候还要万念俱灰。
从拐角另一头闪过一个大步流星的身影。擦身而过的瞬间一点银光从衣摆跌落，而身影的主人仿佛无知无觉，还在径自向前。
叶榆溪脑子比身体快，一弯腰捡起来就追了上去。
“你好，你的东西掉了……”
李槐深转过身，接过了她手里的车钥匙。
“谢谢。”
叶榆溪还来不及发问，对面的人慢半拍似的挑了挑眉，露出惊讶的表情。
“真巧。我来医院看朋友，现在要回去了。”他正要插进口袋里的手又在空中翻转了角度，“虽然不知道你住哪里……顺路送你？”
“……”
叶榆溪有些狐疑，但低头看了看仍无回应的订单页面，只得硬着头皮回了句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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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无话。
李槐深在确认了目的地之后利落地发动了引擎，比真正的网约车司机还专业，甚至略去了确认手机号的步骤。
叶榆溪板着身子端端正正地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午夜时分的道路上格外空旷，灯光昏黄，树影摇晃，困倦扯着她的眼皮往下坠。
她用力眨了眨眼睛，手指窸窸窣窣摸索着降了一半车窗，放夜风进来让自己保持清醒。
但凡她此刻坐的是一辆货真价实的网约车，她早就已经在后排和车窗互磕八百个义结金兰共会周公了。
可余光里端坐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叶榆溪无法放任自己心安理得地睡去。
当初直到分开的时候他们之间也还保持着莫名其妙的相敬如宾，来不及培养更亲密的默契，更没有机会体验适应彼此存在的感觉。
重逢的瞬间是悸动率先冲上心头，但此刻阻挠她无法入眠的尴尬也切实存在。
和分开的时候并没有两样。叶榆溪缓慢地吐了口气，有点自暴自弃地把脖子贴紧了头枕，放任整个人陷进了座椅里。
灌进车厢的风冲淡了她的气息。
李槐深还是没忍住，趁着红灯的间隙，微微偏过头去看她。
视线扫过去的瞬间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几乎是立刻转过来，他对上一双因为困倦眨巴得一卡一卡的眼睛。
他的心又被戳一下，开口却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不会冷吗？”
“嗯……还好。”
他点点头，目光又转向前方道路，再次启动时暗暗加快了速度。
很想和她多待一会儿，但更想让她快点回到家舒心地合上眼。
如果能让你放心睡就好了。
李槐深几不可察地叹口气，在空荡的街道全速疾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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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昙推开沉重的雕花木门，鞋跟在大理石地面上磕出疲惫的声响。
灯带顺着她的步伐依次亮起又熄灭。她走到木质廊道的尽头，摁亮电梯，往楼下的房间去。
电梯门无声敞开，大束光线涌进来。黎昙微微侧过头适应了一下，再次转回时心头一跳。
挑高的天花板上灯盏全亮，华丽的水晶灯晃动着洒下光影。
越过遮挡的屏风，正对着电梯门的沙发上端坐着一个闭眼假寐的身影，瘦弱而有气势。
黎昙全身紧绷起来，安静而加快步伐走到那人面前，垂首等待即将席卷而来的风暴。
没想到老夫人还是回来了，早知如此就再扛一天，反正也不会死。
等了好一会儿没等来任何声响，黎昙鼓起勇气抬头直视沙发上的老人，仍然晕眩的视线里发现她似乎真的睡着了。
她犹豫了一下，从旁边的黄花梨摇椅上拿起一张毯子。
柔软的毛毯在衣物上摩擦的触觉惊动了老人，黎昙理好毯子赶忙后退两步，恭恭敬敬地垂首。
“抱歉老夫人。”
黎老夫人刚睁开的眼睛里锋芒毕露。
黎昙在她的目光里如芒在背。刚刚急着后退撞到了几案的小腿火辣辣地烧，但不如面前的目光刺人。
沉默了好一会儿，黎老夫人缓缓开口。
“见过映舟的事情，你知，我知。”
“试图瞒过我的尝试，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说罢她拢着毯子优雅起身，缓缓踱步朝电梯走去。
黎昙一直沉默地跟在她身后两步的地方，在老夫人接近屏风之时又快走几步上前，替她摁亮电梯。
黎老夫人的眼神扫到她伸出的手。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红，每一根指节紧绷，克制着颤抖的频率。
老人缓慢地眨一下眼，把目光连同所有未说出口的话一同收束，乘上电梯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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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打卡时间的公司前厅摩肩继踵，李槐深拎着一堆纸袋小心翼翼绕开人群，在走廊上和黎映舟狭路相逢。
重山的采光非常好，不知道装修灵感是否出自黎映舟的海岛度假魂。日光洋洋洒洒，映亮他俩彼此脸上的大黑眼圈。
也点亮二位中门对狙的幼稚胜负欲。
“就这么想把重山的logo换成熊猫头？把策划案发邮箱就好了，好歹是研发部的Leader，直接画在脸上像什么样子。”
“‘晚饭吃什么’果然是世界难题，即便是黎总也无法轻易权衡。一思考就是一晚，一转身就是天亮。”
黎映舟有点心虚：“是突然有点急事……那我不是给你捞着有用情报了吗！”
说着他被李槐深手上的袋子吸引目光，话锋一转，“所以贴心的李总带来这些是为了防止我被‘早餐吃什么’难住的吗？”
“自我意识过剩的你，搭配剩下的早饭，正好。”
李槐深低头翻了翻，递给黎映舟一袋子尚未开封的食物。
“庆园的肠粉虾饺，得福楼的灌汤小笼包配油条，甚至还有城东路边摊的招牌鸡蛋灌饼……”
黎映舟接过去还端详着他手里纸袋的logo，报完这一串菜名才得空去拆手里的包装，“你的熊猫眼是因为突然想吃顿满汉全席早饭所以干脆夜游柠城？”
“……上面那些我都能理解，这家下午五点才营业的X餐厅土豆沙拉和果蔬汁你又是从哪里弄来的？！”
“X餐厅兼开酒吧，凌晨两点闭店之前我赶上了最后一份土豆沙拉，哦，还有一份干巴面包夹牛肉？看着是你爱吃的东西。”
“那是招牌慢烤烟熏牛肉三明治……我有段时间确实蛮喜欢。但这瓶鲜榨果蔬汁放了能有八个小时了？你果然还是想要报复我吧？”
李槐深瞥他一眼：“说得很对，但是我怕无辜的人万一和你喜好相似，可能被误伤，所以没能付诸实践。这是我两个小时之前现榨的。”
黎映舟叹为观止：“那位无辜的人真是好福气，我也是蹭上了。此时我的脑海里突然跳出一句广告词：遇到新东方就嫁了吧……吃人嘴短，请问无辜女士在哪里，我这就为大厨摇旗呐喊！”
说罢他开始夸张地东张西望，不过并没看到叶榆溪的身影。
李槐深无奈地制止他：“不敢劳黎总推销，就安静地吃你自己的吧。她早上有事，得先去律所一趟。”
黎映舟八卦之魂熊熊燃烧：“才一天就这么亲密了，早上去哪了都知道！我们09还没出手你竟然已经遥遥领先～”
李槐深默然：“……因为我亲自送她到的地铁站。”
“……对09我从来都是自信爆棚，除了现在……我觉得它好像也救不了你。”
黎映舟梗了一下，默默收紧了手中的纸袋：“这个福气我看也没有多久能享，我得珍惜……”
他拎着袋子三步并两步闪进了办公室，生怕李槐深冲上来回收他的早饭。
李槐深提着剩余的食物往研发部走，脑里又回放起早上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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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城里转了一大圈，配齐各式早饭再带着自制果蔬汁抵达叶榆溪家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叶榆溪推开单元门的时候李槐深刚熄火没多久，车子的引擎还微微发热。
她的脚步顿了一顿，用力眨眨眼，确认了眼前的情形。
李槐深下意识地推门下车，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叶榆溪看了看周围，确定他等的人是自己，走到他面前。
“……这次应该不是路过？”
“不是。”李槐深难得硬气一把，应得飞快，不过很快又开始顾左右而言他，“病才好，都去公司。顺路来送送你。这是重山一贯的……人文关怀。”
这编造理由的直线思维简直和从前一模一样，叶榆溪懒得拆穿他，但是不得不告知他：“谢谢李总送来的人文关怀，但是很抱歉。”
她挥挥手机，“益恒这个月的例会，我们团队轮到我参加。律所和重山方向不一样，李总先去上班吧，一会儿早高峰了。”
她没时间冒粉红泡泡想他出现在这里意味着什么。例会迟到扣绩效，在工资可能遭受损失的风险面前没有罗曼蒂克的幻想时间。叶榆溪大部分时候自认是个现实的人，只有在吃饱喝足又不用加班的时候爱做点内容各异的白日梦。
看她打个招呼就要走，李槐深赶快拉开副驾的车门：“我送你去地铁站！……顺便吃个早饭吧。”
叶榆溪看着真皮座椅上层层叠叠的纸袋目瞪口呆。
“李总兼职送外卖？”
其实重山效益不好？这要不要写进尽职报告？万分之一秒之间叶榆溪顺带天人交战了一下。
紧接着又是一句：“你真的看得见右后视镜吗？”
不过危险驾驶罪里并没有这一款。但还是挺危险的。
“是隔壁邻居早餐做多了。打算给同事带过去。伸脖子可以看到，而且车里装了流媒体后视镜。”
李槐深有点怀念这种被莫名其妙的问题东一榔头西一棒子袭击的感觉，倒是很顺畅地接上了。
“身体刚好，要吃早饭。五分钟到地铁站，不会迟到的。”
他后知后觉补充一句。接得顺利，就是差点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那……谢谢。”
叶榆溪犹豫了一下，随手拿了离自己最近的那个纸袋，打算坐到后排去。
李槐深闪到车门边，三两下把装着食物的袋子扫到了主驾位和后排，重新向她敞开副驾的门。
“……我们今天非得体会一下危险驾驶吗？”叶榆溪钻进副驾，赶紧弯腰把跌落主驾的纸袋和后排散落的餐盒扶好摞齐。
“……一时心急。抱歉。”
李槐深有点懊恼自己的举动。明明觉得丢脸，嘴角却不自觉地想要上扬。
在她身边他总是搞不懂自己。不过没关系，在她身边就很好。
他浅浅勾起嘴角，架起墨镜遮住逐渐耀眼的阳光和彻夜未眠的黑眼圈，载着她汇入车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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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榆溪随机选到的是城东煎饼摊的鸡蛋灌饼。
她在例会上百无聊赖地转着笔，脑子回味着金灿灿油润润的饼皮，回味着酥香薄脆的篦子，回味着浓郁厚重的酱料与清新青翠的小葱香菜在唇齿间碰撞……可惜没有加辣。
“这份没有加辣，太刺激胃。如果你喜欢，之后再去买。”
她在地铁站下车的时候，墨镜哥专门摇下车窗说的话一同回荡在脑海。
吃饱喝足在摸鱼，正是粉红泡泡翻滚的好时候。
叶榆溪把昨晚和今早发生的事情在脑子里颠来倒去地过了一遍，一个念头再也无法遏制地探出新芽。
他是不是，还有一点点喜欢我？
静音的手机屏幕亮起，弹出一条推送消息。
叶榆溪正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中，乐滋滋地拿过手机瞟了一眼。
“三一五前瞻：网红早餐城东鸡蛋灌饼秘制酱料制作环境绝密探访！浓郁风味=老鼠+蟑螂+陈年老抹布？”
她的笑容凝固了。
粉红泡泡四散纷飞，接棒翻滚的是大病初愈的胃。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