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靠APP破镜重圆了吗》曳泥

3、第 3 章 一条好友申

　　四年（四）班的教室里，上课铃响了一阵了。
　　叶榆溪转过身看看后面的座位，还是空着的。
　　她把头小心地探出窗外望望走廊，只有班主任一边别着小蜜蜂一边快步走来的身影。
　　“李槐深是不是迟到了？”同桌的小姑娘拿胳膊捅捅叶榆溪。
　　叶榆溪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他家好像是住得蛮远哦。”
　　但是之前也没有迟到过啊，他一直都来得挺早的。
　　眼看着班主任拿着课本走进了教室，叶榆溪把剩下半句话咽进嘴里，规规矩矩坐正了身体。
　　班主任打开课本，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开始上新课：“同学们，我们上个单元刚刚学习了《卡罗纳》这篇课文，大家都还有印象吧？”小朋友们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那篇课文来自《爱的教育》中的节选，叶榆溪看过全本，却不知道为什么课本里偏偏挑了这么一段录进来。
　　班主任环视一圈，接着说：“很难过的是，我们班的李槐深同学也像卡罗纳一样，刚刚失去了他的妈妈。等他回来希望大家能够像文章里卡罗纳的同学一样，多多照顾他的情绪。”
　　整个班的小朋友们陷入了沉默。对小花骨朵一般的他们来说，死亡实在太过陌生，懵懵懂懂的脑袋里敬畏压过了一切。
　　李槐深是在一周之后回到班里的。叶榆溪第一次认认真真小心谨慎地看了看这位后桌的脸色，没发现太大的波澜。
　　他是上个学期换座位才调到后面来的。叶榆溪除了作为小组长每天早上负责收作业，以及某次问他借过橡皮之外，也没怎么和他说过话。
　　早上她照常去办公室交完作业再回来，发现李槐深身边围了一圈小朋友。
　　并没有像卡罗纳一样嚎啕大哭，她扒开人群听了一耳朵，发现他在中间慢条斯理讲的是这段时间经历的老家的丧仪风俗。
　　双鱼座的叶榆溪小朋友设身处地代入了一下自己，觉得男孩子一定是不好意思暴露自己的情绪才装着不在意把话题岔开。
　　同情心和正义感同时燃烧，她拍走占着她座位听故事的小虎，又拿起铅笔盒用力敲了敲课桌：“要上课了，都回座位！”
　　叶榆溪从小留一个超市门口十块钱自助理发推出来的板寸头，粗声粗气把笔盒敲得震天响的样子很有威力，小朋友们作鸟兽散。
　　李槐深有点疑惑地看了一眼并没有响起来的上课铃，并不明白这位前桌为什么突然发威。
　　叶榆溪略微心疼地擦擦笔盒，转身从桌斗里翻出一本语文书丢到后桌：“下节是数学课，我先把语文书借给你补笔记。补完了这个再问我拿别的，因为我是学习委员。”
　　“……哦。”
　　李槐深老老实实地把差点飞到地上的课本扶正再翻开，拿出自己的课本打算开始誊笔记。
　　转回去的前桌拧着身子还能闪电般伸出一只手，啪一下摁折了书页。
　　“先好好上数学课啊！语文就两篇课文很快的！你中午再抄！”数学老师已经走进来了，她压低了音量凶巴巴地说。
　　“……好。”
　　李槐深讷讷应声，用目光回应着数学老师探照灯般的逡巡，手却是迅速移到桌板下，借着余光小心把折角的书页展平，将两本书夹好叠成一摞才收进了桌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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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假期泡汤了，但是难得不用加班。
　　叶榆溪准点踏出律所，在地铁上精挑细选了一份奢华版麻辣香锅。骑手也十分给力，正正掐着她到家前五分钟把香喷喷热腾腾的麻辣香锅挂在了门把手上。
　　叶榆溪拎着外卖哼着小曲进了门，换好居家服，从包里摸平板电脑打算挑选电子榨菜。
　　墨绿色的笔记本夹住了数据线，和平板一起被扯了出来，顺着折页的痕迹平摊在沙发上。
　　被特辣香锅占据全副心魂的叶榆溪差点忘了这件麻烦事。
　　她对着沙发上的抱枕恶狠狠地挥了一拳，喃喃道：“凭什么是发到我这里就没有名片了？李总？有本事就给郑律也用手写啊！还让你装到了！”
　　叶榆溪又给沙发垫子补了两下，才不情不愿地转头瞥了一眼笔记本。
　　在看清字迹的一瞬间，她又噗嗤笑出了声：“哟，李总一如既往的小学生字体！”
　　叶榆溪自觉扳回一城，心情大好地拿出手机，打开孤舟软件，一鼓作气地键入账号发送申请，然后把所有注意力放回麻辣香锅上，迫不及待地揭开盖子大快朵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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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映舟粗略审完一遍研发部最新的实验报告，夜幕已经降临了。
　　他看了一眼时钟，还不算太晚。按说李槐深这个点要么在研发部盯实验要么在自己办公室敲代码，但想起今天下午那通电话，他犹豫着按掉了没有拨出的内线号码，还是决定亲自去看一眼。
　　27层的大部分员工都已经下班了。黎映舟出门先去敲了敲秘书室的桌子，示意两位下班，然后迈开长腿沿着安静明亮的廊灯一路前行，看见尽头李槐深办公室的玻璃门隐隐透出微光。
　　黎映舟也不敲门，径自推开玻璃门迈腿进去，顺手把墙上的开关摁亮了。
　　“你这个不爱开灯的习惯可真是，一如既往的环保啊。”
　　李槐深头都没抬，只伸手把办公桌上的台灯熄灭，慢条斯理补完屏幕上一串代码，才纡尊降贵给了早在在沙发上找着一个舒服位置的黎映舟一个眼神：“你也是一如既往对摁开关这件事乐此不疲啊。”
　　“看来今天心情真的不错啊？”黎映舟猛地坐直身体，“那你怎么还坐得住，我以为你会早早回家制定破镜重圆攻略计划呢。”
　　“……应该看过研发报告了吧？有什么指示吗？”
　　李槐深岔开话题的方式一如既往生硬。
　　“研发阶段的数据几乎无懈可击，如你所言，离正式上线只差内部测试。按我们之前确定的内测时间表，两个月收集内测数据，一个月分析数据补全纰漏，一切顺利的话孤舟会在三个月之后上线一次大的更新，和IPO项目提交证监会同步。”黎映舟敛了笑意，沉声道。
　　“行，按之前的计划来，内测我会参与，我也会和负责人实时对接具体情况。IPO项目这边我也会和小顾多盯的。”
　　黎映舟挑挑眉：“我之前跟郑松说的是重山这边对接人是小顾，你想替小顾就直接替了呗，非得和小顾一起去。这叫什么，呆子玩心眼，欲盖弥彰？”
　　“理科生就不必硬造歇后语了。”
　　“诶，既然你本来就要参与内测，那位用孤舟么？让我们呕心沥血的AI插件成为你最忠实的僚机，让那位欣赏一下你和你的心血结晶热血沸腾的组合技吧！”
　　李槐深敛了敛眼睫。
　　他确实不确定叶榆溪用不用孤舟，不过不同于重山印制名片统一的邮箱手机号加孤舟ID格式，今天他在她笔记本上只写了孤舟的ID。
　　心念一动，他摸起反扣在桌面一角的手机，点开了孤舟。
　　界面甫一加载完毕，一艘小舢板从远方缓缓划来，载着一条好友申请飘飘荡荡浮在李槐深眼前。
　　“叶榆溪。”
　　那边的黎映舟仍在喋喋不休：“益恒接了我们的案子，至少项目组得象征性用一下孤舟吧？要不我问郑松帮你要个孤舟号？话说我们的好友申请界面到底有没有必要一并优化了啊，竞争公司颠来倒去老内涵我们整个小船漂啊漂的界面太矫情不流畅……一群土鳖！他们懂什么是文艺暴发户的情怀！”
　　李槐深只是摩挲着手机屏幕，在水墨风的界面上溅起一串串连绵的涟漪。配着小舢板的余波荡漾，简单的三个字配上一个冷硬的标点愣是几分显出了娉婷的意味。
　　“我才不改。”李槐深难得硬气地抛下一句话，快在屏幕上搓出火星子的长指总算有了动作。
　　他迅速点击通过申请，在设置备注的时候沉吟了一番，又把手机扣了回去。
　　“……但是，向来猜不透心思的人写出来的插件，真的能算得准用户的心思吗？”
　　“李槐深，我的大程序员！都要上线了，你大可不必如此妄自菲薄。”黎映舟从沙发上站起身来大力拍了李槐深一记，顺势坐到李槐深的办公桌上，“小头爸爸还有个大头儿子，虽然你是个不太聪明的木头，但是这个插件宝宝的老师远不止你一个人！它搭载最高效的学习算法，背靠孤舟上线至今的全部数据库，实验数据已经初步证明它的‘读心’能力了。你记得我们给它的名字吗？”
　　“版本号v1.09。孤舟过千帆，我亦飘零久。”李槐深很老实地背了一段宣传语。
　　黎映舟打个响指：“没错，不过对你来说，它也可以叫破镜重圆插件！加上你心心念念的妹妹了？还不快打开你内测专用的备用机，给你呕心沥血的09提供一手资料！”
　　“内测需要的数据我会另外收集，她不算在里面。但……这是不是算作弊啊？”
　　“这位同学，脱单考核向来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我只知道你再一个人闷着头作答就又要交白卷了！”
　　李槐深再没说什么，只拿起手机迅速敲好备注，然后关好电脑站起身。
　　“去哪儿啊去哪儿啊？”
　　“被查岗的程序员打算下班以示抗议，顺便请黑心老板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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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的麻辣香锅不知道是不是赶上后厨临期料包清仓，放的花椒辣椒统统超级加倍，纵是自诩吃辣大户的叶榆溪也是鏖战了足足半小时。
　　才喝了口牛奶缓过来点，游非的电话打过来了。
　　“小溪，我这儿刚拉你进了重山IPO的工作群，你那边记得通过一下。”
　　“行，我这就确认。”叶榆溪摁开免提划拉手机，结果开屏就戳了李槐深一下。
　　“……真难用。”她烦躁地扯一下耳垂，划走李槐深通过好友的对话框，确认了游非发来的入群邀请。
　　“诶诶，这种话项目期间少提，给甲方爸爸听见你这么堂而皇之吐槽它们产品，一会儿案子和奖金比翼齐飞到火星了。”
　　电话那头游非念叨着，“但孤舟确实不适合办公用……咱们内部传文件还是用邮箱和微信哈，这个群就是和甲方对接用的。”
　　“这说明孤舟的应用场景十分具体，能够精准妥帖服务目标人群。”叶榆溪顺着她的话不太走心地吹了两句，“但……这个和甲方的对接群里没有甲方么？”
　　叶榆溪反复点进群成员列表又退回扒拉联系人名单，确定群里的四个用户名里没有李槐深的ID。
　　“甲方在啊，昵称叫飞飞飞的那个就是。我按着今天李总给我的名片找的人，是重山行政部负责人顾飞助理。”
　　“……所以，李总给你和郑律的名片是顾助理的？”
　　“对啊，因为重山IPO项目一开始联络我们律所的时候就是行政部来对接的，之前拟定的合同里甲方负责人也是行政部顾飞。今天开会我还奇怪呢，以前也不是没有顶班的，但这次居然跨部门，职位还超级加倍，差点没把郑律吓坏了。”游非心有余悸地顿了顿，随后话锋一转，“不过我还是第一次看见重山的李总，长得出人意料的帅，但就是冷了点，人都来开会了带的还是助理名片，本来想借机加他孤舟看看有没有帅照呢……”
　　“重山官网上他的照片应该都比他自己发得多吧……”叶榆溪盯着墨绿笔记本上的小学生笔迹愣了一会儿神，听着游非的絮叨不由自主地接了句腔，又很快反应过来提高音量回了句话，“好啦游非姐，我已经进群了，一会儿我再过一遍项目资料，你有什么事随时给我发消息！”
　　“那行，你进去就行，具体的我们明天上班再弄。”
　　“行，游律师明天见～”
　　电话甫一挂断，手机界面自动跳转回了孤舟。叶榆溪看见李槐深也戳了她一下。
　　心眼好像变多了，可手段还是一如既往地小学鸡。
　　过往的记忆在脑海里有要破土而出的趋势，但叶榆溪不愿多想他今天的行动究竟意欲何为。她曾经尝够自作多情和患得患失的滋味，这一次她不想再轻易掉进漩涡。
　　她一气把剩下的冰牛奶灌完，靠在沙发翘起腿冷静地编辑了一条简讯。
　　“李总您好，我是益恒叶榆溪。您今天可能留错了联系方式，不过我这边已经和重山负责人顾助理联系上了，以后不会过多打扰，请您放心。”
　　新讯息提示音几乎是瞬间响起。
　　“没有留错。是重山行政部在对接的时候可能出了差错，这个IPO项目由我和顾助理一起负责，重山这边会和郑律师的团队更正情况。”
　　“抱歉益恒在沟通上出现了一些失误。那我稍后把您拉进项目群，方便您过目进度。”
　　“不必。小顾已经和益恒的团队对接上了，进度会由他汇报给我。”
　　叶榆溪双鱼座的胡思乱想本能正要开始发散，紧接着又是两条讯息弹出。
　　“我只是想要你的联系方式。”
　　“……别再把我删了。”
　　一个“再”字拉回了远久的记忆。叶榆溪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回了个“行”，把手机甩到了地毯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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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联系方式需要这么拐弯抹角吗？找益恒要理由都不用编就能拿到，还偷偷藏名片，你什么时候进化成情圣了？”
　　黎映舟正在餐盘里优雅移动的餐刀顿了顿。比起牛肉的构造，他还是更好奇面前的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脑回路。
　　“上一次在社交软件上的对话……应该是分手之后的某一天，她给我发了一长条微信，我没来得及回她就把我删了。”
　　“这和你今天行为的关联是？”
　　“我当时立刻加回去回应了一条，然后说删不删随她，但是我不会再加回去了。”李槐深脱口而出，不知道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为什么自己能记得这么清楚，“总之把选择权还给她了。”
　　“……你把这句话记到今天？所以她来加你你把面子找回来了？”黎映舟惊了，“这是哪门子的交还选择权？你是小学生吧？这么迫不及待要把自己送进地狱模式？”
　　李槐深这才反应过来：“绝对不是……我只是想着首尾呼应一下……她会觉得我是故意的吗？”
　　“立刻马上打开你的备用机，不要背着09擅自发信息了！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用修辞手法的，你小学语文根本是体育老师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