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靠APP破镜重圆了吗》曳泥

2、第 2 章 阳光实在太

　　一个上午就这么兵荒马乱地过去了。
　　叶榆溪连午饭都没来得及吃，啃着一个抽屉里放了几天的小面包紧赶慢赶把资料熟悉了一遍，前台的小赵秘书就来通知她王律师和客户代表已经到楼下了。
　　她应声是，随手把散落的刘海别到脑后，带上笔记本往会客室去。
　　算着电梯到三十层的时间，叶榆溪估摸着还来得及准备几杯咖啡。游非并没告诉她客户代表的具体人数，不过茶水间的咖啡机只有最后三杯的量，她也没有别的选择，端着托盘往回走。
　　这回再走到会客室，隐隐听见了人声，他们已经到了。
　　叶榆溪的左眼皮突然开始跳个不停。她以为是跳财，也许真被游非说中了，这次真的是笔大生意？
　　带着这样的期盼，她笑意盈盈，一手端稳托盘，另一只手推开虚掩的门，一眼看见了在靠近窗边的位置逆光坐着的客户代表。
　　小麦色皮肤，短而硬的黑发，浓密的眉下一双雾气弥漫的黑瞳正专注凝视着他面前的郑律师。
　　和梦里别无二致的熟悉的脸在过分灿烂的阳光下一帧帧清晰，套在一身笔挺而陌生的西装里，再一次映入叶榆溪的眼帘。
　　李槐深。
　　叶榆溪想她的眼皮大概不分左右，又或者她根本就没彻底从梦里醒来。

　　万千思绪纷涌，她只把装着咖啡的托盘稳稳放在会客室的桌子上。三只马克杯落定时轻磕桌面，细微到可以忽略不计的声音还是引着那双眼睛探过来了。
　　叶榆溪低头在她的位置上落座，避开了那道半空中的目光，然后暗自深吸一口气，如常地摊开了笔记本。
　　游非戳戳她胳膊：“是不是少了杯咖啡啊？是茶水间没有了吗？”
　　叶榆溪小小声答：“茶水间的咖啡都在这儿了，不过没少。”
　　不等游非追问，郑律师注意到托盘里的数量也开了口，倒是先把一杯咖啡推到李槐深面前：“李副总先用，一会儿我再通知前台送一壶过来。”然后转向叶榆溪，“小叶啊，咖啡不够就再倒杯水。”
　　叶榆溪颔首起身，转过去从柜子里取杯子，听见李槐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不喝咖啡。郑律师，游律师，你们喝就好。麻烦再倒两杯水。”
　　她看着手里的两只杯子撇了撇嘴，很快注好水，一只摆在李槐深面前，一只摆在自己面前。
　　郑律师听见李槐深的要求有点疑惑，不过看叶榆溪甚至赶在当事人发话之前就拿了两个杯子出来并行云流水分配好了水和咖啡，便也不再纠结。
　　他开口道：“这位是重山公司的李槐深李副总，今天能够拨冗出席本次会议，是我们团队的荣幸，也代表了重山公司充分的重视。接下来的几个月我们必将全力以赴做好重山公司首次公开发行股票项目，力争一次性过会成功！李副总，还请您指点一二。”
　　“各位好。重山公司充分相信益恒律师事务所团队的能力，才会选择把项目交到贵团队手中。之后还望和各位精诚合作，帮助重山顺利上市。”李槐深的声音一如既往冷淡，但说起客套话来的样子叶榆溪倒是从未见过。
　　“感谢重山公司的信任！我们团队一定会拿出百分百的干劲！”郑律激动地拍了拍锃亮的头，“这二位是我们团队的核心成员。这位游非游律师，之前在重山洽谈的时候您的同事见过。还有这位叶榆溪，目前是实习律师，但是已经跟着我们做过不少大项目了，非常可靠。”
　　李槐深的视线再一次扫过来，叶榆溪知道避无可避，干脆坦荡荡地仰起头回了个营业专用笑容。
　　“那小叶，你来给李副总介绍一下这个项目我们益恒需要完成的内容吧。”郑律顺势把会议流程推了下去。他上午还在隔壁市的另一个项目出差，自然没有时间串一遍资料。
　　叶榆溪在收到游非发过来的邮件时就预料到了下午会有这么一茬。时间虽然紧，好在也不是第一回，她淡定地点点头开始了简单的汇报。
　　IPO说白了就是上市之前把公司从里到外查个底儿掉，律师要做的就是拉表格整资料做尽职调查，从公司资产查到合同债务，从股权架构理到高管个人信息，另外还要根据募资目的出具上百页的法律意见书等等。倒也不是多么困难的工作，只是随着公司规模大小呈现不同程度的繁琐。整理排列可供审查的底稿资料也是重要的一环，主要由word和pdf文件组成的动辄十几个G的压缩包，工作量可想而知蔚为壮观。
　　叶榆溪花了大概半小时在白板上做了个清晰的说明。把马克笔放回笔槽，她朝李槐深微微欠身：“我的汇报就到这里，有不清楚或者出错的地方还请您指正。”
　　不知从何而来的一大片云掩住了太阳，滤去了过分强烈的光线。李槐深坐得笔直，叶榆溪终于看清了他的眼睛，发现他的目光越过她一直停留在白板上。
　　“我没有多余的问题。感谢叶律师讲解，请回。”李槐深径自将头转向了郑律师，好像要接着讨论什么。
　　叶榆溪突然觉得没趣极了。无论是梦里还是现实，她总在见到他的一瞬间就掉进一场一个人的独角戏里。年深日久这习惯非但没有折戟沉沙，反而挟着纷繁思绪卷土重来，这令她很是泄气。
　　“大概生活里实在没有别的乐趣了……一点点由头都想攥紧开个小剧场热闹一下？不过，总能改掉的。”她下意识地扯起自己的耳垂，自嘲地笑笑。
　　“……那么接下来我会作为重山公司的负责人，全程与贵所对接本次项目相关事宜。这是我助理的名片，请二位收好，方便随时联络。”
　　叶榆溪拽着耳朵发了会儿呆，再一抬头李槐深已经起身在西装内袋里摸索着什么准备要走了。
　　郑律师大喜过望，也来不及思考为什么重山公司要把主理研发端的堂堂公司副总派来负责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IPO项目，只是连忙掏出自己的名片递过去：“感谢重山的信任！这个项目能由李副总亲自带领，我们益恒着实有幸！也请相信我们的专业能力，我们团队经验很丰富，您只要在必要的阶段性汇报出席，平时一定不会过多叨扰。”
　　李槐深接过郑律的名片随手别进西裤口袋，另一只手总算从西装内袋里摸出来了两张名片：“没关系，这位助理在这段时间专门负责这个项目，你们有需要就随时找，不必顾虑。”
　　一张递给郑律，一张递给游非，转到叶榆溪这儿只留一只空空荡荡的手。
　　叶榆溪看他们推拉看得正起劲，下意识和那只手的主人对上了眼。
　　李槐深黑眸明亮：“抱歉，出门疏忽，只带了两张名片。我手写给叶律师一份吧。”
　　空荡荡的手停在她面前，目标似乎是她的笔记本。
　　叶榆溪的手终于放过了被她蹂躏得通红的耳垂，一把将笔和本子递了过去。
　　李槐深刷刷写完递还给她：“那么今天就到这里，预祝我们合作顺利。”
　　这边叶榆溪接过本子，那边郑律带头鼓起掌：“合作愉快！来小游，我们一起送李副总下楼。”

　　李槐深被郑律和游非一路送到了停车场。
　　道别之后他没有急着驱车离开，随手把裤子口袋里的郑律和游非给的名片塞进了储物袋里，解开西装扣子之后又把西服内袋里多余的名片摸出来一道塞了进去。
　　车内没开灯，他就这么默默地坐着，过了好一会儿掏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阿黎，是我。”
　　“你那边结束了？突然就说要代替行政部去开会，还没等司机过来就自己开车去了，IPO项目是重要，但也不必由你去啊，别人看了指不定说我这个老大猪油蒙心，一副穷人乍富的派头，杀鸡用牛刀呢！”重山公司执行董事黎映舟一接通就在那边絮絮叨叨。
　　“阿黎，孤舟新插件的研发阶段提前完成了，只缺内测就可以上线试运营了。研发端这边我会继续盯，这个IPO项目换成由我和小顾来对接益恒吧。”
　　手机屏幕微微的荧光打在李槐深脸上，他眉目沉静，语速却难得一见地微微加快了。
　　“之前要给你派行政助理，你一直说你只做研发不需要，别耽误人家。怎么，这是接受了？这么积极抢行政的活，你转性了？”黎映舟惊诧不已，连珠炮似的发问，又突然一个急停，“还是你想积累管理层经验，你要跳槽？！师弟啊你可千万别……”
　　李槐深无奈地打断了他：“不是……”
　　黎映舟突然福至心灵：“你走之前是顺手捡了我办公室地上掉的法务部资料，不过是一份益恒郑松律师的团队简介……你有所期待，并且见到了那份期待，是吗？”
　　黎映舟了悟地顿顿，“你喜欢光头叔叔啊！”
　　“……”
　　“是那位沫沫？”
　　李槐深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才像从云端落到了实处。一直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陷进座椅里：“是。是她。”
　　黑暗中他的眉宇舒展开，朦胧的荧光映出他嘴角上扬的笑意。
　　阳光实在太好了，以至于她端着他们彼此最讨厌的咖啡出现的样子都如记忆里一样光芒万丈，照得他发晕。拿着白板笔认真写字的样子，发呆的时候一如既往拽着自己耳朵拧个不停的样子，他根本没有勇气直视。只看着那笔在飞速移动，她低而脆的声音在耳边徐徐铺开，他好像掉进一个连环美梦里，不敢沉浸又不愿清醒。
　　不是梦。
　　不是梦。
　　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