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反派的日子》君不见ts

8、第 8 章

　　已入三更，祝家村浸在浓稠的夜雾里。祝晨曦赤足踩过青石板，露水沁凉的触感从脚底窜上脊背。他拢了拢单薄的衣衫——这件靛蓝布衣还是温绛去年中元节送的，浸了夜露后沉甸甸压着肩膀，像某种无言的桎梏。
　　鬼宅的朱漆大门今夜格外猩红，门环上的蟾蜍铜雕眼珠转动，发出"咔嗒"的机括声。祝晨曦伸手推门时，指尖沾到黏腻的液体，月光下泛着铁锈色。
　　"温绛？"少年清冽的嗓音在庭院里荡出回音。九曲回廊下的白灯笼突然齐齐亮起，烛火却是幽绿色，将他的影子撕扯成扭曲的形状。往常总在凉亭煮茶的温绛不见踪影，石桌上的茶壶正在渗血，在青石砖上蜿蜒成符咒的形状。
　　“温绛？温绛！”祝晨曦一进门就找了起来，平时的凉亭里没人，庭院没人，正堂没人。就剩下卧房，但是一想到温绛平时从没让自己进过卧房，一时间有些踌躇。
　　祝晨曦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盯着正堂后那扇雕花木门——温绛从不让他进的卧房，此刻正渗出丝丝缕缕的黑雾，如同活物般缠绕着门框。门缝里传来细微的"沙沙"声，像是无数甲虫在啃噬木头。
　　祝晨曦站在温绛的卧房门前，指尖悬在半空，迟迟未能落下。门缝中渗出丝丝缕缕的寒意，像是某种无声的警告。他深吸一口气，终于推开了那扇从未踏入过的门。
　　屋内没有烛火，唯有月光透过雕花窗棂，将室内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牢笼。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甜香，混合着某种难以名状的腥气，让人想起深埋地下的棺木。祝晨曦的瞳孔渐渐适应了黑暗，这才看清屋内的陈设——一张黑檀木床榻，四角垂着暗红色的纱幔，那些纱幔在无风自动，隐约露出榻上人影。
　　“温绛？”他轻声唤道，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无人应答。
　　祝晨曦向前走了几步，忽然脚下一滞——地板竟如活物般蠕动起来，细密的藤蔓从缝隙中钻出，缠绕上他的脚踝。那些藤蔓冰冷滑腻，如同毒蛇的躯体，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将他向床榻的方向拖去。
　　“擅闯我的卧房，胆子不小。”温绛的声音从纱幔后传来，慵懒中带着危险的意味。
　　纱幔无风自动，缓缓掀起一角。温绛斜倚在锦绣堆里，长发如瀑散落，衬得肤色愈发苍白。他今日只披了一件单薄的墨色寝衣，衣襟半敞，露出大片苍白的胸膛。锁骨处蜿蜒的黑色咒纹正在蠕动，像是有生命般爬向心口。那双异于常人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幽光，像是蛰伏的兽。
　　祝晨曦挣了挣脚上的藤蔓，低声道：“我有事求你。”
　　温绛轻笑一声，指尖微勾，藤蔓骤然收紧，将少年拽到床前。祝晨曦踉跄几步，险些跌入他怀中，慌忙用手撑住床沿才稳住身形。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温绛的气息冰冷，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为了那个陆明川？”温绛的嗓音陡然冷了下来，长睫垂下，掩住眼底翻涌的暗色。
　　祝晨曦抿了抿唇，没有否认。他抬头直视温绛的眼睛，声音坚定：“七天之期将至，我不想他死。”
　　“哦？”温绛忽然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你可知他这几日都在做什么？”他另一只手轻轻一挥，青铜镜面泛起涟漪，浮现出画面——陆明川正与程野、夏影密谋，手中握着一张泛黄的地图，赫然是祝家村的布局，其中几处被朱砂标记，正是村中阵法的关键节点。
　　祝晨曦瞳孔骤缩，胸口如被重锤击中。他早该想到的……陆明川的温柔，陆明川的关切，不过是为了套取情报的伪装。
　　“即便如此……”少年嗓音发颤，却仍固执道，“我还是想求你放过他。”
　　温绛的眼神陡然阴沉。他猛地将祝晨曦按倒在床榻上，长发如活物般缠绕上少年的手腕。冰冷的指尖划过祝晨曦的脖颈，在那道尚未痊愈的伤口上重重一按，疼得少年闷哼一声。
　　“他对你做了什么，让你这般死心塌地？”温绛俯身在他耳边低语，犬齿若有若无地蹭过耳垂，“是这般碰你……”手指顺着衣襟滑入，冰得祝晨曦浑身一颤，“还是这般哄你？”另一只手掐住他的腰，力道大得几乎要留下淤青。
　　祝晨曦挣扎起来，却被长发缠得更紧。温绛的呼吸越来越重，眼中泛起血色：“你可知我每次看着你被他触碰，都想撕碎他那双手？”他突然扯开祝晨曦的衣领，露出肩头那道伤痕，低头舔过凝固的血痂，“我的曦曦，何时轮到他人染指？”
　　湿冷的触感让祝晨曦毛骨悚然，他奋力偏过头，声音带着哽咽：“温绛！你答应过不强迫我！”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下。温绛的动作顿住了，眼中的血色渐渐褪去。他缓缓直起身，松开了对少年的钳制。
　　屋内陷入死寂。
　　良久，温绛背过身去，嗓音沙哑：“滚出去。”
　　祝晨曦狼狈地爬起来，整理好凌乱的衣衫。他望着温绛僵直的背影，心中泛起酸涩。他知道温绛对自己的执念，也知道这份感情扭曲而危险，可此刻，他却莫名感到一丝心疼。
　　“温绛……”他轻声道，“你若应了我这次，我便……答应你一个要求。”
　　温绛猛地转身，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哪怕我要你留下，永世不得离开这座宅子？”
　　祝晨曦攥紧了衣角，指节发白。他想起陆明川虚伪的温柔，想起母亲眼中的期待，想起自己十六年来的孤独……最终，他闭上眼，轻轻点了点头。
　　温绛忽然大笑起来，笑声中却带着凄厉。他一把将祝晨曦搂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人揉进骨血：“好，我应你！但若他敢再碰你一根手指——”话音未落，窗外突然传来乌鸦凄厉的啼叫。
　　两人同时望向窗外——血月当空，第七夜竟提前降临了。
　　温绛的表情瞬间变得狰狞。他松开祝晨曦，长发无风自动：“看来，有人等不及要找死了。”
　　村中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火光冲天而起。祝晨曦脸色煞白，转身就要往外跑，却被温绛一把拽住。
　　“现在出去，你会死。”温绛冷声道。
　　“可村里人——”
　　“那些不是村民。”温绛的指甲暴长三寸，眼中泛起杀意，“是‘玩家’的傀儡。”
　　祝晨曦怔住了。温绛趁机将他推向青铜镜：“看仔细了。”
　　镜中景象变幻——原本熟悉的村民面容扭曲，化作木偶般的傀儡，正疯狂屠杀着几个落单的外乡人。而陆明川三人站在祠堂屋顶，冷眼旁观这一切。
　　“他们早用秘法控制了村民，只为逼我现身。”温绛冷笑，“可惜，猎物终究是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