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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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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安,下个月海城的2014玛莎葛兰姆大赛缺个评委席,你要不要来散散心。”
裴予安在百无聊赖的在他的真皮沙发上翻了个身,摁灭屏幕,把手机重新扣回沙发里。
“别装死,我知道你在家。”
很烦,裴予安起身,邱一岚这个人向来如此,虽然她是他的前经纪人,但解约这么多年,依然毫无边界感。
裴予安起身,拖着自己疲惫的身子向餐厅走去。
裴予安的公寓像一座精心设计的牢笼。两百七十平的大平层,三面落地窗,本该通透敞亮,却被厚重的遮光帘隔绝了所有光线。中央空调恒温在22度,不冷不热,如同他这半年来不温不火的生命状态。
他赤脚踩在意大利进口的橡木地板上,左脚跟腱处的疤痕在昏暗光线中泛着不健康的粉白色。十二月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刺进来,在地板上划出一道金色的线,他下意识地避开那道光线,仿佛它会灼伤他残缺的身体。
冰箱里除了啤酒和止痛药什么也没有。裴予安拿出一罐啤酒,铝罐表面凝结的水珠滴在他脚背上,冰凉刺骨。他仰头灌下一大口,酒精灼烧着空荡荡的胃。医生说过止痛药不能和酒精一起服用,但他总是忘记。
墙上的投影幕布定格在他最后一次演出的画面。那是今年六月的《哀悼》,玛莎·葛兰姆的经典作品。屏幕上他的身体被弹性布料紧紧包裹,像一只挣扎的茧。就在那个向后倒地的动作时,他听到了自己跟腱断裂的声音——清脆得像是琴弦绷断。
门铃声响起。
裴予安深吸一口气,酒精在他的血液里沸腾。他拉开门,迎面是邱一岚明亮的笑容和一大束向日葵,她身后站着陈默,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商务西装,脸上多了些沧桑。
"惊喜吗?"邱一岚把花塞进裴予安怀里,"你瘦了。"
裴予安闻到她身上熟悉的柑橘香水味,混合着阳光的气息。半年不见,她剪短了头发,陈默递来一瓶红酒,他注意到陈默无名指上的钻戒在昏暗的玄关里闪闪发亮。
"你们来干什么?"裴予安把花随手放在玄关的台子上。
邱一岚的目光扫过满地的酒瓶和药片,眉头皱得更紧了。
"来看看你死了没有。"
她径直走进客厅,拉开窗帘。阳光洪水般涌进来,裴予安被刺的眯起眼睛。
“我靠,你这屋子一股霉味,再住下去你小心肺癌。”
陈默没有说话,熟门熟路地找到厨房,从橱柜里拿出一袋意面,开始烧水。半晌他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予安,你想吃硬一点还是软一点的?"
"我说了,你们来干什么?"裴予安站在原地没动。他的左脚开始隐隐作痛,天气预报说今天会下雨。
邱一岚把沙发上的杂物和毯子挪开,劈出一块空出兀自坐下:
"给你找了个活,"她开门见山,"去舞蹈大赛当评委,复出,未来还能接接综艺。"
裴予安出了声:"找错人了。"他指了指自己的左脚,"我现在是个瘸子,记得吗?"
"评委用眼睛看,不是用脚跳。"邱一岚从包里拿出一份邀请函放在茶几上,"比赛下周六,出场费有十万,以你当前的情况,给的算很多了。"
陈默胸前系着围裙,端着三杯热水走出来,递给裴予安一杯。"喝点水吧,你嘴唇都裂了。"他带戒指的那只手碰到裴予安的手背,又迅速缩回,像是被烫到了。
"我不去。"他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力度没控制好,水溅出来落湿他的手。
"为什么?你不能一直这样躲着。"
"我很好。"裴予安说,"我喜欢现在的生活。"
邱一岚冷笑一声:"每天喝酒吃药,窗帘都不拉开的生活?"
"这是我的选择。"裴予安站起来,左脚一阵刺痛让他踉跄了一下。陈默下意识的扶了他一下。
"比赛场地在青年艺术中心,就是你第一次登台的地方。"
裴予安的身体僵住了。十五岁那年,他在青年艺术中心的后台紧张得呕吐,是苏教授一巴掌把他打醒的,那场比赛他跳的是自己编的《困兽》,拿了少年组金奖,每个评委都夸赞他的天赋,仿若15岁的身体里住着玛莎葛兰姆的灵魂。
"我不——"
"你欠我的,裴予安。"邱一岚打断他,"三年前你去德国进修的学费,去年手术的医药费,还有——"她顿了顿,"你现在要还我,就得把你这房子卖了,你手头还有钱给我吗?不工作就没饭吃,小学生都懂的道理。"
裴予安的喉咙发紧。阳光照在他脚踝的疤痕上,那道疤像一条丑陋的蜈蚣,啃噬着他曾经完美的脚踝。
“实在不行我帮他还…………”陈默淡淡开口。
“陈默!你要弄明白你这样做是害了他!“邱一岚把沉默怼了回去。
裴予安不再说话,他被硕大的睡衣裹着,半躺在沙发上,显得他纤细的躯体更加瘦小。
陈默又回去厨房做番茄肉酱配意面。
邱一岚燃起一支烟,递给了他一支:
“我和你从大学起,到今年也有15年交情了,予安,你要明白大家活着都不容易,梦想撑不起你的生活,也撑不起我的,“
"所以呢?"裴予安的脸被他吐出的眼圈淹没半张脸,"你大老远跑来,就为了给我上这堂人生课?"
邱一岚笑:"我是来告诉你,你去比赛不会后悔的。"她眯着眼透过烟雾看他,"有位'故人'想见你。"
裴予安嗤笑一声:"你又编什么笑话。"
“我没编笑话,他是你粉丝“
“粉丝?你又逗我,我们这行又不是偶像团体或影视明星,现在有专门诈骗名人的团体,你难道想把我卖去缅北。“
“你怎么自从受伤后看谁都像坏人,我当了你十五年经纪人,你觉得我是傻子么。“
邱一岚继续说:
“人我都调查过了,是个正经跳舞的学生,视你为偶像,想见见你,这次比赛他一直打电话问组委会你会不会来,我心想你魅力挺大啊。“
“男生女生?“
“男的“
邱一岚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叫陈昭,19岁,S大舞蹈系,去年在大学生艺术节跳《困兽》拿了银奖——就是你十五岁编的那支舞。"
“难道我必须得和他见面?我没那个兴趣。”
“知道知道,你喜欢实力派老男人嘛。小粉丝哪里入得了你的眼。”邱一岚看向厨房里的陈默,笑说:“想见不想见我都不逼你,我只是告诉你,你还有出面挣钱的实力,你的忠粉还是不少的,以后我规划下给你开大师课,让你综艺,培训学校都开起来。”
“你已经给我下半生规划好了?经过我同意了吗。“
“不需要你同意,予安,你休息三年也该够了,老娘有家要养,我儿子还在国际学校等着交学费,不像你这辈子都不操心这事。“
邱一岚甩下一张机票:“别睡过了,周六,我去机场接你,别迟到。“
裴予安抓起一个抱枕砸过去:"你他妈……"
陈默安静的从厨房端出一碗意大利肉酱面,不忘给他配了一杯热牛奶,散碎的芝士屑布满红色的酱汁。
裴予安肚子开始咕咕叫,却提不起半点精神拿起叉子。
陈默做好饭又起身给他收拾屋子,他拿了一个脏衣篓一件一件把他散落在地上的衣服捡起来,裴予安看着他的背影气不打一出来,重重把叉子摔在他背上。
陈默不语,捡起叉子,又去厨房给他换了一把新的。
他再扔,陈默继续去拿。
再扔,再捡。
裴予安觉得自己像在逗一条狗。
“你什么意思,赎罪么?“
“我答应过你的,要照顾到你病好。“
在台上,陈默永远是配角,在生活里,他亦甘当他的配角。
“滚“
“你就这么恨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