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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餐厅里一时只剩下陈默粗重的呼吸声。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把陈默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裴予安纤细的脚踝旁。

      "我不恨你。"裴予安突然笑了,那笑容让陈默心头一紧,"我为什么要恨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陈默的下颌线绷紧了。他走回厨房,把叉子放进洗碗机,开始整理流理台上并不存在的杂物。裴予安能看到他的肩膀微微发抖。

      "你知道吗,"裴予安喊道:"我最讨厌你这副样子!永远逆来顺受。"

      陈默终于转过身来,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那你想我怎么样?像以前一样跟你吵?还是干脆打一架?"

      "我这样怎么了?"裴予安的声音突然拔高,"瘸了?废了?所以需要你周氏集团赘婿来可怜我?

      “不是的!“陈默忽然激动。

      "不是什么?不是为了钱娶了周家大小姐?不是一边在订婚宴上发誓一边偷偷跑来照顾前男友?"裴予安的指甲掐进掌心,"陈默,你真是我见过最恶心的伪君子。"

      “予安……”他的眸子忽然淡下来:“我解释过很多次了,我有不得已的苦衷,有一天你会明白,我和周淑美结婚逼不得已,我心始终是只有你一个人。“

      “鬼他妈信你。“裴予安一脚踢翻那盘意面,汤汁淅淅沥沥洒下昂贵的波斯地毯,陈默几欲开口,看着裴予安重重关上卧室房门的背影,机械的的从桌上抽取几张纸巾,默默的去沾地毯上粘稠的汤汁。

      陈默不恨他,他只是担心他。

      周六,机场登机口。

      他穿着一件亚麻色的毛衣开衫,里面是灰色的T恤。他带着宽大的墨镜几乎把小脸全部遮去,碎发凌乱的散落在额前,夕阳下似乎能从上面闻见一股薄荷味。
      裴予安拖着登机箱穿过廊桥时,左脚踝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不动声色地放慢脚步,三个月的闭门不出让他的身体变得迟钝,连飞机引擎的轰鸣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空乘在舱门口接过他的登机牌,眼神突然亮了一下:"裴先生?"她压低声音,"我是您的粉丝,去年在国家大剧院看过您的《哀悼》。"
      裴予安的墨镜遮住了他微微蹙起的眉头。他点点头,接过撕下的登机牌存根,指尖刻意避开与对方的接触。
      "您的位置在2A,需要我带您......"
      "不用。"裴予安打断她,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还要冷硬。
      落座后,裴予安摘掉墨镜,从口袋里摸出止痛药。窗外夕阳的余晖斜射进来,给他苍白的皮肤镀上一层血色。他记得上次坐飞机是去德国做最后一次手术咨询,那时陈默就坐在旁边,握着他因为害怕而冰凉的手指。
      几个小姑娘对着他开始指指点点:
      “好帅,可是好像是个瘸子?”
      “没瘸吧,人家只是走路有点跛。”
      “可能只是崴脚了。”
      “去要微信吗?”
      三个月没出门,他更白了,白的像一张纸,与白色的机舱墙融为一体。

      裴予安把脸撇向窗口,沉沉睡去。
      两小时的航程中,裴予安去了三次洗手间。每次回来都能察觉到有人在偷拍——手机镜头小心地藏在杂志后面,或者假装自拍时把角度调向他的座位。第三次时,他终于转头直视那个举着手机的年轻女孩,直到对方慌乱地锁屏。
      落地时已是华灯初上。主办方派来的接机人员举着"裴现生"的牌子,在出口处不断张望裴予安把墨镜重新戴上,犹豫了一秒,还是朝那个方向走去。
      "裴老师!"接机的是个戴圆框眼镜的年轻男孩,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真没想到您能来!我是组委会的小林,从小学就开始看您的演出了!"
      裴予安点点头,任由对方接过他的行李箱。走向停车场的路上,小林不停地偷瞄他,几次差点撞上其他旅客。
      “老师您吃饭了吗?”

      “飞机上吃过了。”
      "那个......"小林帮裴予安拉开商务车车门,欲言又止,"王主席想请您吃个晚饭,说是给您接风......"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灯在裴予安苍白的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他想起临行前邱一岚的警告:"王胖子最爱搞这些饭局,你随便找个理由推了就行。"
      "替我谢谢王主席。"裴予安的声音像浸了冰水,"我身体不太好,怕影响明天的评审工作,待结束了再吃也不迟。"
      裴予安只是托词,他知道比赛结束随便找个工作借口飞走就行,这些中年油腻男,借着吃饭的名义,实则总是对他动手动脚。
      交杯酒,黄色笑话,你以为文艺圈都是高雅人士,实则比别的圈有过之而无不及。
      小林明显松了口气:"明白明白!我这就回复王主席说您需要休息!"他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酒店已经安排好了,就在比赛场馆旁边,顶层套房,绝对安静......"

      舞蹈界流传着一句话:"若论古典舞的皮相,裴予安生来就该是《西施》的魂。"
      他那副身子骨像是为悲剧角色量身打造的——纤薄的肩线撑不起宽大戏服,苍白的皮肤透出淡青色血管,偏偏生了一双含露目。不消蹙眉,只需眼波微转,便自然带出三分病态,七分哀愁。
      曾有剧评人写道:"看他谢幕时微微发抖的指尖,仿佛真能嗅到浣纱溪畔的药香。"
      粉丝们疯传那张PS图:把他在《哀悼》中的剧照合成到《西施》海报上。绛纱水袖垂落处,他低垂的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竟比原版女主角更契合"捧心颦眉"的典故。
      连国家大剧院的老导演都公开喊话,想演也可以接受反串。

      “我是跳现代舞的,我不会跳古典”他说,把一众狂欢他美貌的人怼的哑口无言。

      裴予安不是西施,倒更像一杯毒酒,浑身上下都淬炼过反骨。

      接他的小林一定要陪她办理入住,裴予安怕小林再接到某位领导的电话,央求他陪吃饭,便婉言谢绝。
      便让小林把他送到酒店,他独自拖着行李箱走进酒店大堂。
      “裴先生您腿方便吗。”
      “没事,我能走,他说”
      到大厅的时候,他有点后悔。
      整个大厅挤满了人,办理入住的队伍从前台一路蜿蜒到大门口,嘈杂的交谈声、行李箱轮子的滚动声、小孩的嬉闹声混在一起,活像个春运火车站。
      裴予安揉了揉太阳穴,认命地排到队尾。
      裴予安坐在自己的行李箱上,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翻动着参赛选手资料册。心里越翻越没谱,所谓的"玛莎·葛兰姆纪念杯"现代舞大赛,说到底不过是个借大师名头的地方性赛事。参赛者履历单薄得可怜——北舞附中13级,18岁;南艺舞蹈学院14级,17岁;上戏舞蹈系11级,21岁……清一色的学院派背景,连个像样的演出经历都凑不出来。
      有两份履历勉强入眼:19岁,桃李杯青年组现代舞银奖;22岁,荷花杯专业组当代舞金奖。至少是正经拿过国家级奖项的苗子。正当他准备合上资料册时,一页简历突然闯入视线——
      "呵。撒谎也该有个限度"
      这份履历简直像匹狼混进了羊群:37号,陈昭,19岁,巴黎国际舞蹈大赛表演组摘得金奖。
      国际A类赛事金奖?怎么可能出现在这种三流比赛?
      组委会是这样审核参赛信息的吗!
      他"啪"地合上资料册,掏出手机给组委会拨电话。阳光透过玻璃幕墙照在他绷紧的下颌线上,将那抹冷笑镀上一层寒光。
      "你们审核选手资料不看的吗?"电话接通后他劈头就问,"第37号选手的履历,是瞎写的吧,你们也该这样乱印,这和电影节新人奖出现一个奥斯卡得主有什么区别?"
      “裴老师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可能是印错了,我现在反馈一下我们宣传口同事。”
      那边小林连连道歉,裴予安心情糟透了,什么野鸡奖,他对复出参加这样的活动颇为不爽。
      半小时后,他终于拿到房卡,整个人已经累得灵魂出窍。电梯门一开,他低着头就往里冲,结果差点撞上一个人——
      "小心。"
      低沉的男声从头顶传来,一只手稳稳扶住了她的行李箱。裴予安抬头,正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睛。
      男人穿着简单的黑色卫衣,没戴帽子,短发利落地贴着脖颈,身上有股淡淡的雪松混着薄荷的冷香。
      来人比裴予安高半个头,他抬头看他,他愣了一秒,立刻后退半步:"谢谢。"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替她挡住了即将关闭的电梯门,示意他先进。
      狭小的电梯空间里,两人一前一后站着谁都没开口,只有电梯上升的轻微嗡鸣。裴予安盯着楼层数字跳动,却总觉得背后有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灼热得几乎要在他后背上烧出个洞来。
      他忍不住偷偷从电梯的金属反光里瞥了一眼——他确实在看她。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打量,而是直勾勾的、带着探究意味的注视,仿佛要把她整个人看穿似的。裴予安浑身不自在。
      "叮——"五楼到了。
      “有病,看什么看,没见过瘸子。”他想着。
      电梯门刚开一条缝,裴予安就拎着箱子飞快钻了出去,头也不回地往走廊冲。直到拐过转角,他才长舒一口气,靠在墙上平复心跳。
      “房卡"滴"的一声刷开门,裴予安把箱子往墙角一推,整个人瘫倒在床上。天花板上的吊灯晃得她眼花,他抬手遮住眼睛。
      “这人怎么怪怪的。”
      手机屏幕亮起邱一岚刚发的消息:
      【邱一岚:"见到你的粉丝小陈了吗?他特意要的你隔壁房间。"】
      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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