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调查手记》Hydrargyrum

9、第 9 章 【手记：

　　【手记：六月，难得的晴天。阳光刺眼，反而不如雨天自在。让人想躲起来。】

　　与红叶大姐的“茶会”，约在了她的私人和室。熏香的味道浓得呛人，差点打喷嚏，失礼就不好了。大概是名贵的香料吧，可惜我不懂欣赏。还是消毒水味更提神。

　　真是讽刺，外面难得放晴，我却要走进这间总是光线暧昧、弥漫着高级熏香和无形压力的房间。红叶大姐的品味一向如此，精致、古典，但也……令人窒息。就像她本人一样。如果在这里上吊自杀，会不会也染上这种“雅致”的香气？嗯……值得考虑。说不定还能提升一下尸体的格调。

　　她端坐在榻榻米上，穿着华贵的和服，面前摆着一套精致的茶具。看到我进来，她微微颔首，嘴角噙着一抹公式化的、恰到好处的微笑。就像商店橱窗里的人偶，完美，但没有温度。

　　“太宰君，许久不见。近来可好？”她的声音柔和，像丝绸拂过耳畔，却带着不易察觉的距离感。

　　“托您的福，还活着。”我懒洋洋地在她对面坐下，毫不客气地拿起一块和果子塞进嘴里。果然很甜。牙齿有点疼。“只是最近比较无聊，总部里人心惶惶，连个能好好说话的人都没有。”

　　“哦？”红叶优雅地提起茶壶，将澄澈的茶汤注入杯中，动作行云流水。“我还以为太宰君正忙于调查首领失踪之事，无暇他顾呢。”

　　“调查嘛，总有遇到瓶颈的时候。”我含糊其辞，“就像这茶道，看似简单，里面的门道却深着呢。比如，这水温、茶叶、冲泡的时间，差一点，味道就谬以千里了。” 我意有所指地看着她。

　　红叶递给我一杯茶，热气氤氲。“太宰君此言有理。凡事皆需耐心与精准。急于求成，往往会错失真正的滋味。”她是在劝我耐心等待？还是在暗示我不要操之过急，触碰不该碰的东西？和她说话真累，每个字都得琢磨半天。

　　“说起来，”我装作不经意地转换话题，“最近医疗部那边，似乎有些……小小的异动？我听说，有人看到Q的看守加强了？”

　　红叶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Q的情况一直特殊，加强看管也是应有之义，尤其是在这多事之秋。太宰君为何突然关心起他来了？”

　　“没什么，只是随便问问。”我笑了笑，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好茶，入口微苦，回味甘醇。“毕竟，森先生以前对异能研究，尤其是精神干涉方面，似乎颇有兴趣。我只是好奇，他失踪前，有没有在这方面留下什么特别的指示或研究成果？”

　　我紧盯着红叶的眼睛，试图从那片平静的湖水中捕捉到一丝波澜。

　　她放下茶杯，轻轻叹了口气。“首领的心思，深如海渊，妾身又岂能完全揣测？他确实对诸多领域都有涉猎，但大多是为了组织的未来和稳定。至于具体的研究……”她微微摇头，“恕妾身知之甚少。医疗部自有其规章制度，即便是妾身，也不便过多干预。”

　　滴水不漏的回答。既承认了森对异能研究的兴趣（这是无法否认的事实），又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同时还暗示了医疗部的独立性（或者说，保密性）。

　　【手记旁注：老狐狸。不，是优雅的雌狐。她肯定知道些什么，但就是不肯轻易吐露。她在保护什么？森先生的计划？还是她自己？或者她只是单纯地觉得我烦，不想和我多说话？很有可能。毕竟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挺烦的。】

　　“这样啊……”我故作失望地拖长了声音，“我还以为，以大姐您对组织的掌控力，至少能知道一些……比如，森先生失踪前，有没有调动过什么特殊的资源？或者，有没有下达过什么……不太寻常的秘密指令？”

　　“组织的资源调动，皆有记录可查。”红叶避开了“秘密指令”的问题，“至于首领的个人决策，若非涉及全局，妾身通常不会过问。”

　　谈话陷入了僵局。她就像一座包裹着丝绸的堡垒，针插不进，水泼不进。

　　但我并非一无所获。她越是撇清，反而越证明医疗部和Q那边确实有些不寻常。

　　“也罢，”我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看来今天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了。多谢大姐的款待，茶很好喝。” 和果子太甜了。下次还是只喝茶吧。

　　“太宰君慢走。”红叶依旧保持着完美的微笑，“若有任何发现，还望不吝告知。毕竟，找到首领，关乎组织上下所有人的福祉。”

　　“那是自然。”我敷衍着，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我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回过头，带着一丝戏谑的笑容问道：“对了，红叶大姐，您知道‘Finis Coronat Opus’这句拉丁文是什么意思吗？”

　　红叶脸上的微笑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虽然转瞬即逝，但还是被我捕捉到了。她的眼神变得深邃，像是透过我在看别的什么东西。

　　“……略有耳闻。”她缓缓说道，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意为‘结局为工作加冕’。是一句古老的格言。太宰君从何处听来？”

　　“哦，没什么，只是在一本旧书上看到的，觉得挺有意思。”我耸耸肩，没有再追问，离开了和室。

　　阳光照在身上，有些暖意，但我心里的疑云却更重了。而且有点晒。夏天真讨厌。还是阴雨天适合思考（和睡觉）。

　　红叶知道那句拉丁文。而且，那句话对她来说，似乎有着特殊的意义。她可能不知道森计划的全部细节，但她一定知道这个计划的“代号”或者说“核心理念”。她之所以守口如瓶，大概也是基于某种“忠诚”，或者说，她相信这个计划最终能“加冕”港口黑手党？真是……盲目又可悲的忠诚啊。

　　【手记中画了一个复杂的蜘蛛网，红叶大姐坐在蜘蛛网中央，优雅地织着网。旁边写着：蛛网之内，皆是棋子。】

　　看来，想要撬开红叶的嘴，还需要更多的筹码。或者……需要找到那个能让她也感到不安的关键点。

　　而目前我手里掌握的线索：摊开的《浮士德》、解剖图谱上的笔记、失踪的茶杯、安吾透露的禁忌研究、档案室的衔尾蛇玫瑰图和拉丁文、医疗部的Q的涂鸦和负责人的异常反应、红叶对格言的知情……它们似乎都指向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亵渎神明的计划。亵渎神明？神明那种东西存在吗？如果存在，看到人类搞出这些事情，大概也会觉得很有趣吧？或者只是打个哈欠，然后降下一道雷把大家都劈死？那倒也挺省事的。

　　森先生，您这位“浮士德”，究竟想用谁的灵魂，来换取那个最终的“加冕”？希望不是我的。我的灵魂早就破破烂烂，不值钱了。卖给魔鬼估计都得倒贴钱。

　　【手记末尾：线索开始收束，但指向的核心依旧模糊。也许，该回过头去，重新审视那个最开始的地方——森先生的办公室，那本《浮士德》。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被我彻底忽略了？或者，我只是单纯地想再坐坐那张舒服的椅子？很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