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调查手记》Hydrargyrum

5、第 5 章 【手记：

　　【手记：六月，雨夜。安吾，咖啡果然很难喝。】

　　深夜。依旧在下雨。雨点敲打着廉价餐厅的玻璃窗，像是某种永无止境的催眠曲。催得人只想长眠不醒。

　　联系安吾比想象中要容易。当然，用的是我们之间那套只有彼此才懂的、弯弯绕绕的暗号和渠道。直接打电话？那等于昭告天下我要和特务科的情报贩子交换信息了。愚蠢的事情，我偶尔也会做，但通常是为了达到某种特定目的，而不是单纯的愚蠢。

　　我们在一个不起眼的、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家庭餐厅见了面。隔着油腻腻的桌子和廉价的咖啡杯，安吾看上去比上次见面时又憔悴了不少，黑眼圈重得像用墨汁画上去的。

　　特务科的工作还真不是人干的。看着他这副样子，我几乎要忍不住建议他考虑一下更轻松的“职业”了，比如……嗯，和我一起研究完美的殉情地点？他应该会拒绝吧？毕竟他是那么“热爱”工作和“秩序”。真是个无趣的男人。

　　“找我什么事，太宰？”他推了推眼镜，开门见山，语气里带着职业性的警惕，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没什么大事，”我搅动着杯子里那堪比泥浆的咖啡，让劣质的咖啡伴侣在表面旋出丑陋的漩涡，“就是想问问，最近异能特务科有没有注意到什么……有趣的动向？”

　　“‘有趣’的定义有很多种。”安吾滴水不漏，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比如，港口黑手党首领突然失踪，算不算有趣？”

　　“哈，这个消息连街边卖报纸的小孩都知道了。”我撇撇嘴，放下勺子。“我说的是更……地下的，更隐秘的。比如，有没有什么不该出现的人，出现在了横滨？或者，有没有什么不该流通的‘货物’，正在暗中交易？” 我紧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那层层叠叠的镜片反光中，捕捉到一丝真实的情绪。

　　安吾沉默地看着我，镜片后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我知道他在分析我的意图。想从我这里套取关于森先生失踪的情报？还是单纯地好奇我为什么会问这些？我们之间的关系，总是这样，充满了互相试探和心照不宣的交易。真是…让人怀念又让人厌烦。

　　“据我所知，最近并没有什么特别值得注意的异常状况。”他最终还是开口了，语气平淡得像在背诵报告。“‘龙头战争’后，各方势力都在舔舐伤口，横滨暂时处于一种脆弱的平衡状态。当然，这只是表面上的。”

　　“表面之下呢？”我追问，身体微微前倾。桌子黏糊糊的，真恶心。不知道多久没擦了。

　　“表面之下……暗流涌动。”安吾端起咖啡杯，却没有喝，只是用指尖感受着杯壁的温度。“有些‘幽灵’似乎不太安分。比如，那个传说中的‘死屋之鼠’，最近好像又有了活动的迹象。”

　　“费奥多尔·陀思妥耶夫斯基？”我眯起眼睛。这个名字……就像毒蛇一样，光是提起就让人感到一阵寒意。即使是我，也不得不承认那家伙的危险性。森先生的失踪，会和他有关吗？还是说，森先生的行动，本身就是为了应对他？

　　那家伙的眼神，比Lupin老板的脸还像死人。上次隔着老远看到他，就觉得浑身不舒服。下次再遇到，一定要离他远点。或者，想办法让他体验一下“有趣”的意外？嗯……

　　“目前还只是些捕风捉影的传闻。”安吾谨慎地措辞，“但特务科已经提高了警惕。毕竟，那个人……很危险。”

　　“确实很危险。”我表示赞同，心里却在快速盘算。安吾主动提起费奥多尔，是真的掌握了什么线索，还是在故意抛出烟雾弹，转移我的注意力？

　　“除了这个呢？”我继续追问，把话题拉回来，“有没有关于森先生……失踪前的异常情报？比如，他有没有秘密接触过什么人？或者，他最近的关注点，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 这才是我真正想知道的。关于森先生这位“导演”本人的信息。

　　安吾再次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他似乎在权衡利弊，或者是在向上级请示？谁知道特务科那些人脑子里在想什么。雨点打在窗户上的声音，此刻显得格外清晰。

　　“太宰，”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被这雨夜中的什么东西听了去，“我知道你在调查首领失踪的事情。但有些领域……最好不要轻易踏足。”

　　“哦？”我的兴趣更浓了。越是禁忌，往往越接近真相，不是吗？

　　“森先生在失踪前，确实调阅了一些……非常规的档案。”安吾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牙缝里挤出来的，“涉及到一些很古老的、甚至被认为是禁忌的异能研究资料。还有……关于‘超越者’的可能性探讨。”

　　“超越者？”这个词让我心脏漏跳了一拍。

　　“嗯。理论上存在的一种，能够突破现有异能体系限制的存在。但那都只是些未经证实的假说和推测。”安吾的表情很严肃，“森先生为什么会对这些感兴趣，我不知道。但这背后牵扯的东西，可能远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和危险。特务科内部对此也有严格的保密条例。”

　　古老的异能研究？超越者？

　　森先生……他到底想做什么？

　　【手记旁注：费奥多尔……异能研究……超越者……森先生的兴趣点，似乎指向了某种“进化”或“突破”？】

　　这和他读《浮士德》有关联吗？浮士德最终追求的不就是超越凡人的界限吗？他与梅菲斯特的契约，本质上就是为了获得超越性的知识和力量。森先生难道也想……与某种力量签订契约？和谁签？地狱交易中心现在还接受业务吗？手续麻不麻烦？需不需要填表？

　　和安吾的会面没有得到直接的答案，反而带来了更多的谜团。但我感觉，离真相的核心，似乎又近了一步，虽然那核心可能被层层迷雾包裹着，而且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安吾透露的信息是真是假？有多少是特务科希望我“知道”的？又有多少是他个人的判断？这些都需要仔细甄别。

　　但无论如何，“异能研究”和“超越者”这两个关键词，像两把钥匙，插入了之前紧锁的迷宫。

　　森先生，您这位横滨的梅菲斯特，难道真的想染指……神的领域？或者说，想亲自扮演那个角色？真是狂妄啊。不过，这种狂妄还挺有意思的。比那些只知道争权夺利的小角色强多了。

　　这场雨，要下到什么时候才算完呢？这盘棋，又该如何走下去？肚子饿了。这家餐厅的菜单看起来也毫无吸引力。回去的路上买点蟹肉罐头吧。还是熟悉的味道最让人安心（虽然也最无聊）。

　　【手记末尾，潦草地画了一个螺旋状的迷宫图案，迷宫的中心是一个模糊的问号。旁边写着：咖啡真难喝。下次一定要让安吾请客去高级咖啡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