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调查手记》Hydrargyrum

4、第 4 章 【手记：

　　【手记：六月，雨势稍歇。Lupin的酒与独白。酒是好酒，可惜无人共饮。】

　　日期？大概是失踪后的第四天，或者第五天。谁还记这些。雨暂时停了，但天空依旧阴沉得像块脏抹布。怎么洗也洗不干净了，大概是横滨本身就脏透了吧。

　　总部那令人窒息的氛围，再多待一秒都感觉连绷带都要发霉长出蘑菇了。于是，我溜了出来。告诉守卫？当然没必要，他们一个个紧张兮兮，眼神躲闪，现在大概连自己的影子都看成可疑分子。我这个“正在认真调查”的干部（助理？随便吧），偶尔需要换个环境思考，不是很合理吗？

　　Lupin酒吧还是老样子。昏暗，安静，空气里漂浮着威士忌、旧书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时光沉淀的味道。像是把无数失意之人的叹息都腌制了起来。

　　吧台后面那个沉默寡言的老板，擦拭杯子的动作永远那么不紧不慢，仿佛外面世界的惊涛骇浪都与他无关。

　　真羡慕他这种境界。大概是因为他每天面对的都是酒鬼和醉话，早就看透人生了吧？或者他只是单纯的反应迟钝？或者……他其实才是横滨真正的幕后大佬？嗯，这个设定有点意思，下次可以写进我的《完全卧底手册》。

　　我点了杯加冰的单一麦芽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荡，冰块发出清脆的撞击声。这声音比总部那些虚伪的安慰和焦躁的命令好听多了。

　　这里是横滨为数不多能让我稍微放松一点的地方。当然，放松不代表停止思考。不如说，酒精有时候更能激发一些…嗯，非理性的灵感？或者只是单纯地想喝醉。醉了就可以暂时忘记那些烦人的问题和更烦人的自己。至少在宿醉头痛之前可以。

　　织田作不在。他最近似乎接了个比较棘手的任务，大概没空来这儿喝他那杯不变的牛奶（真是浪费酒吧资源）。希望他别又傻乎乎地冲在最前面，替别人挡子弹什么的。那家伙明明枪法那么好，却总是不愿意下杀手。真是个矛盾又固执的男人。下次见面一定要嘲笑他这一点。

　　安吾……天知道他在特务科那边忙些什么，是不是又在通宵加班，对着堆积如山的文件唉声叹气，靠着咖啡因和罪恶感活着？我们三个曾经的“无赖派”，如今也只剩下我一个人，能在这熟悉的吧台前，对着空座位自斟自饮了。

　　有点冷清啊。早知道该带本有趣的书来，比如《完全自杀手册》什么的，或者波德莱尔的诗集，在这种氛围下读《恶之花》应该别有风味。

　　我盯着杯中旋转的冰块，思绪也像这酒液一样，在各种可能性之间打转。绑架？暗杀？内部叛乱？外部袭击？这些都是摆在明面上的选项，就像菜单上那些缺乏想象力的菜式，安全，无趣，适合大众口味。但森先生……他从来都不是一个按常理出牌的人。

　　他就像一个精密的钟表匠，总是能以最冷静、最有效的方式拨动齿轮，让整个港口黑手党这部庞大的机器按照他的意愿运转。即使是在“龙头战争”那样混乱的局面下，他也能稳坐钓鱼台。这样一个人，会轻易地让自己落入被动局面吗？会被那些菜单上的“常规菜式”给绊倒？我对此深表怀疑。

　　我抿了一口威士忌，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灼热感。脑海里浮现出森先生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却又深不见底的眼睛。他似乎永远站在一个更高的维度，俯视着棋盘上的众生。

　　棋盘……

　　一个想法毫无征兆地冒了出来，像黑暗中划过的一根火柴，微弱却刺眼。如果，这整个事件，本身就是他布下的一个局呢？如果他的“失踪”，不是结果，而是……过程的一部分？是他主动从棋盘上拿走了“王”，然后观察剩下棋子的反应？

　　就像戏剧里的导演，有时候需要暂时离开舞台，退到幕后，才能更清楚地看到每个演员的表演，不是吗？观察谁在忠实地念着台词，谁在偷偷加戏，谁又想趁机抢夺主角的位置。

　　【手记旁注：一个荒谬但……诱人的猜想。如果森先生是导演，那这场戏的目的是什么？纯粹的恶趣味？测试忠诚度？引蛇出洞？还是……某种残酷的“教育”？就像上帝测试约伯一样？真是恶劣的爱好。不过，如果我是上帝，大概也会觉得捉弄人类很有趣吧。毕竟人类那么脆弱又那么自以为是，不捉弄一下岂不是太浪费了？】

　　这个想法让我背脊窜过一阵轻微的寒意，混杂着酒精带来的暖意，形成一种奇特的感觉。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现在所有的忙乱、恐慌、互相猜忌，岂不都成了他眼中一幕滑稽的表演？我们这些自以为是的“演员”，正在他缺席的舞台上，上演着一出他早已预料到的闹剧。连中也那副急得上蹿下跳的样子，恐怕都在他的计算之内。

　　我又想起了《浮士德》。梅菲斯特引诱浮士德，难道仅仅是为了赢得和上帝的赌约吗？或许，他更享受的是那个操纵、观察、引诱的过程本身？看着一个聪明人如何在欲望和知识的迷宫中挣扎、堕落（或者升华？），这本身就是一种顶级的娱乐吧？对于一个“不断否定之精神”来说。

　　森先生……他是不是也把这一切，当成了一场高智商的、冷酷的“娱乐”？

　　【手记中画了一个舞台，幕布紧闭，台下只有一双俯视的眼睛。眼睛旁边画了个小小的注释：也许在打哈欠？】

　　这个猜想还很模糊，缺乏证据。但我感觉，它比那些简单的“敌人论”更接近森先生的本质。一个习惯掌控一切的人，即使在“消失”的时候，恐怕也想要继续掌控局面，只不过换了一种更隐蔽、更……梅菲斯特式的方式。

　　我喝完杯中的酒，感觉脑袋里那些混乱的碎片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不再是毫无头绪的散乱，而是开始隐隐指向一个可能的轮廓。

　　我需要更多的信息，需要验证这个猜想。不是那些关于外部敌人或内部资金的表面信息，而是关于森先生本人——他失踪前的行为，他最近的关注点，他那些不为人知的计划。

　　能提供这些信息的渠道……并不多。而且大多都伴随着风险。

　　我看着吧台上那个空了的酒杯，以及旁边那个属于织田作的、空着的座位。如果织田作在，或许能给我一些不同的视角？他总是能看到一些我忽略的东西。但现在，只能靠我自己了。

　　或许，该去接触一下那个总是戴着眼镜、行色匆匆的情报贩子了？安吾……他那里，应该藏着不少秘密吧。虽然从他嘴里撬东西，从来都不是件容易的事。而且他那里的咖啡肯定很难喝。每次见他都像刚从坟墓里爬出来一样。特务科的工作真是剥夺人性啊。

　　【手记末尾：下一步，试探特务科。看看安吾的“低语”里，藏着多少真话，多少陷阱。顺便看看能不能从他那里敲诈点高级点心。他看起来就像那种会私藏好东西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