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手记: ...
-
【手记:六月,雨继续。混乱是阶梯,还是陷阱?或者只是单纯的无聊?】
第二天。或者第三天?谁在乎。雨还没停。
港口黑手党总部现在像一个被捅了的马蜂窝,嗡嗡作响,充满了无头苍蝇式的忙碌和压抑的恐慌。到处都是行色匆匆的黑西装,脸上写着“天塌下来了”的表情。
哈,真可笑。天不过是漏了点水而已,他们就像世界末日了一样。森先生要是看到这副景象,大概会一边露出他那招牌式的温和笑容,一边在心里给每个人的表现打分吧?不及格的,大概会被“修剪”掉?
说起来,“修剪”这个词用得真好,冰冷、精确,带着园丁对杂草般的漠然。也许我该写本《优雅修剪指南》,第一章就讲如何完美地剪断脖颈动脉?嗯,得找个好模特……中也就算了,脖子太短,不好操作。
中也那家伙果然是行动派,已经把整个横滨快要翻过来了。我从窗户(别人的办公室窗户,我的房间太低,风景不好)往下看,能看到一队队的人马冒着雨冲出去,像是去参加什么限时抢购活动。
他大概是把这次事件当成了证明自己勇猛和忠诚的绝佳机会。真是……单纯得可爱。就像浮士德签下契约后,以为自己就能立刻拥抱全世界一样,却没想过梅菲斯特提供的“世界”可能只是个华丽的赝品。
不过话说回来,赝品又如何?只要看起来够真,能让人短暂地忘记现实的无聊,不也挺好吗?就像那些加了过多香精和色素的廉价糖果,明知对身体不好,但入口那一瞬间的甜腻,就是能麻痹神经啊。
今天的午餐是蟹肉罐头配白饭,罐头是上次打折买的,味道……有点可疑。果然便宜没好货。
下次还是让织田作推荐几款吧,他对这些平民食物总有种奇怪的执着。希望他那边任务顺利,别又受伤了。麻烦的家伙。
红叶大姐则坐镇指挥中心,调度情报,稳定内部。她的和服下摆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拖出一道深色的痕迹,但她的表情依旧平静得像能面。
真是佩服她的定力。不过,越是平静的水面,底下可能藏着越深的漩涡,不是吗?她是在真心维持秩序,还是在冷静地观察,准备在合适的时机捞取最大的利益?谁知道呢。女人的心思,比莫比乌斯环还难懂。
上次她送我的那瓶清酒,味道倒是不错,就是后劲有点大。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办公室的地板上,旁边散落着几张写满了“人间失格”字样的废纸。真是……失态。
不过地板挺凉快的,夏天用来午睡不错。
至于我?我“被分配”了一个美差——整理首领办公室的遗留物品,进行“细致勘查”。真是体贴啊,知道我懒得出门淋雨。其实就是把我这个“不稳定因素”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管起来吧。
也罢,正好给了我一个近距离观察这个“舞台”的机会。森先生办公室的椅子倒是挺舒服的,意大利真皮,坐下去像陷进一团云里。可惜风景不好,只能看到对面大楼的玻璃幕墙。
真想从这里跳下去试试看,不知道能不能在落地前写完一首关于虚无的俳句?大概不行,风太大,纸笔都会被吹走吧。而且落地姿势很难控制,不优雅。
我又一次走进了森先生的办公室。空气里的味道好像更浓了,消毒水味压过了香薰。是有人在我之后又来仔细清理过吗?还是我的错觉?
我百无聊赖地翻看着文件,大多是关于战后重建、地盘划分、人事安排的枯燥报告。森先生的工作还真是……繁重且缺乏诗意。难怪他需要爱丽丝那样一个活泼(或者说,吵闹)的小姑娘来调剂。
【手记旁注:爱丽丝……她真的是“调剂品”吗?还是说,她是森先生某种意志的延伸?一个无法被契约束缚的“自由精灵”?】
像彼得潘身边那个叫Tinker Bell的小仙子?不过爱丽丝可没那么友善。上次她还把我的绷带偷偷换成了粉红色的蕾丝带,害我被中也嘲笑了半天。小恶魔。等她回来……如果她还回得来的话,一定要在她蛋糕里加点芥末。
桌上那本《浮士德》还放在原处。我没再碰它。有些东西,看得太清楚反而会失去乐趣。
目光扫过书架,都是些医学、战略、历史方面的硬壳书。没什么特别的。等等……我抽出一本厚厚的《人体解剖学图谱》,很旧了,书页边缘都有些发黄。森先生还真是……专业对口啊。
我随手翻了翻,里面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大多是德文或拉丁文的医学术语。但在某一页,关于心脏结构图的旁边,有一行与周围笔记风格迥异的、更像是随感而发的日文小字,字迹很轻,几乎要看不清:
“最精密的仪器,也会因无法测量的东西而停止。”
【此处用笔圈出,旁边打了个问号:“无法测量的东西”?指什么?情感?灵魂?还是……别的什么?】
比如,对蟹肉罐头突然过敏?或者,被一个荒谬的笑话活活笑死?嗯,后者听起来是个不错的死法。需要收集更多高质量的冷笑话才行。可以问问织田作,他那些冷笑话有时还挺……冷的。
这算是线索吗?还是森先生一贯的故弄玄虚?我把书放回原处,没打算立刻告诉任何人。告诉中也?他大概会觉得我在胡说八道。告诉红叶大姐?她会微笑着记下,然后转头去查森先生最近的心脏健康报告吧。没意思。
窗外的雨声似乎小了些。但总部的气氛依旧紧张。每个人都在寻找答案,寻找那个能让他们安心的解释——首领是被绑架了,很快会被救回;或者,首领是被某个叛徒害了,揪出叛徒就能恢复秩序。他们需要一个简单的、符合逻辑的敌人。
可惜,我隐隐觉得,这件事的关键,可能恰恰在于“不合逻辑”。逻辑就像拐杖,能帮你走路,但如果你想飞,它就成了累赘。
当然,我既不想走,也不想飞,我只想躺平。最好是永远地躺平。找个安静、风景优美的地方,比如……瀑布底下?水声够大,可以盖过一切噪音。
就像浮士德,他追求的不是金钱或权力本身,而是某种超越性的体验。
那么,森先生呢?他这位横滨的“梅菲斯特”,他布下的这个局,想要的又是什么“无法测量”的东西?也许他只是单纯觉得无聊了?像个玩腻了旧玩具的孩子,需要一点新的刺激?
能理解。毕竟,日复一日地管理一群吵闹、贪婪又愚蠢的黑手党,确实挺耗费精力的。换我早就撂挑子不干了,找个美女一起殉情去。
如果忽略掉可能会死人的风险的话。不过,死亡本身不也是一种乐趣吗?终极的、无法重复的乐趣。嗯,饿了。不知道今天的晚餐会不会还是蟹肉罐头……希望不要。
【手记末尾,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旁边写着:游戏,越来越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