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序 / ...
-
【序 / 手记开篇:六月的雨与空座】
六月某日,雨。没完没了。
又下雨了。横滨的梅雨季就像一场劣质的戏剧,冗长、乏味,还带着一股散不去的铁锈味。
哦,不对,那大概是前些日子“龙头战争”留下的纪念品吧?
血腥味被雨水冲淡,混进潮湿的空气里,变成一种更令人作呕的、象征着“和平”的腐朽气息。
真没劲。无聊到想数清窗户上的雨滴有多少颗,但它们总是在合并、分裂,根本数不清。就像人心一样,变幻莫测,毫无逻辑。
失败的自杀方式+1:试图通过数雨滴来耗尽生命。
这种天气,最适合做什么呢?当然是构思一种全新的、优雅的自杀方式了。
比如,找一根足够结实的横梁,挂上一条上等的丝绸围巾——嗯,得是红色的,像彼岸花那样浓烈,这样在我断气时,脸上还能映衬出几分生前的血色,不至于太难看。
或者,找一家安静的、播放着古典乐的咖啡馆,点一杯最烈的黑咖啡(希望不是总部休息室那种刷锅水一样的玩意儿),然后服下早就准备好的…
【此处文字被大片墨水涂抹,难以辨认】
……算了,连自杀都提不起劲。无聊,真是极致的无聊。就像浮士德被困在书斋里,面对着满屋子没用的知识和骷髅头骨一样。知识有什么用?权力又有什么用?到头来,不还是被这无边无际的空虚感所吞噬吗?
还不如一颗美味的蟹肉罐头来得实在。可惜今天的份好像吃完了。
或许我该给织田作打个电话?跟他抱怨一下这鬼天气,或者聊聊最近又发现了哪家螃蟹罐头出了新品种?
不,还是算了。那家伙肯定又会一本正经地劝我“好好活着”,然后开始讲那些孤儿院孩子们的琐事。真是……善良得让人有点受不了。
而且,他大概也不会理解我此刻这种,像是胃里塞满了湿透的棉花一样的沉重感。说不定他还在忙着写他那本永远也写不完的小说呢。
【潦草的涂鸦:一个吊着脖子的小人,旁边写着“无聊!”】
就在我几乎要在这无聊的雨声中昏睡过去的时候,电话响了。是直属线路,那种只有在发生“有趣”或者“麻烦”(通常两者兼而有之)的事情时才会启动的线路。
“太宰先生,紧急情况。首领他……”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惶,听起来像是快哭了。啧,心理素质太差。
“嗯?”我懒洋洋地应了一声,用指甲刮着桌面上一个几乎看不见的污点。
“森先生怎么了?是终于决定把办公室搬到月亮上去了,还是觉得统治港口黑手党太无聊,打算去竞选市长了?”
“……首领和爱丽丝小姐,一起从办公室消失了。”
哦?
消失?
我放下指甲,稍微坐直了一点。这倒是比我想象中的任何一种可能性都有趣那么一点点。至少比思考一百种自杀方法更有新鲜感。
“消失?”我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可能带上了一丝连我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好奇?
“是被绑架了,还是说,他终于厌倦了扮演‘慈祥的父亲’,带着他那位金发小公主私奔去热带岛屿了?那里的阳光应该很适合晒日光浴自杀。”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判断我话语里的认真成分。“……现场没有强行闯入的痕迹。请您立刻到总部顶层来。”
好吧,看来不是玩笑。梅菲斯特……不,森先生,这是唱的哪一出戏?总算有点事情可以打发这漫长得发霉的雨季了。
总部顶层,首领办公室。依旧是雨。气味更难闻了,混杂着恐慌的汗味和过量的香水。
空气凝重得像铅块。几个干部已经到了,表情各异,像是一场蹩脚的默剧。
中也那家伙,个子不高,嗓门倒是震天响,正对着几个瑟瑟发抖的护卫队员咆哮,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天花板上。
“废物!一群废物!首领在你们眼皮子底下消失了?!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他焦躁地踱来踱去,那顶丑得要死的帽子都快被他自己抓掉了。
真是精力过剩啊,小矮子。不知道他的脑容量是不是和身高成正比?
红叶大姐则是一如既往地端庄,她轻轻摇着扇子(这种天气她居然还带扇子?是为了保持优雅还是掩饰紧张?),冷静地吩咐手下封锁消息,排查内部人员。
那双狭长的眼睛扫过我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是在怀疑我吗?还是在评估这场突发事件可能带来的权力洗牌?女人心,比横滨的下水道还难懂呐。
至于我?我当然是选择了一个最舒服的角落,靠着墙,假装在研究墙壁上抽象画派的污渍(说实话,画得真不怎么样,还不如我上次喝醉了在墙上涂鸦的有艺术感)。
实际上,我在观察这个所谓的“失踪现场”。
森先生的办公室,永远都是那么井井有条,冷冰冰得像个手术室。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高级香薰混合的古怪味道(今天好像消毒水味更重了点?)。
桌上的咖啡只喝了一半,已经凉透了。旁边是他惯用的那把银色手术刀,寒光凛凛,仿佛随时都能剖开什么东西——人的肚子,或者真相。
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正常得诡异。没有打斗痕迹,没有血迹,没有求救信号。就好像主人只是暂时离开,去隔壁房间散个步一样。或者,是去尝试一种新的、无声无息的消失方式?嗯,这个点子不错,记下来。
除了……桌子正中央,摊开的那本书。一本厚重的,装帧考究的德文原版《浮士德》。书页被翻到了某一页,上面用极细的钢笔划出了一行字:
“Ich bin der Geist, der stets verneint!”
(我是不断否定之精神!)
旁边没有留下任何其他信息,只有这句来自梅菲斯特的自我介绍,像一个冰冷的玩笑,或者一个黑暗的预言。
我走上前,拿起那本书,假装随意地翻了翻。纸张很新,似乎是最近才开始读的。
森先生啊森先生,您这位理性的信徒,怎么突然对这种神神叨叨的魔鬼契约感兴趣了?还是说,您觉得自己就是那个梅菲斯特,正准备和某个倒霉的“上帝”打个关于人类灵魂的赌?
【手记旁注,用另一种颜色的笔写的:赌注是什么?横滨?港口黑手党?还是……我?啧,把我当赌注也太看得起我了。我这种残次品,白送都没人要吧。】
“太宰,你发现了什么?”中也注意到了我的动作,语气不善地问道。显然我的悠闲态度惹恼了他这只急躁的吉娃娃。
我合上书,轻轻吹了吹封面上不存在的灰尘,脸上挂起惯常的、欠揍的笑容:
“没什么。只是觉得,森先生最近的阅读品味,还真是……别致啊。”
“难道是觉得现实太无聊,开始沉迷这种神魔鬼怪的故事了?”
“或者,这书是某个拜访者落下的?毕竟,能让首领和爱丽丝小姐悄无声息消失的存在,本身就够‘魔鬼’的了,不是吗?”
我把书放回原处,目光扫过房间。一切都太干净,太完美了。完美得像一个精心布置的舞台。但这舞台上,主角却缺席了。是被迫退场,还是……自己走下了台?
【手记旁注,用另一种颜色的笔写的,字迹更潦草:一个过于完美的“犯罪现场”,本身就像一个问句。问谁呢?问我吗?真讨厌,我最不喜欢回答问题了。尤其是没有标准答案的问题。】
“太宰,你发现了什么?”中也又问了一遍,声音更大了。耐心真差。
我耸耸肩,摊开手,笑容依旧。
“字面意思啊,中也。要么是我们的首领遇到了一个能媲美梅菲斯特的对手,要么就是……这本书本身有什么特别的含义。”
“不过,我猜你们现在更关心的是前者吧?毕竟,找到那个‘魔鬼’,比解读一本旧书要实际得多。”
让你们这些头脑简单的家伙去忙活吧,我正好可以清静一下。
中也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但最终还是转向了对部下的新一轮咆哮。啧,真容易被挑动。不过,也好。让他们去追查那些看得见的“敌人”吧,这样我才能有点空间,好好想想这个“舞台”本身的设计。
或者,干脆溜出去吃点什么,这里的空气太糟糕了,影响食欲。虽然我本来也没什么食欲。
这场雨,看来一时半会儿是停不了了。而这场突如其来的“消失”事件,就像投入平静(真的平静吗?)水面的一颗石子,激起的涟漪才刚刚开始扩散。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还真是……稍微有点让人期待了。至少比发呆强。
【手记末尾,潦草地写着一行字,又被划掉了:织田作,看来暂时没空找你喝酒了。也不知道你那边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