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 3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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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力试了几次，还是没能睁开眼皮，苏黎耶的手在床上寻着震动声摸着四处摸，抓到后根本不管来电显示上是谁，就接通了。
“小耶，听说你今早回南涌了？”梁衔絮迟疑着问道。“司机说你看起来不太舒服，怎么样了？”
苏黎耶硬撑着眼皮看了眼手表，已经下午一点多了。苏黎耶翻动了下身体，顿时觉得头像是被人打了一般，尤其是额头那个位置，突突地像是有什么在里面跳。
睡意渐渐褪去，四肢和皮肤的感知都渐渐恢复。只要是身上有肉的地方都酸痛无比，举着手机的手臂一下子卸了力，手机安详地枕在枕头边。每眨一次眼，都觉得眼球进了一次桑拿房。
“没……”嗓子也沙哑干涩，伴随着刺痛。苏黎耶叹了口气，能清晰地感觉到烫人的温度时，她意识到，她又又又生病了。
真的是没完没了了。
她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说的话清晰一些：“我没事，但这几天应该去不了公司了。”
说完又觉得这句话表达得不太清晰，又补充了几句。
“啊……但是关于我的舆论，不用花钱去压了，乔方正那件事也由我来解决。”说着她坐起身子，将凌乱的头发捋了捋。“帮我跟周岩说一下，昨晚打扰他睡觉……了……”
可能是由于生病导致脑子过于迟钝，她坐起来之后反应了好久，才意识到这不是她家。
“没事，他可是特别开心，凭着这个理由上午都没去上班。”伴随着梁衔絮的回复，苏黎耶打量着这个房间。
其实不是房间，是一个目测只有五十多平米的开间，没有任何隔断，厨房、客厅、卧室都处在同一个空间下。加上房子里除了必要的家具以外没有其他摆设，正坐在最里侧床上的苏黎耶觉得这个屋子挺大的，如果只作为卧室来讲的话。
“那我这边还有事，我先挂了。”苏黎耶蹑手蹑脚地挪到床边，也压低了说话声。但还没等她下床，餐桌边被椅背挡住了的身影从餐桌上起身。
苏黎耶见那人拿起餐桌上的什么东西，同样轻手轻脚，但是径直走向了厨房。
原本苏黎耶是想要重新回到床上的，但这个空间显然不允许，她只是将一条腿抵在了床边而已，床就吱呀吱呀地响了起来，她已经很小心了，但是对于那人灵敏的听觉来说，简直小菜一碟。
“还不舒服吗？”姚昶正从锅里向碗里舀粥，头也没抬，也没转身。“不舒服也先吃点东西吧，不然身体耗不住，而且吃了饭才能吃药。”
薄薄的一层劣质窗帘依旧敬业地挡着屋外的光亮，但显然不用太敬业，外面还是雷雨交加，雨势听起来并没见小。
苏黎耶勉强能分辨出餐桌上各个碟子的位置，但要是让她细说都是什么菜，她还真是说不清，一时她除了理她最近的那碗粥，其他的她都不敢动筷。
“不好意思啊，今天我家里不方便开灯。”姚昶的声音从略高于苏黎耶头顶的位置从对面传过来。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还算有穿透力，不然在这幽暗的屋子里听得瘆人。
“没关系。”苏黎耶没什么胃口，用勺子一点点蘸着粥往嘴里送。“我……怎么住在你家了？”
“啪嗒”，筷子掉落的声音，紧接着是木质椅子在地板上拖动的短促刺耳声。对面人的身影消失又出现，又起身到水池清洗。
可能是水压不稳定，但很有规律，导致水流声时而大时而小。这声音很熟悉，之前在哪儿听见过。
“你又不记得了吗？”姚昶想用水声掩盖一下自己低落的情绪，只想将这句话传递给苏黎耶。
但不知是不是水声太大，苏黎耶一直都没有回复。他已经将本就没沾上什么灰尘的筷子洗净，转身看到苏黎耶直勾勾地看向水池的方向，但眼神已经穿过了他的身体。
军队对视力是有很高要求的，没有战事的时候部队是要求半年对士兵们进行一次全方位体检的。他最近一次测视力只在两个月前。两只眼睛都是优秀的5.2，所以只是短短不到三米的距离，苏黎耶任何一个微表情都逃不出他的眼睛。
苏黎耶的眼神空洞，却聚焦于某一点。姚昶没有打扰她，很快苏黎耶回过神，看似她的大脑终于开始处理刚刚的对话。
“又？我……”苏黎耶第一反应是反驳姚昶的话，但下一秒脑子里像是流进了什么诡异的东西。
熟悉但是被解离至眼前的画面，一帧一帧地从大脑投放出来——
苏黎耶抱了姚昶很久才放开，终于在破晓看清了属于这一天的姚昶。
她伸手抚上姚昶的脸，肌肤是热的，下巴长出了些不明显的胡茬。鼻梁的线条清晰凌厉，睫毛根根分明但浓密，整张脸如同艺术家用纯黑色的勾线笔描绘出的。除了那双眼睛，此时此刻如同即将滴落的树脂，就这样垂着眼看着她。
“你怎么才来？”
“你知道我这段时间是怎么过的吗？”树脂沁出了水，而且止不住。
“你就这么走了，一点消息也没有。”苏黎耶的语气冰冷，似这场秋雨。声音低哑，像是生了锈的齿轮在艰难转动，带着滞涩的摩擦感。
“我一直在等你。”
姚昶浅色的眼眸微颤，透露着不可置信。
画面戛然而止，她闭目一瞬，艰难地消化着这对她来说匪夷所思的画面。
“你们家的门换成密码锁了，我不知道密码，所以就把你带到我家里来了。”
这些已经无所谓了，反正她现在除了头发变得有些油以外，其他和今早都一模一样。姚昶甚至连外套都没脱，她根本不担心这中间发生过什么。
比起这些，她更在意自己早上到底是如何开得了口说出这些话的。主要是这些话里的事情她都没做过。
她迫切地想要为自己辩解，但又不想用太强烈的语气反驳，互换一下身份的话，苏黎耶会觉得过于难堪。她顿时手忙脚乱起来：“你先别往心里去——” 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掌心向下的手，随即又像不知如何摆放似的，飞快地将中指、无名指和小指蜷了回去，“对，先别信我说的！”
“我给你解释，我先来说……不对不对……我先道歉，我也不是说认为你不好的意思……”她扶额，觉得好麻烦，但是因为是她自己将这件事变成一团乱麻的，她没办法去怪罪别人。她只能在心里一遍遍地问自己，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当时的脑子呢？
“我当时可能是……脑袋，脑袋烧坏了，那些话你都别当真，但是也不要太过于悲观，你人确实很好……但只不过不是我喜欢的……”苏黎耶觉得自己太不礼貌了，话虽然没说完，但是已经能让人明白它的意思。
她一下子想到了杨正戈那天也说她没礼貌，然后想到了她拒绝尤乐祺的时候说得比这更直白，最后是每次她开始怀疑自己的时候都会想到的人，苏天行也说过她没有礼数。
想到这里，她将抬起的双手收回。此时此刻的辩解有何意义，喜欢，思念，爱，这些在此刻根本不重要。
她忘记了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不重要，”苏黎耶眼底瞬间无光，然后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姚昶一定觉得她是一个怪人，“我也不知道我自己喜欢什么类型，我只是希望别因为我的三两句头脑发热的话影响了你。你好好休息吧，我先走了。”她没有看姚昶的表情，转头就走向玄关。
“等一下！”姚昶一下子拉住她的手腕，又立马松开。但他手心的温度还是立刻渗透进苏黎耶的皮肤。
苏黎耶疑惑地回过头，姚昶脑子宕机了片刻，才说道：“把药吃了吧，不然你回去是绝对不会吃的。”
他这番话说的倒是没有一点儿错，她没办法反驳。这时姚昶已经将药片和白开水递到了她眼前。
她伸手接过药片的时候特意将手在姚昶手心多停留了几秒，果然是烫人的。她想起早上触摸姚昶的脸时，她的手和姚昶的脸之间几乎没有温度差。
她拉住姚昶正欲收回的手，然后顺着胳膊摸了姚昶的脖子和脸，再将手腕脉搏处抵在姚昶的额头上，触之如炙。“你身上很烫，你也发烧了，对吧？”
姚昶很高，为了方便她的动作，此时正将头微微前倾，两手却是让他放在了背后。“我没关系的，吃点药就好了。反倒是你，我手热摸不出来，你用体温计量一下吧，感觉你脉搏跳得还是有点快。”
苏黎耶收回了手，也后退到了她认为安全的距离。她将姚昶手中的白开水接过来，将药送服。
刚刚的尴尬还没完全消退，眼神也是飘忽不定。姚昶每一次用力的呼吸声她听得真切，让她心里着实过意不去。走是肯定不能走了，苏黎耶环顾四周想找找洗漱间的位置。
却是在一面墙上看到一张只比证件照大一圈的照片，因为屋子不大，苏黎耶轻易地就看清照片里人物的模样。照片里只有两个人，此时的姚昶和照片里男孩子的模样变化不大，照片里的他正笑得很开心，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模样。
但她一直是知道的，姚昶笑起来具有神奇的摄魂能力，和他平时表现出的沉稳不同，他的笑容真诚且带着在她刻板印象中他们这类人不可能会有的童真。
照片里另一个人是出乎她意料的女人，应该就是姚昶的母亲。据她所知，姚昶从小学开始都是和身为语文老师的父亲一起生活，母亲早已改嫁。但现在这个房间里，唯一一张醒目的照片，是他与他的母亲的。
姚昶不需要抬头去看就知道那里有什么，他跨步装作不经意般挡在苏黎耶面前，说道：“今天开不了灯，你要找什么跟我说就好。”
姚昶的说话声依旧沉稳有力，但每个字都如同蒙着一层薄纱，细微的走调和颤抖，暴露了他的勉强。
照片上女人同样灿烂的笑容被苏黎耶记在脑海，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强硬地推着姚昶坐到床边，象征性地给他盖上了被子，然后便将被子的一角塞进姚昶手中。“算了，我留下来照顾你吧，毕竟是因为我的不守约才害你生病的。”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 3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