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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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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叩叩叩叩叩叩叩”,“乓乓乓乓乓乓……”苏黎耶一边给裘绒的新助理打着电话,一边敲响了裘绒家的门,但门内却无人应答,“报警,马上报警!”
“不!”对面的新助理一下子拔高了音量,情绪异常激动,但却又将声音放缓:“……不行,这要是闹大了最后没事不就把裘绒的前途断送了吗,是不是……我知道您的,裘姐跟我说过,说苏姐你对她最好,她肯定不想让您担心的,您要不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让我们来找,好不好?”
这如果在平时,是苏黎耶都懒得戳破的欲盖弥彰,但是放在这种情况下,她没亲眼见到裘绒,她就不会相信任何人:“说吧,你们把她怎么了?”
大喘了几口气,苏黎耶又继续道:“放心,我不会把你们怎么样,我不懂你们圈子里的规则所以我不会轻举妄动,但是,”在最后两个字上,苏黎耶用了重音,“我必须看到她没事我才会走,否则我就会报警。我,你们应该也惹不起吧?”
“我……哎呀……”新助理开始语无伦次起来,情绪也多样起来:“裘姐……她……”
苏黎耶的耐心被消磨殆尽,打断了她微不可闻的说话声:“裘绒她怎么了?”
“啊……我不会……她……”但对面却像是听不到她说话一般,不到没有被打断,断断续续的音节还是传了过来。
突然——“……她不能来……”
很熟悉的情绪,也是很熟悉的嗓音,通过电话传声筒传过来的,集悲伤、懊悔、绝望的情绪于一体的,不懂得珍惜自己悦耳的嗓音歇斯底里后的哭腔,苏黎耶听得比裘绒用正常说话的声音次数还要多。
“裘绒?裘绒她在你旁边?让她接电话。”不是疑问,而是命令。
有拖鞋在地板上的摩擦声,不知是谁的叹气声,椅子在地板上拖拽时刺耳的声音,甚至好像还有男人的喘息声。
苏黎耶眉头皱得更紧了,催促的话语即将脱口而出时,“苏苏,”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下午的时候就是喝多了,你别找我了,我现在没事儿了,你快回去工作吧。”苏黎耶不能懂她此时此刻冷淡中夹杂着的不耐烦是什么意思。
她不会做吃力不讨好的事,但她还是又问了裘绒一次地址,并解释道:“我真的不在意你现在在做什么,你之后想做什么,我只想让我的良心安心,我要确保你在我在的这段时间是毫发无损的……就可以,好吗?”
对面沉默了许久,久到苏黎耶已经从裘绒的家门口走到了楼外,因为地理位置偏北方,怀香市的天气已经比南涌市更清凉了许多,但由于空气偏干,体感上的秋凉是差不多的,而且怀香市没有每天阴云密布,只气候这一点就已经能让人非常愉悦了。
“香水区的银廊酒店2001。但我还是要说,你来了我应该也不会见你的,你还是直接回南涌吧。”没等苏黎耶开口电话已经被挂断,这一瞬间,苏黎耶甚至冒出了真的不去的念头,但手已经挥出去了,一辆出租车已经停在了她的面前,她还是上了这辆出租车。
银廊酒店的第20层,只有一间总统套房是供客人住的,但是具体位置弯弯绕绕的不好找。这期间她还有过不下车的冲动,也有过不上楼的冲动,看到2001的门牌后,也有了不敲门的冲动,这次她终于没有违背自己内心的冲动。
如果这附近又有狗仔,此时他不但能拍到跟踪了许久的裘绒,还能拍到最近名声最臭的老板不顾形象地坐在铺着金黄色毛绒地毯的走廊地面上,简单的纯白色无纽扣polo衫和原色牛仔阔腿裤。
即使拍到了也不会想到是她,想着苏黎耶扯了扯嘴角。
裘绒是很会口是心非的人,她这八年来已经领教多次,但这种口是心非她一直以为只会用在李舟一个人身上,对她,她自认为是坦诚的。
因为她们互为对方的情绪垃圾桶,也互为对方在未来的某一天最想杀死且不得不维护好关系的人。
她们两人的初识是在宿舍楼最阴蔽,最闷热,也是最乌烟瘴气的地方。在那里裘绒教苏黎耶抽了第一支烟。
想到这儿,苏黎耶还是敲响了门:“扔盒烟出来。”
“还有打火机。”
没一会儿一个脸生的女生便将一个化妆包大小的粉色手提包递了过来:“苏姐,给。”
里面是一盒白色的烟盒、一支粉色上面镌刻着可爱的动画人物的打火机,甚至还有一个纯白色的烟灰缸盒和金色烟夹。
苏黎耶盯着里面的东西看了几秒,只拿出烟盒和打火机,熟练地将香烟叼在嘴里,没了之前打电话的火气,也没有了质问的语气,而是询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助理站在门缝中,不进去也不出来,不关门也不开门:“范晓雨。”说话时她的眼神没有看苏黎耶,倒像是在看着门框。
苏黎耶拍了拍地面,示意她在自己身边坐下来,但见助理为难的表情便没有强求,只是继续询问起来:“做她助理之前你知道她吗?”
“我们这一代的人应该很少有人不认识吧,我小时候的梦想就是成为小绒球那样的小公主,每天不但能穿漂亮的裙子,还是主角团里最聪明最善良的人,我印象最深刻的就是有一次小队在公园里冒险的时候,遇到受伤的小猫,她把裙子撕下来一角给小猫包扎。虽然长大之后都知道是演出来的,但还是会对那个场景自动加上滤镜······也······对那个人······”助理直愣愣地看着门框,但因为最后一句话,将眼神移到了苏黎耶身上,发现苏黎耶在礼貌地听她讲话,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就苏黎耶所知道的,这么多年裘绒已经换过六七位助理了,经纪人只换过一次。裘绒属于不会苛责助理而且脾气在圈内已经算好的演员了,但由于她的性格和处事方式,她身边的事情又格外的多。之前她就调侃过裘绒,说她每一位助理离开的时候都会比来时憔悴很多,但是每个新助理来的时候又都是一副满怀期待的模样。
细长的烟雾从苏黎耶口中吐出,在空气中散开到它们自己想要去的地方,曾经紧紧拥抱在一起的烟雾颗粒越离越远,随着空气逐渐散落到各个角落。“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并不知道她,即使听别人提起过裘绒这个名字也不知道就是她,所以其实前几次见面的时候都没有特别地去观察过她的样貌什么的,要非说第一印象,应该就是穿着睡衣,散着头发,眼睛很大但黯淡无光的女生吧。”
“切——”离她不远处,但是从屋内传出来的声音,“我肯定和你没法比呀,就连找地方静静也那么漂亮。”裘绒的声音从一开始像是从扩声喇叭发出的声音,慢慢变得越来越清晰,最后看到探出门的脑袋:“我第一次见她,要不是那儿是我一直去的宿舍楼顶,我都以为是什么红毯现场呢,睡衣是缎面长裙,上楼梯还这样提着走,”一边说一边给助理演示着,“我当时还想,没听说这届有哪个大明星考上怀舞大呀。”
苏黎耶见她终于肯露面了,便问了句:“那个男的走了?”
一瞬间,苏黎耶从裘绒脸上看见了慌张和掩饰,视线撇开,也再次回到了房间里,过了好久,裘绒才喊道:“走啦!”
苏黎耶看她看起来确实没什么事,即使有也是不想和她提起的事情,甚至是想要对她保密的事情,所以便没打算继续留下,最近公司有很多事情也要继续跟进处理,她的良心只够她做到现在这个程度。
但她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至于是什么心情,是什么感受,她理不清,但应该有疏远,与尤乐祺和梁衔絮的疏远不同,和裘绒的疏远她归结于处在社会不同的地位中时,由于所处的圈子以及遇到的人和事完全不同,导致的观念、三观也分道扬镳。
恰好此时手机收到一条消息,裘绒助理没有进房间,苏黎耶指了指手机,又指了指来时的方向,示意她走了。助理点了点头,将门从里面关上了。
苏黎耶没停留,一边走一边用指纹解锁,看都没看消息提醒就打开了通讯软件,将几个免打扰的群看了个遍也没看到有找她的消息,她疑惑地将通知栏拉了下来,上面只有一条短信提示,不需要认识那串手机号码属于谁,因为只有一个人称她为“女儿”。
【女儿,爸爸和赵阿姨、苏扬回南涌市了,过两天我们聚一聚。这几年我们都花着你开公司挣的钱怪不好意思的,到时候我让你赵阿姨在家里做一大桌你爱吃的菜,扬扬他也好多年没回国了,一直想你这个姐姐。当然,爸爸也想你,我的女儿。(还有,这是爸爸新换的手机号码。)】
短信以“女儿”开头,又以“女儿”结尾,亲切的语气如同一个平凡的父亲对珍宝般女儿的问候,可却是苏黎耶已经十几年没再听过也没再见过的字眼,这个词有段时间被她的名字或是简单粗暴的“你”来代替,如今,它再次被提及的原因也可笑地就藏在这条短信里面。
苏黎耶还没来得及拐弯,身后的房间门已经再次被打开,裘绒的声音从那里传了过来:“苏苏,你进来吧,我想告诉你几件事……”
苏黎耶突然理解了裘绒这一晚上不想见她的心情,如果有什么事情是想要极力隐藏的,那么连表演无所谓的表情的力气也是没有的。
怀香市的空气已经救不了她了,她此时已是一个溺于深海的人,不敢大口喘息,也不敢有任何动作,空白的大脑回神的第一件事就是自怨自艾,明明她对这件事情的到来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甚至白天对梁衔絮提起这件事的时候还是那样“胸有成竹”,等到真的收到短信了,她却被吓得一动都动不得。
苏黎耶没有回过头,她无力地抬起手向裘绒挥了挥,便仓皇而逃。她的逃不是不回南涌市,而是回到南涌市,选择逃离被人掌握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