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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   巧也是一种不巧,不巧也是一种巧,恰如在医生离开病房后几秒钟就进入病房的梁衔絮。

      梁衔絮将带来的保温饭盒和水果放在窗边的桌子上,文件资料递到了苏黎耶手里,将外套脱下挂在衣架上,找了个干净的碟子清洗了一下,坐在了刚才医生才坐过的椅子上,从袋子里拿出一颗圆润的雪梨削起皮来。梁衔絮手法娴熟地,甚至不需要辅佐着任何工具便可以将梨削成块,最后一起放进碟子。整个过程他都神色如常,却没有说一句话。

      苏黎耶靠在病床上,默认他是没有听到刚才自己与医生之间的对话的,梁衔絮不开口,她也只能佯装认真地翻阅资料。

      此时,纸张翻动的声音和果皮与果肉被剥离开的声音,如同两人刺向对方的箭,只能看看谁先败下阵来了。

      “小耶,吃吧。”梁衔絮将盛在盘子上的果切递了过来,一并递过来的还有一把细长钢叉——“我先道个歉,你们刚才的对话,我是无意中听到的,来这么早是想着早些从公司过来陪你。”苏黎耶随着他的话看了眼挂在墙上的钟表,四点四十五分,确实很早。但苏黎耶只是接过了钢叉,没有回复。

      梁衔絮左手包住右手,搭在深灰色的西装裤子上,大拇指死死捏着虎口处的肉,好半天才继续开口:“这个场面感觉八年前也见过,上一次也是在医院我们彼此敞开的心扉。”

      其实,八九年前的回忆,即使不失忆能想起来的也屈指可数吧,就像梁衔絮此时提到的,八年前,她在车祸疗养的过程中,在医院病房向来探望的梁衔絮第一次提出了合伙开公司的提议。那天的谈话内容她大多数都已经记不清楚了,但是能记得确实是很严肃的一次谈话。

      “我没跟其他人提起过,其实你在我心中一直是有两副面孔的,一个是平时的模样,一个是那天在医院的模样,你那天给我的印象太过深刻,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没有忘记,那一刻的你可以称为真正意义上的商人,一次只谈利益和条件的对话。所以我一直劝你回来接手公司也是这个原因,你一定会做得很好,而且你会守住这个公司。只是很可惜,从那之后那样的你我就再没见过了,直到乔方正来的那天。

      “可能你露出那副面孔的时候,你已经在心里有了很多的考虑和考量,你甚至已经知道了一些答案,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够对那天说的一些话给出一些解释,以便我们未来更好地合作······”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梁衔絮抬起了头,期间苏黎耶一直盯着碟子里的白色的果肉,它们被整齐地排列着,看起来清冽可口。注意到梁衔絮的眼神,她才抬起头,但梁衔絮却移开了视线,“还有就是,你觉得你丢失的记忆会和这副面孔有关吗?”

      “这······”可能是长时间嗓子没有出过声音的原因,刚发出一个音节,就觉得胀痛得打紧,痛得下巴也开始发抖打颤,眼前一片模糊。前些天,在电梯前只觉得梁衔絮是被她突然的动作给吓到了,只觉得是两人长达多年的信任之间出现了裂缝,但是没想到,原来一个小小的失忆,直接让他怀疑自己这八年的用心。

      苏黎耶不明显地通过呼吸调整了一下状态,这样的事情她已经做得得心应手了:“这也是一场只讲利益的谈话是吗?”在梁衔絮微微颔首后,她用一块梨清了清嗓子:“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说着她看向病床一侧的窗外:“周叔叔在我们参加科技研讨会的那天晚上说的‘又到时间了’是什么意思吗?”

      “选·····举?”梁衔絮迟疑的声音在身侧传了过来。

      “既然是只提利益的谈话,我就说得直白些,虽然我明白得也不怎么早就是了。你不觉得,周家当时再怎么反对周岩和你在一起,也没必要和当时已经只剩个精致外壳的苏家联姻吧?”苏黎耶想到这儿便轻笑了一声:“即使是处于鼎盛时期的天行公司,其实也够不到周家的。”

      “我不知道苏天行当年是站在哪一边的,但是我敢保证一直处于中立的周家一定是他们想要抢夺的对象。所以那天乔方正一定是某个人的说客,而这个人,就是当年和苏天行站在一边的人。其实我已经想到他那天说的不经过我就能接手真空宇宙的方法了,只不过我还不知道对手是谁。而且这是真空宇宙的事情,说白了,是只关于我自己的事情,因为如果我站错了队,你还可以因为周家和我撇清关系,但是如果你告诉了周岩,和早山集团扯上了关系,万一对手或者对手身后的人赢了这次选举,那之后对我们都是不利的。

      “我没有怀疑周岩,也不怀疑周叔叔和宋阿姨,但是这个时候你能不怀疑周家身边的每一个人吗?!就连你的助理都被······”苏黎耶越说情绪越激动,早就转过身来与梁衔絮直视,瓷白的皮肤瞬间涨红,眼皮处青紫色的血管也更加明显。说到最后,还好理智让她及时刹住了车,没有说出难听的话来。

      “我相信你当时说的相信是真的相信我,但是听完我说的话之后也是真的不相信我。我觉得你做得对,没有永远的伙伴,也没有永远的敌人,保持怀疑才是对所有人最负责的态度。我知道,这么多年几乎都是你一个人在经营真空宇宙,虽然我的股份占的最多,但你早就把它当作你自己的孩子一样,但我也一样啊,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我不会想将它拱手让人的,既然我们的目标是一样的,那我们之间的信任与不信任还重要吗?”

      结束对话后,梁衔絮如同那日一般,在椅子上呆坐着,不知道此时的他又在思考着什么。

      苏黎耶依旧没有打扰他,她开始专注地吃起已经拿在手上好一会儿的梨,梨的表面已经不再如最初那样雪白,而是被空气氧化地发黄,甚至一块深一块浅,极其不美观。但是品尝起来还是那样香甜。等到梁衔絮回过神,从座位上站起来,她才开口:“衔絮哥,希望你能帮我保守今天这个秘密。至于你问的,这样的我和失去的记忆有没有关系,我的回答是,我也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有没有关系,但是我觉得有没有关系都说得通,我只是坚定地不想我的东西被人抢走而已。”

      下一秒,两人又恢复了以往的相处模式,苏黎耶整理了下被子,梁衔絮将病床的小桌子抬起来,将保温饭盒拿到桌子上,“今天有你爱吃的红薯叶,然后这个是鸡汤。”趁苏黎耶吃饭的间隙,梁衔絮出门透了口气。

      大约也就过了几分钟,就接到了苏黎耶的电话,电话里苏黎耶喘着气,说话断断续续地:“衔絮哥······我有事·····去趟怀香······不用担心我。”

      梁衔絮拔了腿就往病房跑,当他到的时候,电视机还放着纪录片,汤撒在了桌上一些,病号服也被随便丢在沙发上,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苏黎耶坐在出租车上,一手将后脑勺贴着的纱布摘掉,一手拿着电话打给秘书让她订了最近的飞怀香市的机票。

      等一切都安排顺利后,她才再次打开手机的短信界面,灰白色的界面,静静地躺着两行冰冷平淡的文字:"我觉得我坚持不下去了,但很神奇地,我最后只想联系你一个人。谢谢你,做我的听众。"

      接着苏黎耶搜索了近期所有关于裘绒的娱乐新闻,但也还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没办法她打给了裘绒的助理小张,小张在那边支支吾吾地半天说不上来几句话,最后才回答道:“我······我已经·····不跟着裘姐好久了······公司让我······带新人了······”

      “那你!那你有她现在助理的电话吗?!”苏黎耶从后视镜看了眼司机,压着嗓子喊道:“为什么当时不告诉我?!”

      “······”小张半天没出声,再出声已经是明显的哭腔:“裘姐······裘姐她······她父母的事情被人扒了,找到公司来了,公司花了很多钱保下来了,但是······公司说她被爆是早晚的事情,这次只是看在之前的情分,之后不会再管她了······”

      苏黎耶不解:“什么事?不是赌博欠了债吗?后来裘······不是帮他们还上了吗?”

      小张几乎说道:“不是那件事了,是他们卖假保健品,涉及传销性质······之前裘姐已经帮他们压过一次了,但这次是挺有名的媒体找来的······”

      苏黎耶没拿手机的那只手紧紧地握成拳头,眼睛缓慢地闭上,在一片黑暗中她长叹了一口气。“多久的事儿了?是不是······他们分手的那时候?”

      “嗯。”

      “喂,你好。”

      “我是苏黎耶,你现在能联系到······她吗?”

      “······我知道你是她最好的朋友,这将是我最后一次接你的电话,我再说一次,我们两个已经分手了,这次是彻彻底底地分手,我绝对不会再为她重蹈覆辙!”

      “······她给我发了消息,她······她要自杀······”

      对方轻笑了一声:“自杀,你知道以前她给我打过多少通电话,发过多少条消息明示或者暗示她要自杀吗?”

      “嘟——嘟——嘟——”

      即使是现在这个时刻,如果有人问她,她也只承认裘绒只是她的大学同学,最好的朋友,一直都只是裘绒一个人单方面对她的称呼。但是她之所以做到这种地步,只是她认为这是一个正常的人应该做的事情,如果一个人将她的生命全部托付给了另一个人,她迫切地告诉这个人“在这之前我只能想到你。”是多么沉重的一句话。

      她要对一条生命负责。

      而且她不要看到一个人为另外两个人的错误承担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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