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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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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
这是一封告别信。
我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随便你。”
“……这件白色的西装搭配这条金色的腰带……”
“……十三日凌晨三时三十七分,我国南水岛遭D国袭击……”
“傻站着看什么?”
“……驻扎在南水岛的军队在姜乾中校的带领下,快速反应,已将敌人击退……”
“……送给你,这是我亲手做的……”
“姜乾中校通过此次‘南水岛事件’升为上校,以二十八岁的年龄成为我国最年轻的上校……”
“……咱们离开这里怎么样?我已经……”
“……这不对吧,二十八岁就是最年轻的上校了?那个……”
“……别打了!”
伴随着交织在一起的,五六个属于不同人的声音,苏黎耶睁开眼看到了陌生的天花板。
这次和一个多月前不同,这次即使醒过来了,脑袋也还是痛的。
包括后脑勺,包括太阳穴,包括眼眶和眉心,像是无数根皮筋牢牢地套在脑袋上一般,胀痛得她看着天花板愣神了几秒,没有动,也没有说话,甚至没有思考。
直到她听清楚了病房电视机中播音员说的话:“外交部发言人……这次D国的偷袭是对几个月前战败后的恼羞成怒……”
所以刚才梦里的一些话其实是电视里的声音,她终于想起来了些睁眼前的梦境,的一部分,其他的她又忘了。
她的病房里还有别人,从呼吸声和啃苹果的速度来判断其中有个人是周岩。和那晚虽然只有她一个人的四人病房不同,今天这个明显更大更宽敞,窗户也更亮堂。
她没有去叫周岩,只是尽她所能地侧过头看向窗外,八月中旬的六点钟,是白昼与黑夜交替的时间,但是此时已经混沌的天,只有连片的乌云。这鬼天气从一个星期前就一直黏黏糊糊地,阴着不下场雨,但又潮得让人浑身难受,这是她最讨厌的天气。
“这人长得也太丑了吧?姜家就生出个这么个玩意儿?”也不知道周岩在跟谁说话,但即使是他在自言自语她也不觉得奇怪。
但很快就有个不熟悉的男声响起:“也还好吧。”不熟悉,但是听过,苏黎耶此时并不在意,因此依旧没有动。
这时门静悄悄地被打开了,虽然能感觉到来人已经很注意自己的动作了,但是塑料盆与金属的轻微撞击声还是在已经算比较安静的屋子里特别明显。
“嘘,一会儿把苏班吵醒了。”不熟悉的男人又说话了,“我去接水吧。”
“行,别太热也别太凉啊,和安安洗屁股的水温差不多就行。”然后又是一阵子的窸窸窣窣的声音,伴随着周岩嚼苹果的嘎吱声。
等到苏黎耶终于等到谭卓卓走到床边时已经觉得脖子僵硬了。
即使看到苏黎耶醒了,谭卓卓也没敢大声说话,还是用说悄悄话似的气声说:“你……好吓人……”
苏黎耶扯着由于缺水干得发紧的嘴唇,对谭卓卓扯出了她自认为还比较完美的弧线。
“更吓人了。”
苏黎耶被谭卓卓逗笑了,其他人听到了病床边的动静,都走了过来问她感觉怎么样。
苏黎耶点了点头,想着起身说更好,但头刚离开枕头没多高,就被疼得又摔了回去,原来不是错觉,头是真的疼,她伸出手摸了摸头,竟然还有绷带。还好是头真的坏了,不然她都要以为是谁在扯她的头发了。
几个人被苏黎耶的动作吓得都要伸出手扶她的脑袋,但摔得太快,几人诡异的动作又停在半空。
“我头怎么了?”她认真回想了一下,当时他们是在室内聊的天,而且是在一楼,说不是人为造成的伤害她是不信的。
果然,谭卓卓和周岩脸色一下子变得不太自然,视线也有意地躲闪。
还是迟朗比较镇定,因为一定跟他没关系,没准儿他就是来做调解员的,苏黎耶心里如是想。“医生说你晕倒可能和情绪过于激动有关,至于头部的伤,倒没有很严重,但还是在医院养几天比较好。放心,问题······”
“对不起苏苏!是我不好,我不自量力了,本来以为能接住你的,没想到周岩哥冲过来也要拽你,但我没站稳,咱俩一起倒下去了……甚至我还把你压住了……”谭卓卓说着还撸起右边的袖子,露出包扎整齐的绷带。苏黎耶通过两人此时的惨状已经能想象到,当时如果她是清醒的她该觉得有多丢人。但也是因为想象到了那个场面,苏黎耶“噗”地笑出了声。
动作有些大,扯得伤口有些疼,但还是忍着痛开起了玩笑:“觉得对不起的话,你下次来找我就别穿成这样了。”对着谭卓卓身上土黄色的薄针织衫,苏黎耶做作地紧闭上眼。
“也希望某人不要戴这么闪的胸针来看我了,我头转向这边都被闪到了。”
“是你不懂我的审美。”周岩装模作样地掐了苏黎耶胳膊一下。
医生说要住院静养一周,期间宋楼颖来看过她,谭卓卓和迟朗几乎每天都来,其实苏黎耶觉得是有些小题大做了,头部只是皮外伤,而且结痂之后只要不动几乎一点也不疼,无聊的时候看看明显被他人推波助澜的有关于她的负面新闻。
偶尔会处理一下工作,但平时大部分时间都是坐在当时周岩坐的沙发上看电视。
《宇宙》,那天麻烦周岩去家里拿过来的,周岩还趁机“报复”她说她老土,跟不上时代,还用DVD播放机这种老古董。
这段时间她几乎每天都会看上半个小时一个小时,即使有时候有工作要处理,也会当作背景音放着,现如今她已经看到第六部了。
周岩没有按顺序拿,甚至还拿了她已经看过了的第三第四部,苏黎耶纠结了一下还是拿起第九部,推着吊瓶架走到了DVD机旁,由于手上还插着针,她不敢太用力,这盒子却偏偏要同她作对似的,死活也打不开,苏黎耶渐渐失去了耐心,找了好多种不同的工具终于被她撬开了。
但她却没想到这次她能打开,导致盒子磕到了桌角,里面的光盘也掉了出来。幸好光盘没什么事,看着被磕凹进去一个小洞的外壳,苏黎耶尝试着关上又打开,试了试密封性,也就没再管了。
此时片头曲已经响起,苏黎耶撑着自己的身体蹲着站了起来,磨蹭着走向沙发。没走几步就觉得脚下好似踩到了什么东西似的,发出的声音令她鸡皮疙瘩直起。
移开左脚,躺在地面上的是一张光滑的白色纸片,看到上面写着一行字因此不得不捡起来。
即使没有落款,但笔锋如此强烈但工整的字体,苏黎耶只见过一次,所以并不难猜。
只是纸上的内容却是将她难住了:“如果我只选择做1164。”
苏黎耶在手机引擎上搜索着,1164,到底是什么?但搜出来的不是各种乱七八糟事物的型号,就是古代历史,等等。完全没办法将这些内容套进这句话里。
直到——“The giant void structure originates from the baryon acoustic oscillations in the early universe. After the Big Bang, the early quantum fluctuations of ……”电视里依次传来女天文学家温暖而醇厚的声音,明明是印在浆纸上会让人昏昏欲睡的知识,却被她娓娓道来,如同一位智慧的长者在讲童话故事。她才想起这张纸是从这张光盘盒子里掉出来的,那么答案一定在其中。
她再次起身拖着吊瓶架朝电视的方向走过去,门口突然走进一个身影,她动作迅速地将那张纸条揣进了病号服的兜里,由于动作太大,留置针和吊瓶分别被扯了下来,血液如同丝线,接着又连成了一片。
医生急忙过来用纱布按住她的伤口,右手的烫伤还有浅浅的痕迹,情绪的起伏导致手也抖个不停,而且她本来就瘦,手指骨节分明,如此一来,这手经如同刚从土里伸出来的僵尸的手一般。
医生将她搀扶到病床上,并为她盖好被子,才表达了来意:“不好意思吓到您了,主要我最近手术比较多,之前几次又有其他人所以没有问您,我其实来主要是因为您的这个病情。”
知道医生要说什么,苏黎耶反而放下了心,之前看到这位熟悉的医生,苏黎耶就有些担心,生怕他把上次她晕倒住院的事情跟周岩他们说,主要是那次她还问了这位医生有关失忆的问题。
“其实您这次晕倒和上次一样,都是情绪过于激动导致的,但是我有问过你的朋友们,当时你们有没有再说什么让你情绪激动的事情,但他们都说没有,所以我认为现在有两种可能性。
“第一种是,对其他人来说是普通的事物或话题,但您却对此应激,如果是这个原因,那么我非常建议您,甚至希望您能够立刻到精神科或者找心理医生进行问诊治疗。
“那么第二种就是与您当时提过的失忆有关,我不清楚当时你们的聊天内容,但您因为某段忘记的记忆而苦恼也是非常有可能的,如果是这个原因,我可以为您开一些对恢复记忆有一定辅助作用的药物。如果想要效果更明显也可以进行一些脑部的刺激训练……”
苏黎耶抬起手示意医生了一下,打断了他的话:“没关系的,不是什么重要的记忆,顺其自然就好,能想起来就想起来,想不起来也不会影响我的正常生活,其实那场车祸已经过去八年了,我最近才意识到我记忆缺失了一部分,说明这部分记忆真的不怎么重要的。”其实除了这个原因,还有就是苏黎耶很害怕做什么脑部刺激训练,这名字听起来就会痛。
而且,当下她有的是比找回记忆更重要的事情。
“好吧。”医生声明了一次他们的保密原则,然后对她进行了一些基础检查,将笔重新插进胸前的口袋的时候,再次开口道:“记忆不分重要与不重要,我觉得更分完整与不完整,任何一部分的记忆都能够影响一个人的性格,甚至能左右拥有不同的记忆会影响人做不同的选择,所以不要因为此时不完整的你做出来的选择,而让将来完整的你后悔。当然,这是我个人的一些见解,如果一辈子都记不起来,那么此时的你也是一种完整。”
没见过美玉最完整的模样,才会将现在的它称作无瑕。
电视里已经换了另一个天文学家在说话了,医生的声音与电视传出的声音交叠在一起,又分别进入她的大脑,让人醍醐灌顶。
“谢谢。”明明记忆塑造人这个道理她也是知道的,但是她却总是认为只要自己想要想起这段记忆,就是默认接受有很多人重新进入她的世界,但如今她才意识到,最重要的是自己,最需要这段记忆的人其实是她自己,不是为了了解别人才去想去,而是应该选择了解自己。
“谢谢你,医生。您先给我开些药吧,等我忙完这段时间,我会再来找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