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直视》星期二走

31、第 31 章

　　最后苏黎耶的手让周家的医生简单地包扎了一下。

　　至于哪儿来的医生……

　　“小耶，快下楼，你猜我在你们公司门口见到谁了？”周岩的嗓门简直大得要命，原本还处在低气压的苏黎耶接起电话，这次忘记主动将听筒拿远些，导致耳朵“负伤”。

　　苏黎耶抬起手看了眼时间，快到下班时间了，正好叫上梁衔絮一起下楼。一边收拾也没忘记回答周岩的问题，但她当然猜不到在他们公司楼下除了工作员工之外还能遇见谁，所以便随便应付了一句：“刘部长？”

　　“刘部长？是谁？哎呀，不是不是。需要我给你个提示吗？”果然，猜错一次只会让周岩的情绪更加高涨，有时候苏黎耶会想，周家但凡再有一个孩子是不是都不会让周岩做这个准继承人。

　　“你今天怎么来了？”周岩回国后周旗来就让他接手了旗下的汽车公司，所以最近也不比苏黎耶清闲多少，两人最起码已经半个月没见面了，听起来是不长，但是与苏黎耶离开南涌，周岩出国之前比起来，半个月没见面几乎可以破两人纪录了。

　　在苏黎耶看不见的一楼休息室，周岩随意地靠在沙发上，听到苏黎耶刻意转移话题，而且从语气听起来对他的到来似乎并不欢迎，便“嘶”了一声，将没有拿手机的那只手掐在腰上，头一歪，开始表达起自己的不满：“你个小白眼儿狼，还不是听说你一个寿星，不但手被水烫伤了，还要要自己一个人回去过生日，听起来可怜巴巴的，不然本公子怎么可能会亲自来接你。”

　　“你哥？”苏黎耶和梁衔絮此时正在等电梯，梁衔絮也听到了周岩穿透力十足的声音。

　　苏黎耶笑着冲梁衔絮点了点头，正准备继续和周岩拌嘴，梁衔絮便将手机递了过来，手机的输入框里显示着一行字：刚才你哥给我打电话了，我提了你生日的事和手不小心被烫伤了。

　　苏黎耶心里一时间五味杂陈，笑容也凝固在了脸上，继续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大脑宕机了一秒才无声地说了声谢谢。

　　“先不说了，我和衔絮哥要进电梯了，一会儿见。”

　　“相信”和“自证”是两个不应该同时存在的事情，如果彼此坚信对方对自己的信任，就完全不需要自证，及时的自证是在猜疑的时候才需要的。是不是自己刚才哪句话没说清楚，让梁衔絮误会了自己对他的信任？苦恼了一会儿，才开口：“衔絮哥，刚才那个助理，辞退肯定是不能辞退了，之后提防着她一点就行。其他的，等之后看看对方的动作再说。而且你不用太紧张，人家可能都没把咱们放在眼里，你没听那个乔总说吗？他们甚至可以不通过我就接手真空宇宙，所以今天这出戏可能甚至都不是一个警告，没准儿只是走一个过场而已。没办法，对手强大，我们再怎么紧张也没用。”

　　苏黎耶意识到自己有跑题了，从最开始想要安慰梁衔絮，又变成了这样让人觉得不着边际的话，眼看着电梯到了四层，苏黎耶急忙找补：“但是你放心，就像我们之前说好的，你只要负责在我不会管理的领域让公司继续运营下去就好了，至于其他的······反正我不可能把真空宇宙给任何人。”

　　“叮”，时间刚好，苏黎耶整理了下头发和挎包的位置，再次看向前方的时候，电梯的门已经打开了不小的宽度，周岩正站在电梯前等着他们，身后两侧分别站着一个身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子和一个上身白色T恤下身黑色长裙的年轻女子，从周岩刚才的电话来推测，苏黎耶怎么也没推测出来这两个人哪个会是她认识的。

　　直到——“苏苏！”站在离苏黎耶更远的那一侧的女生抬起了手朝她挥了挥，她才向那个方向看过去，“谭卓卓？”

　　绝对不是因为她记不起来谭卓卓的模样，而是因为谭卓卓此时的穿着风格与她之前见的两次完全不同，甚至可以说是南辕北辙，上次见还是青春靓丽的二十代青春女大风，现在她却觉得他们已经不属于同一年代了，尤其是她脸上还戴着一副红棕色的方框眼镜。

　　作为一个曾经也是时尚杂志主编的她来说，这简直是不可以忍的，她就算是随便出门，随便穿一件衣服，也不可能拿出这样一件看似是什么超市赠品的T恤，一条黯淡无光而且这么多褶皱甚至还粘毛的黑色半身长裙，其他的还有无聊乏味的白色帆布包、平平无奇的黑色凉鞋、除了展示头发多没有其他优点的低马尾发型······

　　当这些想要吐槽的话出现在脑海里的时候，苏黎耶才意识到，自己可能还是被周欲晓他们那些个喜欢点评别人的坏毛病给影响了，也有可能她本来就是很注重这些外在，只不过之前接触到的普通人的穿着她都勉强还能接受而已。

　　“你······”在苏黎耶终于下定决心说点儿别的话题转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的时候，就见谭卓卓蹦蹦跳跳地从周岩身边绕了过来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大笑道：“不愧是你，我穿成这样你也能认出来。怎么样，有没有很像以前咱们班的化学老师。”

　　听到谭卓卓的描述，苏黎耶脑海里还真就出现了一个类似的身影，“所以······你今天为什么打扮成这样？”

　　苏黎耶问得很谨慎，但谭卓卓回答得就自然而然地多：“我现在也是化学老师啊，就在一中，今年带高三，忙得要死，哪有时间打扮自己，而且做老师真的不能太打扮自己，不然那些学生是一点儿也不怕你哟。”

　　“你是不是也被吓一跳，刚才我进来的时候正好她在前台想要联系你，然后就听见她叫我‘周岩哥’，我当时还寻思到底是谁该叫谁哥啊。”周岩添油加醋手舞足蹈地把刚才与谭卓卓相遇的场面又演了一遍，最后加上了一句：“没想到你们都这么多年了还联系呢。”

　　苏黎耶张了张嘴，又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还是谭卓卓接住了周岩的这句话：“前段时间苏苏刚回南涌的时候在家具市场偶遇了，要是没碰到我也不知道她回南涌了。后来在同学聚会上还见了一次，喏，这个也是上次聚会完才想起你这个月过生日给你买的礼物，之前每年都想着，真到要给你过了反倒差点儿忘了。”

　　谭卓卓其实很可爱，那天在家具市场偶遇的那次苏黎耶就在心里默默地想过了，不知为何，眼前这个人再见她的时候印象已经与记忆中的完全不一样，甚至她的性格她的很多想法，夸张点是她整个人都是她向往的模样。她怀疑是她记忆出错了，她无法将这个人与当时那个小心翼翼的女生联系到一起。

　　此时的谭卓卓正睁着一对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看着她，看她一直没回话，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导致有几缕头发半起来不起来地翘在旁边，眼睛转了转最后甩锅：“都赖你这几年没联系我。”

　　苏黎耶笑着接过她手中的礼物，但又不敢顺着谭卓卓的话提及曾经的事情，最主要的原因是怕露出破绽：“谢谢你的礼物，我真的很开心。”她没说谎，到现在为止给她送上生日祝福的，除了眼前这三个人以外，就只有以前的组员Lesley，还有某个和她有着十九日之约的上校。这是第二个已经在她手里的生日礼物。看着精心包装在外的浅绿色包装纸，她想着将这个场景再在记忆里加深一遍，不要忘记这个，已经八年没有体会过的生日。

　　这八年来她没有主动联系过任何人，每年生日都只有周岩飘洋过海的礼物和问候，梁衔絮极其偶尔的时候会在恰好在怀香市的时候和她吃个饭，如果不在那么流程也和周岩差不多。至于谭卓卓，她更是……

　　不对——忽然有个疑问在脑中一闪而过，周岩怎么认识谭卓卓的？

　　“小耶就是这样，她自己在怀香市的时候也不主动联系我们……”

　　“……你们已经结婚啦？真祝福你们呀，那时候周岩哥你不就……嘿嘿”

　　周岩和谭卓卓已经如同分别已久的好友一般攀谈起来。

　　她僵硬地抬起头，谭卓卓的五官在苏黎耶的眼中已经被逐个拆解，如同看了太多遍而变得陌生的字，对方仿佛注意到了她的视线，将视线倾泻在苏黎耶身上。

　　苏黎耶的胸腔中油然生出一种焦躁不安，但是下班时间到了，电梯门一个接着一个地打开，员工们从不同的门中挤出来，很快一楼开始变得拥挤起来，但是刚才那种置身事外，融入不进去的烦躁反而更明显了。

　　她有用力地去想，这段关于她的记忆到底是什么样的，但却不是那么容易的，正常人即使没有丢失掉记忆，对于八年前的事情都可能不会记得那么清楚了，更不要说可笑的她，八年之间都不知道自己有丢失过记忆。

　　在苏黎耶脑袋最混沌的时候，谭卓卓对她说了些话，她听不清，绝对不是她自己故意不想听清，只是谭卓卓说了一大段，零星的几个词就已经快要让她的大脑过载，形如一台年久失修的计算机为了不被丢弃强行跑起了无数个虚拟机。

　　“看来你……要和家人……过生日了……没办法和你吃饭了……等……的生日……一定要聚。”

　　她好像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还没等她确认那个名字是属于谁的时候，周岩的大嗓门又在右侧叫了起来。

　　“姚昶？”周岩的声音是有点大了，这个名字如今已经是不能随便提起的了，意识到自己反应有些夸张之后，他还清了清嗓子，又整理了下领带。

　　对，是姚昶，这个和她约好见面之后一个消息都没有的人。

　　见苏黎耶没有反应，周岩凑近扯着嗓子用他能用到的最小声音问出：“是我知道的那个姚昶吗？”

　　谭卓卓则完全不知道周岩的顾虑，但见他突然放低了声音，说话声也降了下来：“对呀，周岩哥，你不是也见过他吗？我们当时一起放学的。”

　　周岩满脸的不可置信，他脑海中浮现出了几个穿着蓝白校服的几个土包子，当时也是第一次见苏黎耶，他还以为这个传说中的苏家千金找的几个衬托她自己的小跟班。但当时他只注意到了人群中显眼的苏黎耶和主动跟他说话的谭卓卓，对还青涩的少年时期的未来有可能成为军部中的大人物是一丢丢印象都没有。

　　任他绞尽脑汁，他也没有想起其他人的脸，更别提想起哪个是那位上校了。

　　“小耶，你怎么没跟我们说过，姚昶是你的高中同学啊？”

　　这句话，苏黎耶终于听清了，只不过她已经来不及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