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直视》星期二走

29、第 29 章

　　一个月前，她见到记者的时候，态度是那样强硬，而这次却仓皇而逃，不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只是因为她这次心虚了。

　　这些新闻其实说得也没错，他们只不过是将结果粗暴地展示给大众了而已。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她说谎了。她对苏天行说谎了。一个月前以一个勤勤恳恳上班的上班族出现在镜头面前，戳不破这个谎言，但是她这次的新闻如果被苏天行看到了，那会极其麻烦。

　　但是这件事又和一个月前不一样，这件事不只关乎于她自己，还关乎于公司里成千上万个员工，甚至关乎于上亿的玩家。

　　凭什么苏天行的名字就能随意左右她的意志，凭什么因为苏天行一个人就要她改变这么多人原来的轨道？难道她要为了躲苏天行一个人，不顾其他人的感受了吗？

　　这一天，不就是她一直忍气吞声在等待的吗？她和苏天行不一样，她要向所有人证明这一点。

　　她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几次，才又将开门键亮起红色的灯。

　　电梯门再度打开时，站在外面的众人虽然看到的还是刚才刚刚消失在视线里的苏黎耶，头发有些散开了，衣服也不那么平整，但口红还是显眼的，姿态也是端庄的，但眼神已经不同于刚才的惊惶失措。

　　记者们肯定不会错过这自己找上门来的机会，有的举起了长枪大炮，有的举起手中的麦克。再次如同末日中的丧尸般挤了过来。

　　苏黎耶却是不紧不慢地环顾起围在电梯间外的记者们，然后缓慢地抬起右手，只是单手就将剩下的另一只耳钉取了下来，然后随手丢在一旁。她从电梯里走了出来，然后朝着前方深深地鞠了个躬。

　　“在场的各位记者，如果你们想要听清楚我说的话，那么请大家保持秩序。只要你们能保证不中途打断我说的话，且一直保持安静，那么我也能保证，我接下来说的话都是你们想要知道的。”

　　苏黎耶隔着人群看见梁衔絮带着更多的保镖和保安跑了过来，但听到她的话后，他抬起手示意他们停了下来，然后静静地站在原地看向苏黎耶。

　　记者们也很快如了她的意安静了下来。

　　在她的想象中，聚光灯已经打过来了，打在了她身外那个透明又脆弱的玻璃罩子上。这对她来说将是一场伟大的战前演讲，但其实也是一次乏味的流水账单。

　　“就从真空宇宙的前身开始说起吧。

　　“真空宇宙的前身并不是大家所猜测的天行公司，而是我母亲俞羽的舞蹈培训学校，这栋大楼是只在我母亲名下的资产，我母亲……我母亲去世的时候我还未成年，苏天行……也就是我血缘上的……父……”苏黎耶这个字说得很小声，最后一个字实在是没办法从喉咙中挤出来，她咬着下嘴唇，最后也没能说出口，只能避开继续说道：“没有了我母亲的名声加持，培训学校收益每况愈下，最后被苏天行解散。八年前，天行公司破产后，这栋大楼被执行拍卖。

　　“而那之后我又通过合法的渠道将这栋大楼赎了回来。

　　“关于苏天行的债务，同样是八年前，我与苏天行在其缓刑期间签下了一份双方自愿的断绝关系协议，我知道在法律上这种断绝血缘关系的协议是完全不奏效的，但是我的目的只是希望我与他现在的家庭之间不要再因为其他任何的事情有往来，协议的内容大致为我替他还完他所剩的债务以及将他多年来投资在我身上的费用还给他，后续免除我对他的赡养义务。

　　“彼此，各凭良心。

　　“他的债我也早在两年前就还完了，至于其他的，这就属于私人问题了。

　　“这个问题回答完之后，其他的问题我觉得就没有必要回答了吧。”苏黎耶整理了下头发，她图个方便，早已将头发染成了与她天生的红棕色发色差不多的颜色。这种稍微张扬的颜色的好处就在于即使她现在依旧有些紧张也无妨，只要她不将情绪通过表情显露出来，那么别人都无法窥探她真实的内心。

　　这次她终于按下了她目的地所在的楼层按钮。

　　目的地是未知的，但是她知道不论目的地如何都是她想要的，在狭小的空间里困了多年，被一些人不断地索取，她是否也终于能迎来她想要的结局。

　　今年她是不是也终于可以去见一下母亲和外婆，曾经的承诺都没能按期实现，不知来迟会不会得到原谅。

　　但苏黎耶依旧没有如愿，这段时间股价还是在掉，网络上的舆论也依旧没有平息。

　　苏黎耶看着网上成片的说她是“白眼狼”的言论，彻底心如死灰。事实告诉她，她还是错了，这么多年来，几乎所有不认识她的人还有不了解她的人对她的第一印象就是皮囊优秀，再然后的第二印象就几乎都是不怎么好的。她曾认为都是因为大家只能看到结果或者是因为还不够了解她的原因，她其实还行，本性没那么恶劣，起码没有他们认为的那样。后来在杂志社工作的时候也试着做一个融入集体的普通人，但最后还是很失败。

　　她极其偶尔的时候会思考这一切是不是都是她自己的问题。

　　偶尔吧。

　　有时会这样想。

　　······其实是经常这样想······或许这就是唯一的正确答案。

　　“小耶，别想那么多，这一看就是同行在背后操作的，让公关部去解决就好了，晚上你跟我回周家吃饭吧，或者和你哥咱们三个出去吃。”

　　苏黎耶被突然站在眼前的梁衔絮吓了一跳，她知道自己苦着个脸好几天了，她怕梁衔絮担心，便扯了一个可能不太好看的笑容，摇了摇头：“不了，我今晚自己回家吃吧。”

　　“别啊，你哥说今天是你的生日，过生日怎么能自己在家过呢。你哥在家·····”

　　“叩叩叩”

　　梁衔絮的话被助理的敲门声打断了，只说了句下班再说助理就走了进来。

　　“苏总，梁总，董事会的乔总现在在接待室，说是有需要紧急沟通的合作事宜，是否现在接待？”

　　董事会？

　　苏黎耶和梁衔絮都看向了对方，眼神中都带着相同的疑问，两人似是在脑海中将这人来的来意猜了个遍，最后还是梁衔絮开口道：“请他进来吧。”

　　“所以您的意思是，有人想要收购真空宇宙百分之十五的股份是吗？您来做说客。”苏黎耶坐在沙发的主位，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最近她定做了至少十套西装，就为了上班的时候能够换着穿。她装作深思的模样，用手提了提今天第一次戴的金丝边眼镜。

　　董事会的乔总笑着点了点头，皱纹都堆在脸颊两侧，但是皱纹应该最多的眼角却不怎么拥挤。他两手交叉在吹起来的肚子前，身子整个仰靠在沙发上。

　　苏黎耶与这位乔总见面次数不多，每次也基本都是在股东大会上，这还是第一次看清这些个人看自己的眼神。“百分之十五的股份，我没理解错的话应该是都从我这里买是吧？那我想问一下买方的意图是什么呢？”

　　“技术呀，咱们公司的技术。而且最近······咱们公司这个名声······不是不怎么好，股价还降这么多，肯定有之前就看好咱们公司的人想趁着这个时候入手些啊。而且，我保证！这个买方绝对大有来头，您卖给他些股份也是对咱们公司有利的，人家也是有自己公司的人，到时候还能技术共享什么的岂不美哉？”说着说着董事会的乔总便将手伸进衣服兜里，想要将烟盒掏出来。“而且苏总您也不亏啊，您就算卖了百分之十五的股份您还是有······”

　　“我这里不能抽烟。”苏黎耶看见他的烟盒掏出来一半的时候，才慢悠悠地开口阻止他。

　　“而且我看乔总怎么算不明白这个账呢，我们既然能做到技术专有，为什么还非要去和别人分享呢？还是说别人把他们的钱分享给你了？”苏黎耶认为自己算是一个“还行”的人，原因就是她知道她的缺点太多了，而斤斤计较和得理不饶人就是她众多缺点的其二。最近在网上被骂得让她很不爽，正愁没处发泄这种情绪，她又不是无缘无故就去挑下属刺的人，更何况在她看来每个员工都是那么积极上进。

　　“我看乔总你要不把你的股份卖给那个人吧，你这么喜欢无私奉献，让人家也挣点儿真空宇宙的钱。还有最近真空宇宙的名声可没有不好，不好的只有我一个人而已。该不会咱们公司的股价下降就是你天天在外面嚼舌根造成的吧？目的是什么呢？好难猜，是为了倒手你那点儿股份吗？”苏黎耶一个让对方插嘴的气口都没留，说完将面前茶杯里还烫着的茶倒掉，站在旁边的助理很有眼色又为她倒了一杯。苏黎耶浅尝了一口便放下了。

　　“最后也请你帮忙给那位个答复，想抽烟就在自己家抽，别老想着跑到别人公司里面留下点气味。”

　　最后这句话彻底将董事会的乔总激怒，腾地一下子从沙发上弹了起来，然后用手指着苏黎耶的脸，紧咬着牙道：“苏黎耶！早晚有一天，梁总这么多年含辛茹苦经营的真空宇宙会毁在你手上！而且你以为人家把你放在眼里了吗？让我来询问你的意向是人家有礼貌，要是人家想，不经过你的手也可以得到。”说完这句后，突然表情变得狰狞，眼神中透露着狡黠，冷笑一声后又说道：“只要那位想，真空宇宙他也可以不经你手就轻易拿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