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直视》星期二走

27、第 27 章

　　过了一个星期，趁着周末，苏黎耶搬回了外婆家。她提了一辆低调的白色轿车，主要是为了上下班的时候开，而且外婆家是老居民楼，没有车库什么的，只有在太阳下暴晒的车位，所以在没有买新的房子之前她准备先对付一阵子。

　　将车开进这个时候所剩无几的车位中离单元门最近的车位，为了赶紧躲开这灼热的阳光还有最近愈加吵人的蝉声，苏黎耶快步地走向单元门。

　　“苏小姐！”但被熟悉的嗓音扯回了脚步。

　　苏黎耶警惕地转过身，看到一个男人将左手搭在车门上，右手朝她招了招手。

　　太阳就在苏黎耶前方，阳光过于刺眼使她不得不将手掌遮在额头处。这个车牌号她第一次见，但是这个型号和牌子她认得，价格不菲。然后她才将眼神向上移到男人脸上。

　　原来是杨正戈。

　　“杨公子，你今天没穿职业装我都差点没认出来你。”既然是开着豪车以不普通的普通人的身份来找她，应该并不希望她称他为“少校”吧，在这样的老居民楼之间。

　　但杨正戈今天的形象倒是与苏黎耶第一次见他时，对他的猜想吻合，现在看起来确实是个纨绔的公子哥。

　　杨正戈“哈哈”地笑着关上车门，“好不容易盼来了休假，怎么可能还穿得那么正式”。之后没再寒暄什么，而是直接走了过来。

　　苏黎耶才看到他手中提着一个纸袋，袋子里不知道放着什么，他走起来能听见“哐啷哐啷”的声音。

　　“这是姚昶让我带给你的，听说过几天是你的生日，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杨正戈看起来和周岩有些相似之处，起码都是性格外向的类型，所以苏黎耶认为和杨正戈相处起来还算比较轻松。但是周岩更偏邪气一些，杨正戈则应了他的名字，眉宇间带了更多正气。

　　让她想起了一周前的那次会议，被留下的公司也包括杨正戈家的阿朴罗，以至于让她更加好奇杨正戈和姚昶的关系。

　　“谢谢你的祝福，也辛苦你亲自送过来。”苏黎耶接过杨正戈手中的纸袋，好奇地朝袋子里看了一眼，好多看起来像是小画册的东西整齐地排列着。苏黎耶正疑惑着是什么东西，却见杨正戈走得飞快，即将打开车门，苏黎耶见状立刻叫住了他：“杨公子！”

　　“有时间的话能聊一下吗？”苏黎耶思考了一下最后又加了一句：“关于姚昶的。”

　　“我可能没办法回答你所有的问题，一方面是会涉及泄密，另一方面是很多事情我也只知道些皮毛。”两个人分别坐在杨正戈车里的主副驾驶的座位上。杨正戈的神态也比刚刚严肃不少。

　　“放心，我的问题都很简单。”

　　苏黎耶只问了三个问题，杨正戈都给出了还算比较完整的答案，但最后其实气氛不怎么愉快。杨正戈已经将他那辆豪气的轿车开走了，苏黎耶依旧站在原地。

　　她以为这场对话进行了很久，但原来对于其他人、其他事物来说，仅仅是十二分钟。

　　她仰起头，皱着眉遮着眼看着此时依旧直挂天空正中央的一团白金色的光球，可能是因为她小学的时候，在家的院子里经常这样仰着头，想要去看清太阳的样子，那时她还不知道人类的眼睛是不可以直视太阳的，所以被家里的阿姨说了很多次，但她就是这么令人讨厌，阿姨越是不让她做，她就越是偷偷摸摸地要看。导致现在眼睛变得更加脆弱，冬天甚至会迎风流泪。

　　任何人类拥有的东西好像都是如此脆弱。

　　而她拥有的东西好像都是如此令人讨厌。

　　这个夏天特别热，在南涌这个本应该湿度偏高的城市，今年竟然意外地想要将一切都抽干。即使到了夏末，也还没下过一场雨。

　　“什么时候能下场大雨啊。”无意识地，苏黎耶竟然将心中所想给讲了出来。但遭到了不满——“哔哔”，急促的汽车鸣笛声迫使苏黎耶低下头来。

　　尴尬地隔着挡风玻璃对司机表达了歉意，便拎着纸袋回家了。

　　外婆家在六楼，苏黎耶高中的时候特别嫌弃这个楼层的高度，上不上下不下，不是特别高所以没有电梯，不是特别低爬楼很累。因此她还曾向外婆立志过，她说她将在不久的将来不用苏天行的一分一毫给外婆买一个崭新的一楼公寓。

　　如今，她却觉得这个楼层甚好，她每次走进这个阴暗的楼梯过道，脑袋就开始不受控制地沉思。

　　“你还记得我第一次……见你和姚昶的那个晚宴上，你和姚昶出去接了个电话之后，你们回来的时候好像说了什么，那个时候的话题是有关于我的吗？”

　　杨正戈听完第一个问题回答之前，先是表情玩味地挑了下眉，然后才扯开嘴角回答：“是。”

　　“苏小姐，你真的很聪明，记忆力也很好。”

　　苏黎耶指甲扣着袋子的纸绳，一步一步地走向更高的楼层，但脚步的速度也越来越慢。她问杨正戈的第一个问题，为她解答了姚昶所说的接近她的目的是否属实。

　　至于为什么问的是那个瞬间，大概是因为那天晚上是从那个笑容开始，苏黎耶才开始对姚昶变得特别在意的。

　　后来每次回想起来，除了那个笑容传达出来的发自肺腑的轻松喜悦外，还有姚昶眼底刻意隐藏的苦涩，都让她产生了好奇。只是她不能确定这些情感是否是自己后续强行注入进记忆里的，毕竟记忆能够塑造一个人，人也能随意篡改记忆。

　　她终于打开这个神秘的袋子看到姚昶送给她的生日礼物，里面是十多个黑色的扁盒子，袋子的空间刚好，正好没办法将手指放进缝隙中，她拽了半天，终于拽出中间位置的一个盒子的一角。

　　封面的主色调竟然也是黑色的，点缀了些其他颜色，她想不到这是什么，却又觉得有些眼熟。袋子里太暗，她实在是看不清，最后她放弃了，不耐烦地大手一挥，将袋子放倒在沙发上，里面的东西倾泻而出。

　　每个黑色的扁盒子上都写着“宇宙”两个大字，后面跟着不同的数字。她终于想起了姚昶那条朋友圈。

　　“我买到了《宇宙》。”

　　什么意思？那条朋友圈是给她看的吗？《宇宙》是买给她的吗？为什么要买这个？

　　开启苏黎耶沉迷天文学的契机，就是这个名字叫做《宇宙》的国外科普纪录片，只是她那时都是在电脑的视频软件上看的，这种纪录片看完不就是为了学习下里面的知识开阔下视野吗，为什么不用更方便的方式看。

　　好吧，她确实没有收集东西的癖好，所以也不太能理解喜欢收藏各种各样东西的人。

　　突然，有什么画面从她脑中一闪而过，闪亮亮的什么东西。苏黎耶停下动作，冥思苦想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放在酒店的东西还没买回来。那时从旧的柜子里翻出来的不在她现在记忆里的“藏品”也还在酒店房间里。

　　那就说明，那时候的她是有收集癖的？

　　似乎是想清楚了什么，苏黎耶将手中的DVD盒随手一放，其他的也没有收起来，而是让它们继续摊在那里。随后她用手机外卖软件下单了一台DVD播放机。

　　闲着没事做，她顺便查了查这套纪录片的价格，才知道原来这套竟然是全球只发行了两千套的典藏，已经根本没有卖的了，即使能买到，也是一套三千多元的价格。

　　这部纪录片是在二十年前第一次在国外电视台播出的，这套典藏版是在纪录片十周年的时候发行的。

　　十年前的三千元，这还得是国内能买到才算。

　　她不信邪，又找到各种二手网站，中午让她找到了一个卖家，但是这人的并不全，只有其中几个不连贯的季数，竟然一部要价八千元，并被科普这套十年前的纪录片DVD，市价已经到了六位数。

　　八年前，姚昶为了她买下了这套DVD，可是现在却是要送给谁？

　　这样一个被完整地呵护了八年的礼物，作为两天后她生日的礼物拿在她的手中，它被赋予的意义，它承担的心意，它高昂的价格，苏黎耶完全感受不到，也没有受宠若惊的感觉。

　　那个应该收到礼物的人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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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小姐，在回答你第二个问题之前，我想先插几句题外话。

　　“姚昶嘛，你也知道，他那张脸别说女生了，就连我们男生也是公认他就是长得出众。所以大学的时候有很多女生向她表白或者来找他，后来去了前线没有仗打的时候也偶尔会有女士来关心他，但都被他拒绝了。

　　“我们就调侃他说，在学校拒绝最漂亮的女同学，在战场拒绝最温柔军医，他的标准这么高吗？这么多人都不如他的意。

　　“后来他给我们描述了一个人，虽然他没有直说，但我们从他的神态动作能看出来，这个人一定是特别的。

　　“嚣张跋扈但心思细腻，看起来冷漠无情但心地善良的千金大小姐 。

　　“怪我说话不好听，听到这儿苏小姐，你应该已经知道这个人说的就是你了，但我说这件事情的原因，是想告诉你，我觉得姚昶在心里把你美化了，甚至可能神化了，你外在看起来冷还是热我不会评价，你的内在我可能永远也接触不到，但是你能问出的第二个问题，让我觉得你过于不礼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