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直视》星期二走

26、第 26 章

　　“我要睡了，我真的好困好困。”苏黎耶再次说了她平时几乎不会说的话——叠词，虽然这是不算叠词的叠词。

　　姚昶听完苏黎耶的那句话又再次进入沉默，苏黎耶也不觉得还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可以聊。

　　显而易见的，他们两个人都刻意地没有提白天会议的事情。她猜，对于姚昶来说，白天的会议是公事，各自都有各自的位置，没有必要提，但十九天后的见面却是私事，这件事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苏黎耶侧头看向窗外，对她来说几乎可以算是陌生的树影，花丛，月光。这是她第一次住在周家，其实来的次数也屈指可数。

　　所以，她没有提起的原因却是不同的，来源于一种不安全的感觉，这个屋子是陌生的，电话对面的人又可能是虚假的。

　　是有些异样的情感，但这证明不了什么。

　　苏黎耶说完要睡觉之后，姚昶依旧是长久的沉默，然后才是一句缓慢但重音的“好梦，十九天之后见”。

　　自从一个星期之前，周岩告诉她尤乐祺可能会被软封杀，尤乐祺和她的那些谣言都会被掩盖之后，她就一直会关注着每天的热搜榜，但是等了一个多星期也没有等到那个被她们害了的“替罪羊”。

　　直到和姚昶打完电话的第二天早上，第一个“羊”出现了。

　　离协议上的截止日期还有将近三个月，她不打算提前结束协议，因为这三个月正好让她跟梁衔絮学习一下管理公司的各种事宜。她要接手真空宇宙，她就要做好最充分的准备。

　　所以从今天开始她需要上班了。

　　她起床洗漱完，换好衣服后打算去餐厅吃早饭，出卧室前打算看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却被屏幕上推送的消息吸引住。

　　1 裘绒 精神病 爆

　　2 裘绒在路上行为诡异

　　3 裘绒父母

　　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她当时在心里默默祈祷过，这个“羊”是谁都可以，但不要是裘绒。即使她对于他们选择裘绒来作为吸引大众视线的“羊”毫不意外。

　　她点开了第一个热搜，她手机连着Wi-Fi，所以那个视频便开始自动播放。

　　视频是在一个闹哄哄的菜市场拍的，人很多，背景音过于嘈杂基本上听不见什么具体内容，明明手机音量才两格，但是听得人心生烦躁。视频不长，就十秒左右很快就看完了。苏黎耶完整看完之后也没有看到这条视频和裘绒有什么关系，所以她又重播了一遍，这次她将视频整个角落都仔细看了一遍，依旧是没看到······不对，她注意到右侧卖鱼的摊子旁的地上正坐着一个人，但是由于那人穿的衣服颜色很深，身影几乎整个融入阴影中，她才没注意到。

　　这个人抱着头坐在地上，头发毛毛躁躁的，鱼摊上过长的带鱼尾巴被她的头发蹭来蹭去。可是这个视频根本看不到脸，这些人是怎么确定这人是裘绒的。苏黎耶往下翻了翻评论，看到粉丝的评论才知道这只不过她最近在拍的那个电影的路透。

　　苏黎耶想起这部电影的导演是黄有山，按理来说这个导演在业界出了名的严格，应该不会允许自己的电影出现这种纰漏的，而且这完全属于剧透的程度。

　　但是苏黎耶也不在意那么多，只要知道不是真的他就放下心了很多。她也终于意识到了八卦新闻的重要性，像裘绒这些个明星随随便便一个消息，就比最近任何一个社会新闻热度大。

　　这时候正好响起“叩叩”的敲门声，是管家阿姨来通知她下楼吃饭，所以苏黎耶也没再管那么多了。

　　下楼看到只有周岩和梁衔絮坐在餐桌前，便询问周旗来和宋楼颖的去向。

　　“怎么才下来，我爸妈上午有个公益活动，地方有点远所以出发得早。”接着又对阿姨说道：“刘姨，你把这几个菜去给小耶热一下吧，然后再热杯牛奶。”

　　“话说你之前那辆车呢？”

　　“找人帮忙卖掉了，回来之后还没买。”

　　“那你先开我那台红色的吧，这两天赶紧去提一辆。”

　　······

　　由此，便又开始了需要朝九晚五的生活。

　　之前在公司刚成立没多久的时候，她和梁衔絮团队的人见过几面，后来又以顾问的身份和几个美术部门的人见过面，所以虽然这次她的装扮选择得非常低调且沉稳，依旧还是在出电梯时被人认出来了。

　　“梁总好。”梁衔絮站在她身前，正好挡住那人的脸，只看得到两人都轻微点头以示意，跟随着梁衔絮她也走出了电梯，发现是一个陌生的面孔，便没再看了。但电梯外显然不只有这一个人，这其中有人眼神很好，但是显然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嘴里都说到了“黎”字才打住，但其他人也还是没发觉到有什么问题。

　　“梁总好，苏总好。”直到这时梁衔絮身前的人流畅地说出这三个字后，苏黎耶才心满意足地听到身后开始的窃窃私语声。她侧目看了眼这人，才发现原来是个熟人，梁衔絮的助理，这位确实是比前面提到的人们见的次数更多一些。

　　“好久不见，高助理。”

　　在之后的一路上，就不再有没认出她的人了。

　　跟着梁衔絮进了办公室她才稍微缓了口气，其实她还是挺紧张的，因为她对接手真空宇宙还不自信，尤其是一切开始之前，也尤其是在这种尴尬期的接手。一直以来都只有一个老板，现在多出一个她，员工们会不会因为跟梁衔絮关系更好而排斥她？员工们会不会因为不适应和排斥影响工作状态？如果那样的话她该怎么办？这些人都不是她一手提拔的，她好像没办法像从前一样过于严肃······

　　这让她想起当时在NAMPEE的下属们，不知道新的主编对他们怎么样。人生还真是多变啊，当时的自己怎么会想到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那时让自己觉得烦恼的事情，一下子因为另一件事情变得如此渺小。

　　之前外婆就总对她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也常说，无论是天大的事情总有一天回头看也不过才拇指大小而已。

　　早知道当时就把尤乐祺带到姚昶身前晃悠两圈了，苏黎耶心里这样想着，但又觉得这个想法实在是不道德。

　　“小耶，又想什么呢。”梁衔絮的手掌在苏黎耶眼前晃了五六下，苏黎耶才回过神来。“之前你哥就老说你喜欢愣神，没想到都这么大了还是一点没变。”

　　苏黎耶嘟囔道：“他什么都不懂。”

　　“一会儿我领你到各个部门了解一下各个部门的主要工作，然后说一下主要流程，在学习具体内容之前还是得理解一下整个开发的结构框架。”说着梁衔絮叫来了秘书吩咐了些工作。

　　一天下来只看了三个半部门，有一个部门没看完，本来梁衔絮打算晚上继续，但苏黎耶看着过了下班时间也安然坐在座位上的人们，觉得还是不要在这种敏感的时候打扰他们。中午的时候苏黎耶觉得毕竟今天算是她正式上班的第一天，所以给所有人都点了咖啡和一些点心，晚上也给加班的人都点了夜宵。

　　之前做编辑的时候，加班就是东奔西走所以不觉得，现在看到灯火通明的大厦，到晚上九点还整齐地坐在位置上的人们，还是给她很大的冲击力的。之后的她应该不会再回到四年前一周打好几份工的日子，也可能不会再回到几个月前为了赶秀场穿着高跟鞋奔走的日子，但是她希望自己将来不要忘记这几年，也对这些依旧坐在工位上的人保持敬畏。

　　看到这个场景，苏黎耶才意识到，白天她担心的那些问题可能都不是问题，这些人可能不会在意那么多，因为一个老板也好两个老板也好，只要薪资正常发，工作待遇不变，对他们的工作不造成过大的影响，他们可能都无所谓。

　　是的，大多数的人选择真空宇宙并不是因为公司里的某一个人，而是因为这里是真空宇宙而已，这是A国近年来最有影响力的游戏公司，也是最有潜力的科技公司。

　　苏黎耶看着眼前刚吃完她买的夜宵又重新投入工作的人们，偶尔有人会侧目对她微笑一下，但是这种笑容她很熟悉，因为前不久她才对别人这么笑过。

　　一种迫于压力不得不挤出来的笑容。

　　人不能为了某些目的从而在某些情况下做自己平时不会做的事情，这对将来的所有人都有好处。因此苏黎耶也只是回了一个不明显的微笑，为了不给员工们造成压力，便转身走了。

　　晚上九点，苏黎耶走在甚至比白日更亮的长廊，这座大厦早与她孩童时期的时候不同，除了形状外已变得让人辨认不出。曾经她在每层的长廊里都跑跳过，刚才经过的办公室，那时还是一个自由练舞教室，五年级的时候她曾经试过，不论长还是宽，都大概能进行三十六次Glissade。

　　二十年前，她亲眼看着这座大厦平地而起，看着它变得出名，然后是繁华，再到现在的忙碌。

　　在这里她流下数不清次数的汗水和泪水，它曾怀抱着她巨大的梦想，承载着她的光鲜亮丽，也包容过她过剩的自尊心，如今又即将被迫接受她的野心。

　　如果成功，她会成为这座大厦另一个享有盛誉的主人；但如果失败了，那这里毁也要毁在她自己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