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直视》星期二走

24、第 24 章

　　“苏总。”苏黎耶和梁衔絮还未走到晚宴的会场，就听到后方有人带着些兴奋的语调，大声地想要喊住她。

　　犹豫了一下还是回过头去，来人是刚才同在会议室参加“秘密”会议的Folio科技公司的邓归。

　　“邓总，你好。”苏黎耶礼貌地伸出右手和邓归握了握，然后便等待着邓归接下来的话。

　　“苏总久仰大名。”对方的语气也是得体客气。

　　苏黎耶不常在这种场合逢场作戏，但是这对她来说也并不是什么难事：“从邓总今天这身装扮看得出来，邓总不是在和我说笑。”

　　邓归一开始没反应过来还愣了一下，但错愕的表情转瞬即逝，立刻接话：“我的妻子很喜欢研究时尚这方面，自然也从您那儿学到了不少。”

　　两人说话的工夫就走到了晚宴厅门口，工作人员在前面为他们引路。

　　今天梁衔絮带了他的两个秘书一起来的，但是会议一律不允许其他人进入，但是晚宴是允许进入的。

　　他们三人一人拿了杯酒便继续聊了起来。

　　“苏总，一看您就知道您能力不凡，我真的特别看好真空宇宙公司，虽然刚才元帅说得不好听，但是现在谁不知道真空宇宙是A国势头最盛的游戏公司。今天展示的技术，元帅不懂，我们也是做这行的能不懂吗？”说着说着，他将身子靠过来，声音也压得很低，就连苏黎耶也要听不清了。

　　苏黎耶没有躲开，即使这样近的社交距离着实让她心中泛起厌恶。她反而尝了口酒，并将举着酒杯的手臂定格在身前，酒杯边缘自然也就停在了唇边的两厘米处。她抬起眼睛看向人群，一副专心倾听的模样。

　　“如今都道南涌市三超四大，但其实将近十年之前可是三超五大，我相信啊，过不了两年，南涌市还能再变回三超五大。

　　“而且你说巧不巧，十年前的那个第五大也姓苏。”

　　完整地听完邓归的话后，她才收回眼神轻笑了起来。

　　不知道是因为喝了些酒，还是因为这段话，她比之前更放松了一些。

　　有些水下的东西好像已经开始跃跃欲试想要冒头了，至于这东西是海洋里的鲨鱼，还是池塘里的尸体，还是北极的海冰，都似乎都想要她亲自去见证。

　　至于为什么是她，可能是她在无知的状态下在水边走了太久。

　　“邓总，真空宇宙可不姓苏。”她用酒杯先后与梁衔絮和邓归碰了杯，然后才开口道：“真空宇宙姓真呀。”说完嘴角上扬的角度更加明显。

　　“开句玩笑。”

　　“但我也很赞同您的观点，我确实有些能力——”说到这儿苏黎耶还故意停顿了一下，卖了下关子，“但主要还是用人的能力，和衔絮哥合作之前我就看出来他能力不凡了。”

　　最后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再低下头的时候，映入眼帘的邓归的那张脸，肉眼可见地在变僵硬。

　　苏黎耶担心邓归因为一句玩笑话，也会觉得掉面子，正要试图挽回一下她不理解的这种自尊心。

　　但随着邓归的脸色越变越难看的时候，她意识到不对劲了。

　　邓归的喉结很明显地能看到吞咽口水的动作，接着他站起来恭敬道：“元帅。”

　　苏黎耶也不得不站起身来，全程她都没有扭过头去看卫芳中，直到站稳了转过身，卫芳中挺拔的身姿显露在她眼前。

　　接着是周旗来、杨正林，再接着是姚昶以及他身后一片没见过的身影。

　　眼神未做停留，再次回到卫芳中的脸上。由于晒黑的皮肤使脸颊两侧堆起来的皱纹更加明显，肉色的眼睑和嘴唇还有白色的牙齿，正面看他的笑容少了些亲切和蔼，多了些可怖。

　　苏黎耶不动声色地点了下头，也声音不大地叫了声元帅，之后便直盯着卫芳中军服的最后一颗纽扣上。

　　“苏小姐果然有你父亲当年的风范。”

　　一瞬间，苏黎耶想要做些反应应付过去，但她用力抬起的嘴角，甚至余光中可以看见抖动的脸颊，一切都在证明她的面部有多僵硬。

　　怠慢这位的结果她没领教过，但从周围所有看过来的人大气不敢出的模样，她已经能猜出个一二了。

　　“元帅抬举我了，我一个无业游民而已，哪有什么风范可言。”

　　卫芳中还是一样的表情，如果不是从她这个灯光的角度看过去的话，都可能会像是一个关心孙女学业的爷爷形象。他走过来，用手在苏黎耶的肩上轻拍了两下，就真的像是一副很看好她的样子：“欸，每年领着公司分红的人怎么能算无业游民呢？”

　　苏黎耶不知道他想说什么，但她意识到这是一个好机会，此时晚宴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于此，这起码是一个在这些人心中与苏天行切割的机会。

　　“拿分红的无业游民就不是无业游民了吗？就像无法用法律约束的犯人就不是犯人了吗？

　　“但公司的老板是个无业游民不代表公司无用，同理，孩子的父亲是个犯人不代表孩子有罪。”

　　能听懂的人，应该可以听得懂。只不过，她并不期待之后就没有人拿苏天行来做文章。

　　“好孩子。”卫芳中听完这话没有生气或其他负面情绪，但眼睛的情绪是悲恸的，似是在说他懂，他知道发生的一切。

　　卫芳中将手从她肩上移开，转而又在她后脑勺处停下，目光从上到下将她的脸看了一遍才说道：“真是个好孩子。”

　　他的眼神过于真切，苏黎耶已经分辨不出真假。以至于这么短的时间里，她将卫芳中真实的身份带入爷爷、外公、奶奶或者外婆的朋友上，依次推理了个遍。

　　之后却没再说什么，对她说的只有一句：“快吃饭吧，开了这么久的会，别饿着了。”这次是拍了拍她的后背。

　　“各位也都请便。我还有些事情，得先回去了。”

　　浩浩荡荡的人群在极短的时间里又消失了，利落地，像是从没有人来过。

　　她也才想起姚昶，她都还没和他打招呼。

　　他们并没有在晚宴吃饭，而是一同回到了周家。

　　周旗来和宋楼颖作息一般都比较有规律，且健康。但除了每次这种家庭聚会。每次他们两个发言的时间和次数最多，却让人感觉不出一丝说教的意味。

　　“时间过得真快啊，都八年了，又到时间了。”

　　八年前，苏黎耶回想了一下，那正是苏天行领着她频繁与周家见面的那一年。

　　所有事情的爆发好像就是从那年开始的。

　　“你们俩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能看出来刚开始有点傻眼了，但后来都挺好的。”周旗来已经将当天会议的情况大概说了一下，也说起了苏黎耶他们出去后，周旗来和杨正林都选择达成这场交易。

　　“你们怎么想的？你们觉得这场会议的目的是什么？”周旗来主要是问给苏黎耶他们三个年轻人的。

　　其实如果这个会议再晚个一年半载，就应该是周岩去参加了。

　　他这次从国外回来，就已经开始逐步接手管理早山了。

　　隔壁阿朴罗的杨正林比周岩大些，掌管公司也两年多了。

　　“在参加之前，周岩哥和衔絮哥已经给了我一些提示，再加上元帅也来参加这个科技研讨会……”苏黎耶将重音放在了最后几个字，继续说道：“我觉得应该和明年年初的……选举有关。”

　　“没错，你们应该知道，元帅和如今的总统是对立的两个队的人，这次被选中的五家公司里，将有和Folio是明确站元帅这边的，其余的三家则是没有站队的中立立场。

　　“最后选中早山和阿朴罗，我并不感到意外，但说实话……我当然不是认为你们做得不好或是怎样，我只是觉得他们留下真空宇宙，后来又没有选择真空宇宙这个做法，让人匪夷所思。

　　“想了这么久我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如果最后不想要拉拢你们，那么为什么要让你们俩知道这件事情，索性最开始的时候就让你们和其他公司一起离开，岂不是更简单。”

　　周岩听完后也跟着分析道：“而且最后一个星期前邀请小耶也很可疑，仅仅是因为小耶和元帅最看重的下属出现在一起了？至于这么大阵仗。这个姚昶到底什么来头，所以这次不再是像八年前一样，元帅推着某个人去参加选举，而是打算自己以身入局吗？如果是这样，那姚昶有可能接替元帅的位置。这么一分析，这个姚昶还不简单呢。”

　　“不对，我之前查过这个姚昶，但他的资料很简单，甚至过于普通，不是那种仿佛被人刻意抹去过身世的简单，而是说他的资料和任何一个普通人一样，如果他没救过元帅，我坚信他就算立再多功，他的顶也就在少校级别了。

　　“父亲是一名普通的教师，现在在养老院养病。母亲是一名普通的家庭主妇，有过很多段失败的婚姻，现在在南涌市周边的一个镇里生活。没有兄弟姐妹，家境可以算得上是贫困。但他成绩优异，我甚至怀疑他当初之所以读军校，是因为军校有学费和生活补贴。”

　　周旗来说完这一大段话后，将目光移向苏黎耶。

　　苏黎耶一直没出声，这是她第一次了解到有关于姚昶的信息，而这些却只不过是构成一个人最基本的底色而已。还需要多少个这样的碎片，她才能像姚昶了解她一样，了解姚昶？

　　想得太专注，以至于她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挤在一起的眉头。

　　“小耶。”见她没反应，周旗来又叫了叫她：“小耶。”

　　坐在旁边的梁衔絮用手轻拍了下她放在桌子上的小臂，斜对面的周岩则是直接拉起她的手指头，在空中晃了起来：“想什么呢我们小耶。”

　　被拉起手来的苏黎耶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看向坐在自己周围的四个人。

　　一刹那之间，苏黎耶恍惚地觉得这个场景在她小时候也见过。她眨了眨眼睛，这个场景竟然没有消失。

　　生平第一次觉得，如果这里是自己的家就好了。如果自己生来就在这样的家庭，此时自己会怎么选择，怎么做？

　　是会比她更怕应对这样的事情，还是会比她勇敢，比她义无反顾。是会相信任何人，还是只相信自己。

　　可能是因为姚昶的家庭信息让她也想起了自己的，那破败不堪的家庭塑造了此时的她，那么那样的家庭又能塑造出什么样的姚昶。

　　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她开始好奇了，和之前觉得不得不去了解姚昶不同，她开始想要主动去了解关于姚昶的一切。而此时最好的方法就是不能让姚昶主动离开她的视线。

　　她不知道这是否从头到尾就是一个陷阱，陷阱的目的无从得知，她甚至不知道她在这个陷阱中有多少价值，但是直面陷阱中的任何人是必须的。

　　“我打算等协议结束，接手真空宇宙。”

　　但她还是希望这不是一个陷阱，即使是，也希望姚昶不是诱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