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 19 章 ...
-
自从三月份的升旗仪式过后,姚昶觉得世界一下子变成了属于苏黎耶的。无论他走到哪里,即使他安静地坐在班级里学习或是睡觉,他都能听到苏黎耶的名字。
他甚至发现这个学期的班长会里也出现了她的身影。她从来不主动发言,点到她的时候她回复的声音也很轻。
但即使如此,很多时候她的某个不经意的选择最后还是会影响最后的结果。
最明显的就是三月末的一次班长会,那天除了正常的对班级卫生和纪律的点评,最与众不同的内容就是关于四月上旬清明节的踏青。
陇泽区北边有个地广人稀的自然公园,更准确地说算是一个自然景区。即使是节假日的时候,人群密度也不大。
里面有很多租赁电动车的摊位,姚昶小学的时候和妈妈还有妈妈当时的男朋友来过,当时尝试了一下,从离大门最近的摊位出发,到最里面的景点,要骑一个小时十三分钟,前提是不飙车。
“那这次还是以班级为单位出行,大家看看手里的单子,是午饭的选择和几个离得比较近的景点的选择,一会儿你们回班问一下同学们的意见,最后每个选项选定一个结果给我。”
“都同意吗?还有没有不同意见?”教导主任坐在会议室最前方的位置,他已经开始收拾起桌子上的资料和笔记,准备结束这场会议。
“李老师,我们这次能不能不以班级为单位啊?就拿午饭举例,有的同学爱吃辣就喜欢吃川菜,但有的吃不了辣,但是由于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不能吃辣的同学还要跟着去吃川菜,我觉得不太合理。”应该是高二班级的女生班长提出了打断教导主任的异议,其他班长便紧随其后说出了不想以班级为单位活动的想法。
主任看着屋子里乱成一片的场景,将马上就要整理好的资料拍在会议桌上,顷刻间众人便有回到之前的模样和状态。
陇泽一中可以说是有着整个南涌市最好的教师资源,所以学校并不会过于扼杀高一高二年级的活动。教导主任没有直接否定这个提议,而是给出了这个提议的不可行性。
“而且和你们的提议一样的点是,肯定也会有同学想要以班级为单位活动,那这些同学怎么办?就比如刚才没跟你们一起嚷嚷的,就你,低着头的那个,”教导主任指了指与他只隔了一个人的苏黎耶,“这位同学,你是想以班级为单位,还是和同学分开?”
姚昶的位置离她不远,就坐在她斜对面,因此能看清她的神态和动作。正埋着头不知道在本子上涂涂改改着什么的苏黎耶,一开始全然没意识到教导主任是在叫她,等抬起时可能是因为被所有人注视,也可能她根本就没认真听会议的内容,眼神一下子变得失真,随后用一副“在说什么”的表情盯着主任。
教导主任只好又重复了一遍问题。
她用食指和中指夹着笔,两根手指灵活地操纵着它,屋子里便响起一下、一下的笔帽点在本子上的声音。
“我觉得您这个问题问得不对。”苏黎耶大概在主任说完的三秒后开口了。
“如果用您最后一句话去问这个会议室外的任何一个同学,每个人应该都会选择‘以班级为单位活动’,但现在我们讨论的是‘个人喜好’问题,没有一个人会因为大多数人的选择导致自己不得不抛弃喜欢的事物而开心。而之前都是这样做的,只能是说明每个同学都很遵守学校的规则,并不代表他们的意愿如此。
“因此我刚才没参与其中不是因为我想要选择第一个选项,但我也确实不在意这个结果。
“您刚才说的问题也很好解决,班主任不够有任课老师,任课老师不够还有家长,其实只有每个环节分成两种方案,根本不需要多少人,一个班按五十个人算,一个老师或者家长平均管理十个人,举个例子,在第一个环节分成两组,去A的地方是四十个人,去B的地方是十个人,那A需要四位成年人管理,B需要一个,如果A是三十五名,B是十五名,那就A四人,B两人,最后班主任负责统筹,也就是说除了班主任最多需要六名任课老师或者家长。
“任课老师和家长都是自愿参加,人数是一定足够的,五十个学生的班级里,找六名自愿参加踏青活动的家长,这并不难。
“第一个环节分成两个地点,结束后最后以班级为单位回到车上,然后在第二个环节分开,不论是以班级为单位活动,还是分组活动,反正上车之前都是需要上厕所、点名的,这并不影响整体活动的时间。
“而我们今天回去要做的就是将同学的选择汇成名单,到时提交给班主任,也提交给您就是了。
“其他细节其实也很好解决,像是每组都必须有一名教师;做任何事情之前都必须告诉老师以及至少一名同学,等等。
“以上就是我给出的解决方案。”
姚昶不记清那之后教导主任给的答案是什么,好像是没给答案,说是要和校长商量之类的。但他记得当学校广播通知那次踏青以这种方式活动的时候,原本是自习时间的走廊爆发出了欢呼声。
这下子真的变成了苏黎耶的世界。
之前每次不经意的偶遇,苏黎耶都从来是一个人,除了升旗仪式那次后,他没再见过她笑的模样,永远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那天课间,在上楼梯的时候他恰好遇到苏黎耶在楼梯左侧走下来。明明课间楼梯上有那么多人,他还是怕苏黎耶看到自己,没办法坦荡地去看她。
“你好,你是苏黎耶吗?”
这三个字现在已经变成了姚昶的定身符,他听到有人主动同苏黎耶说话,他便假装不经意地停下脚步,站在拐角处的窗台边。
苏黎耶听到有人叫她,她便站在了楼梯中间的位置,回过头,面无表情的一成不变的脸,“是。”那个女生手里抱着一摞卷子,见苏黎耶回话,她便将卷子抱得更紧了些。
“我···就是想问一下,你的芭蕾舞表演都在哪儿看呀?我可以去吗?”女生问得小心翼翼,问完便低下头看着地面,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到苏黎耶的回复,便要开口:“不能去······”
“当然能。”
由于印象太深刻,也由于那天窗外阳光过于明媚刺眼,每次想到当时看到的场景,姚昶的眼睛就会不自觉地眯起来。
和那天在台上不一样的神态,但一样发自肺腑的笑容,她站在更矮的一级台阶上,眼睛炯炯有神地俯视着对面的人,她一下子突然拥有了生命力一般,“我这周日就有一场,当然,不是我一个人的表演,我还没那么厉害,是几位很有名的舞蹈家老师的演出,他们很慷慨地给了我们十五分钟的表演时间。”
“就在南涌市剧院,上午十点。票的话你就在······”苏黎耶的声音戛然而止,但周围还是很吵,以至于没人发现苏黎耶暗下的眼神,更没有人注意到姚昶不小心扯断了窗台花盆中的一片叶子。
但也就三四秒,苏黎耶的声音便又淹没在杂乱的人声中:“我有内部票,你告诉我你的名字和班级,到时候我给你送过去。”
那天晚上姚昶趁父亲还没回来的时候用电脑查了查那场演出的票,确实和苏黎耶说的一样,是几位很有名的舞蹈家,因为票已经没剩多少了。
姚昶买下了当时能选择的最便宜的区域,花了二百六十元。如果不是他平时有存钱的习惯,那这张票将花掉他一个月的零花钱。
周日那天早上他早早从家出门,父亲周日在家上下午分别有两节课,父亲今年带的是高三,所以也会让他跟着他的学生一起上课,但他一般跟的都是下午那节,因为下午那节是父亲自己班的学生。
以至于周日上午出门成了他最顺理成章的时候。
他的位置其实已经算是很靠前的了,但是最边缘,他在第二排找到了那天那个女生,那个位置是最贵的区域,五百六十元。
这是姚昶人生中第一次看芭蕾舞剧,后来他才知道那是一场很经典的剧目——《吉赛尔》。
正常下来两个多小时,他都看得很认真,演员们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跳跃和旋转,流畅又灵动,虽然当时他并没有将所有的内容都看懂,但这已经是他觉得离苏黎耶最近的一次。
故事结束了,主演们依次谢幕,随着主持人说最后还有一段由舞团的新生力量带来的表演,舞台暗了下来。
苏黎耶是第一个表演的,从舞台侧后方一步步走到打在舞台中央的追光灯下。她穿着一身白色的裙子,但裙摆与普通的裙子不同,是直挺地环绕一圈,很像围绕着木星的光环。
她双腿交叉,双手张开,头垂向左边,身体挺直,双腿微微下蹲进行行礼。脸上的笑容很自然,每一个动作都从容。
钢琴琴键动起来了,苏黎耶的左脚轻轻点在地面,同时两只手臂在空中缓缓抬起,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随着音乐的节奏加快,随着音乐的节奏加快,她身体微微下蹲,双脚蹬地,身体随之轻盈地跃起。
优雅地落下的那一刻,微不可闻的落地声在这个空间内响起两次。一次是在舞台上,一次是在他眼中。
苏黎耶的个人舞台结束了,看完之后的那种感受姚昶形容不上来,只觉得能理解为什么人们一提到芭蕾就能联想到天鹅。台上的苏黎耶那随着舞蹈而颤动的裙摆,不正如湖中天鹅挥动的翅膀吗?
一下又一下,煽乎着,给原本空气不怎么流通的空间带来一阵阵微风。
那天之后,苏黎耶和芭蕾舞成为了姚昶生命中两个重要程度不同的关键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