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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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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被染成了橙红色,从深红到浅橙,再到淡黄,层层叠叠,像是打翻了的调色盘。云朵也被镶上了金色的边,它们的形状各异,有的像绵羊在悠闲地漫步,有的像山峦在连绵起伏,还有的像海浪在翻滚。远处的山峦在夕阳的映照下,轮廓分明,仿佛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薄纱。
“父亲,我回来啦!”江楠一脚踏进江府,蹦蹦跳跳地向江澈走去。
“淘气鬼,我和你陆伯伯方才正说呢,你们两上哪去了。”江澈刮了一下江楠的鼻梁。
“江大人,是陆某照看不周,让江小姐受伤,我已给了她上好的金创药,每日外敷三次,不出数日,便可好转,还请见谅。”陆鸣坦白。
江澈一听女儿受伤,急忙转过身来询问江楠。陆峥更是朝陆鸣使了一记眼色。陆鸣只当没看见。
“你这小子!我分明百般嘱咐过照看好楠楠!”陆峥呵斥陆鸣,陆鸣没做声。
“陆伯伯,您别怪陆……陆公子了,是楠儿被旁人撞到跌倒的,何况只是蹭破了些皮而已,与陆公子无关。”江楠知道自己闯祸本就愧疚,如今见陆鸣被骂,上前维护。
陆峥听见此番话倒是心里一喜,关心了几句便没再追究。日色渐晚,互相道别后,陆峥与陆鸣打道回府。
“我绝不同意楠儿与那陆家有任何牵连,楠儿是我亲女儿,当年那件事你分明知道!如今竟还想女儿嫁去陆家!”江夫人态度坚决。
“夫人!我当然知道,我亦没想到那陆峥会直接上门,当年那件事我心里清楚,可陆家势力你不是不知,表面关系还得维系,我这才拖延订婚之事,哪知楠儿已对陆鸣生出好感。”江澈在房里来回踱步。
“咱们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江夫人看出江澈的苦衷,上前搀扶安慰。
“将军,夫人。”刘婆在门外。
“进来。”江夫人赶忙上前去开门。
“怎么样,楠儿怎么说?”江澈急切问道。
“小姐心思单纯,对那陆公子只是朋友之谊,并无男女之情。”
“当真?”江夫人半信半疑。
“当真!小姐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岂能不知小姐心思。”刘婆捂着嘴笑。
江澈和江夫人一听这话,心中如释负重。
与此同时,国师府这边。
“国师,今日您让我查的这位便是江澈独女,名唤江楠,且不曾婚配。”凌风将查到线索说与魏澜。
“原来是江家小姐……陆峥这老狐狸,我偏要你不如愿。”魏澜知其缘由,眉眼中多了几分讥讽,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那件事查的如何了?”魏澜起身,站至窗前,似是在赏月般。
“我暗中询问,得知当年谣言起于一间茶肆,我四处打听茶肆位置,却只听说这间茶肆在那件事之后无故关门,茶肆老板是个年轻人,据说是茶肆经营不善,关店回乡了。”
“可查到他身处何处?”
“他原是卉乡人士,不曾婚配,老母病重,于是想要凭借茶肆生意赚些药钱,茶肆生意还算安稳,只他说经营不善。我走了一趟卉乡,乡里人只道怪事,他回乡就忙着收拾行李,乡里人也不知为何,说是他在城里赚了钱,接老母去城里住。本来无事,哪只一乡民上山砍柴之时,发现他和他老母的尸体,是被人抹了脖子,乡里人惊吓不已,以为山中有盗匪劫财,好一段时间不敢上山。”
“国师,那线索岂不是断了?”凌风小心翼翼地问。
“可曾查过此人年龄样貌?”魏澜思索片刻后问出这样一句。
“查过,此人年仅二十七,样貌还算端正,本想通过读书考官,却从未考中,继两次落榜,再无钱财与信心。”
“去查查他有无爱慕女子。”魏澜走回书桌旁,只吩咐继续查下去。
“好,明日有何安排?”凌风正准备走,想起来及时追问。
“明日我要去一趟江府。”魏澜似是想起什么,又坐至桌前。
“明白,明日一早我便去通知。”
第二日清晨。
“知道国师要访,江某不胜欢喜。上次一别,我可是好些时日未过棋瘾了,今日你可得奉陪到底啊。”江澈由衷欣赏魏澜的聪明才智,听闻他要来,早早便侯在府前。
“江大人,您如今又添战功,可叫晚辈佩服。知您平日素爱品茶,我今日带了一饼茗茶,您仔细品品如何。”
“好!你最懂我!快进来快进来。”江澈连忙将人请进府中。
“见过江夫人,不知您近日头疼症可好些了?”魏澜进府便瞧见江夫人。
“好,好多了,就你还记着我这头疼症!我这就去叫人备茶点,以往你来总是不赶巧,今日楠儿正在府中呢,我叫她出来。”江夫人也是打心里欣赏魏澜,总想将女儿介绍给他认识,谁知江楠这丫头总偷溜出府。
“楠儿,听话。一会儿见着国师,一定不可冒失,可记住了?”赵淑媛千叮咛万嘱咐依旧不放心江楠这顽皮性子,只能懊悔自己对她太过骄纵。
“知道了知道了,我的好母亲。”江楠耳朵都要起茧了,不过来人到底是谁啊,这么神秘,近期府中怎么总有客人。
“哈哈哈这是我小女江楠,你们从未见过吧,今儿个真是赶巧了。楠儿,这是魏国师,年长你三岁,如今出类拔萃,你可要向魏国师学习,还不快行礼。”江澈见女儿走来,赶忙介绍。
“见过魏国师,你唤我楠儿即可”江楠方才见到魏澜,只觉得周围空气似乎都变冷了,此人分明嘴角带笑,自己却觉得此人并非善类。不过,样貌倒是……胜过陆鸣。
“别来无恙啊,江小姐”魏澜将视线落于江楠身上。
江楠一听到这声音,不好的回忆瞬间涌上心头,竟然是他!没忍住抬头,江楠的视线正好对上魏澜幽黑的双眸,魏澜丝毫没有回避视线,似乎料到她这一步动作,期待她认出自己一般。江楠被魏澜赤裸裸的眼神盯得有些不自在,连忙低下头。与陆鸣那双温柔的眉眼不同,魏澜幽黑的眉眼似是深渊一般,犀利而赤裸,似能将人看穿一般,叫人喘不上气来。江楠心中不禁有些怕他。
江澈一听这话,倒是稀奇。
“你们……见过?”
“此前碰上江小姐与陆公子一道。”魏澜淡定说道。
“原来如此。”
江楠心里松了一口气,幸亏这家伙没有说出她闯祸的事。
“江大人,您常年出征,翊王明日邀您御花园一聚,好好叙叙旧呢。念及此次平叛有功,特允您携家中女眷同去御花园游玩。”魏澜带来消息。
江澈听后连忙应下。
因魏澜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江澈看着自己输的这盘棋,心中后悔走错那一步棋,只得念念不舍地送走了魏澜。
“楠儿,今日宫中可不比府中,你务必谨言慎行,万万不可闯祸!御前失仪可是大不敬,一定要作出大家闺秀的模样,可记住了?”江夫人百般不放心江楠进宫,万幸自己能在一旁陪同。
“楠儿分得清楚主次,我说娘,您就放一百个心吧!”江楠只当是娘亲小题大做,心中对进宫倒是有几分期待。
宫中。
江楠自打下了马车,就有些兴奋。但也算得上是安分守己,谨遵母亲叮嘱时时刻刻跟在母亲身侧,仪态举止无一不妥。
直至与父母一道拜见翊王,江楠便不似开头般兴奋了。翊王虽面露和蔼之色,却不怒自威,江楠大气不敢喘,只一味低头。更意想不到的是,江楠未料到魏澜竟在翊王身侧,对视一瞬,只觉得如芒在背。
“哟,这位想必是江将军爱女吧,一转眼竟成大姑娘了。”翊王视线落定在江楠微低的面庞上。
“回翊王,此乃的确末将小女。”江澈宠溺地看向江楠。
“抬起头来。”只因江楠微低着头,面庞叫人看不真切,翊王于是命江楠抬起头来。
江楠心想不是吧,怎么自己成为焦点了。内心一万个不情愿叫一句“抬起头来”打败,于是微微调整面部神情,抬起头颅。
江楠抬头一瞬,御花园中万紫千红竟成了陪衬,柔风摆弄着她的发尾,只因众人目光,江楠自是有些不好意思,嫩白的小脸上泛起红晕,似是含苞待放的花骨朵一般。眉毛如两片柳叶,线条优美又柔和有度,明媚的双眸更是叫人移不开眼。
“江将军你啊,倒是生了一个极为水灵的女儿,有福气啊!”翊王顺带瞥了一眼身侧的魏澜,竟觉得二人甚是般配,于是做起了月老来。
“可曾婚配啊?”翊王当众询问江澈。
“回翊王,未曾婚配。”江澈如实回答,只心里一紧。自古帝王指婚,可忤逆不得。一旁江夫人更是眉心一跳。
“如此甚好,碰巧朕身边这魏国师性子犟的很,亦未曾婚配,郎才女貌,瞧着甚是般配,江楠,你觉着如何啊?”翊王这次将问题抛给江楠。江澈与江夫人一听倒是心里一喜。魏澜如此年少有为,品格端正,又深得翊王信任,未来定风光无限,又是翊王亲自指婚,陆家便再无其他话。
“翊王,这恐怕——”魏澜出声。
“问的是江楠,你插什么嘴,一边儿去。”翊王仿佛知道魏澜的心思,直接打断。
“臣女江楠多谢翊王美意。只是……”江楠悄悄瞄了一眼魏澜,不想魏澜正饶有意味的看向自己,只想到此人那日情形,如若要于此人共度一生,江楠不禁起了身鸡皮疙瘩,然而眼下翊王主意万万是不能说一个不字儿,只能做此拖延,心中组织着语言。
“只是如何?但说无妨。”翊王来了兴趣,向前一步。
“只是原因有二。一来臣女与魏国师素未相识,亦不知魏国师有无心爱女子,不敢冒昧;二来臣女才学疏浅,比不得魏国师才学渊博,年少有为,只怕是臣女高攀了。”江楠不紧不慢说出这番话,心里觉着自己这脑袋瓜子真是太灵光了,谁也不得罪。
“哈哈哈你多虑了,这小子还能有爱慕之女子!魏澜,你觉得这江将军独女可配得起你啊?你莫拿两情相悦婚姻道德那一类说辞搪塞!日久自然生情!”翊王将问题抛给魏澜。
“江小姐言重了,江将军乃开国元勋,近几年又立下赫赫战功,你乃江将军独女,自然配得;再者,素闻江小姐知书达理,今日一见更是容貌倾城,只江小姐不嫌弃魏某便好。”魏澜本欲拒绝翊王主意,忽地想起陆峥的阴谋诡计,于是顺水推舟不再拒绝。
翊王倒是有几分惊讶,虽然自己话是如此说,但以魏澜这倔强性子,怕是逼迫不得的,如今魏澜竟欣然接受,翊王倒对这江楠好奇起来,心中高兴魏澜终于铁树开花。
江楠只觉着眼前天旋地转,这都是什么事竟让自己碰上了。偏偏这个能说会道的魏国师此刻却做哑巴了,众人都无意见,翊王亦看好此桩婚姻,自己如何能拒绝。
“如此甚好,却不曾想今日御花园一聚到成了一桩美事,那便如此,魏国师与江将军之女江楠郎才女貌,乃是金玉良缘,自今日起,三月后成婚!”翊王大手一挥,便定下了这门亲事,江楠此刻只觉得如雷轰顶,丝毫并未注意江澈与江夫人相视一笑。
众人谢过翊王赐婚一事,便继续于御花园中游赏。江楠左思右想,决定与这位魏国师谈谈。抬头只发现,魏澜早已步行甚远,无奈之下,江楠只得趁江夫人不注意,一溜烟儿蹿至魏澜身后。魏澜注意到身后动静,猜出江楠此刻定时闲不住,只装作没发现,继续大步向前走着。江楠只得快步走着才能勉强跟得住魏澜。
“魏国师?魏国师?”虽然翊王与父亲距离魏澜有数米远,但是江楠仍旧不敢放出声来,尽量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想喊住前面的魏澜。
魏澜却只当作没听见。
“魏澜!”依旧是压低声音,只不过江楠见魏澜故意不理她气得急了,竟也不畏惧魏澜,直接喊出他大名。等她冷静下来,发现自己居然上前一步拽住了魏澜的衣袖。
魏澜这才定住脚步,回过头将视线下垂落在江楠拽住自己衣袖的小手上,然后将视线移至江楠气红的脸庞上。以江楠的视角,魏澜此刻如同上位者一般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自己。江楠一瞬间打了个寒颤,不知为何,魏澜的视线如此灼热,江楠与魏澜对视的一瞬间,就立刻松开了手。
“魏……魏国师,恕楠儿失礼。我有话想与你说,只是你走太快了,我一着急所以就……”被这么一盯,江楠方才那股子冲劲儿一下子不在了,她立刻将脸别过去,低声解释道。
“江小姐竟如此迫不及待?”魏澜故意这副腔调戏弄江楠,还特意加重了“迫不及待”四字。
“你!”江楠从未见过如此面孔之人。分明那日的他严肃冷峻,看不出任何情绪,只叫人不敢接近;如今竟不知廉耻说出这番无厘头的话来,简直判若两人。江楠羞红了脸,一抬头视线直直撞入魏澜幽黑似深渊般的双眸中,他的视线是如此肆意又赤裸,让自己浑身不自在,语气便又弱了下去。
“你我二人分明只一面之缘,又岂会钟意我。你若此时像翊王表明立场,可还有扭转局面的机会?”江楠理清思绪,坦白自己心中所想。
“一面之缘?魏某可记得是两面呢。再说,江小姐如此倾城容貌,魏某一见钟情有何不可?更何况这是翊王亲赐的婚事,我不过是一朝国师,如何忤逆?江小姐这是要谋害亲夫啊。”
江楠见魏澜不痛不痒地说出这番话,简直想狠狠踢他一脚。江楠怎样也想不明白,此人是如何顶着一张薄情寡义的俊俏面庞说出这番浑话来。
魏澜饶有意味地盯着江楠一举一动,见江楠一时语塞,不再为难于她,大步朝前走去,留江楠一人呆愣在原地。
陆府这边。
“你说什么?翊王给魏澜和江楠指婚?”陆峥听到这消息眉头一拧,瞬间不淡定了。
“是,三月后成婚,此时怕是无转圜余地,已是定局。”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叫那小子来!”陆峥猛灌了一口茶,吩咐手下人。
片刻。
“父亲,您找我何事?”陆鸣观陆峥神情,捕捉到一丝不安。
“如你所愿,你与那江家小姐此生再无可能了,我真是糊涂,应该那时就定下……”陆峥强压心中怒气。
“此话何意?”陆鸣不解。
“我没想到翊王竟亲自给魏澜与江家小姐指婚。”陆峥此刻心中当真觉得魏澜是个麻烦。
陆鸣心中一颤,自己分明厌恶这被迫的婚姻,眼下顺了他心中却无半分喜悦,甚至有些许……失落?甚至有些嫉妒魏澜。
人人皆知陆鸣乃陆峥独子,无人不晓二十岁的陆鸣可以官至宰相,可只有自己心中清楚,自己不过是陆峥谋权夺利的工具,是父亲的野心操纵这一切,而他渴望的只是一句关心和肯定罢了。那一日他所见到的江楠,她是那么明媚可爱,无所顾虑,与自己截然不同。他只知道,他想靠近她。
以魏澜脾性,他分明不会……这家伙究竟想干什么?江楠又何其无辜,为何将她牵扯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