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谪鸢》怪奇老爹

1、第一章

　　23年前，卫霆与陆峥同为翊王的左膀右臂，却争锋相对，明争暗斗。19年前，民间突然谣言四起，传言权臣谋反，翊国将乱。朝堂之上，陆峥趁机发难，一封弹劾信将卫霆推至风口浪尖。紧接着，卫府被搜出一封通敌书，字迹竟与卫霆如出一辙。卫霆百口莫辩，翊王勃然大怒，当即下
　　令满门抄斩卫府，血流成河，惨不忍睹，昔日累累功绩换取的荣华富贵与光耀门楣一朝沦为灰烬。此后，陆峥独揽大权，势倾朝野。如今，陆峥年事已高，退居幕后，翊王念及其平生功绩，有意嘉奖与他，知其有一独子陆鸣，才学不凡，有意培养，便开恩应允陆鸣接继宰相之职，然因其年轻，须得观察五年，若无过处且贡献卓越便可封为宰相。朝中大臣多有不满，但因忌惮陆家势力，且翊王对陆峥信任有加，朝堂才勉强相安无事。
　　与此同时，3年前，一名十七岁少年在殿试上表现超凡，其才智谋略更是惊为天人，颇得翊王赏识。翊王封其为当朝国师，将其留于身边，时常与其商议国事，朝中地位甚至比肩陆家。朝中重臣感叹于此人如此年纪便有这般成就，将来风光无可限量，纷纷巴结于他。此人便是魏澜。
　　“爹！我分明说过我不同意，我与江家小姐素不相识，何况婚姻大事……爹！”
　　“混账！我且问你，婚姻与朝堂孰轻孰重！你莫不是认为这宰相之位是凭你自己的本事争来的！你可知这背后闲言碎语？你可知！”
　　“爹……他魏澜又年长我多少？凭什么他拥有的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而我……却是靠你这个爹，我的努力又有何人瞧见过？”
　　“你如何说的出这话？魏澜岂是等闲之辈，我派人调查过他，身后毫无势力，仅一个双目失明的老婆子抚养他长大。你呢！你从小养尊处优，锦衣玉食，却只知儿女之情婚姻琐事，丝毫不顾及陆家，真真是叫我失望！”
　　“可是爹……”
　　“莫要再说了！我意已决，今日便跟我去江府议这门亲事。江将军方平定西北叛乱，翊王就连桉国进贡的夜明珠都赏与了他，再说听闻江家小姐容貌倾城，又知书达理，乃与我陆家门当户对，怎配你不得？”
　　“……好。”
　　陆峥听陆鸣应下，便夺门而去，吩咐下人去备马车。陆鸣死死盯着父亲离开的背影，眼眶微红，拳头紧握，脖颈处青筋好似要破裂般，猛地端起茶盏一饮而尽，冷静片刻，随后与陆峥一道上了马车。
　　“到了江府，可别再让我瞧见你脸上这般不情愿。”陆峥瞥了一眼陆鸣紧锁的眉头，没好气地说道。
　　“……儿子明白。”陆鸣眉眼间稍有舒缓，在陆峥看不见的角落里，拳头却握得越发紧。一路无话。
　　“老爷，江府到了。”车夫随即小跑向江府门前小厮传话。
　　陆峥与陆鸣即刻下马车，只那一瞬便变换了神情，准备迎接随时前来的江澈。
　　“瞧瞧，陆大人来我府上也不提前派人知会一声，我好吩咐下人准备一番。”江澈大步前来相迎。
　　“哎！江大人言重了！些许薄礼，全当庆贺江大人凯旋。”说话间，二人并肩走进江府。
　　江澈在府外便留意到陆鸣，知陆峥有事要商议，便直接携二人向书房走去。
　　“客套话无需我多说，实不相瞒，江大人，今日我陆某前来是替犬子议亲，听闻令千金尚未婚配，这正赶巧了，犬子亦是，我思来想去，觉着二人着实相配，况你我两家结亲，实则强强联手。江大人觉得如何？”陆峥明面上从容有度地说出这番话来，实则心提到嗓子眼，生怕江澈不应下。
　　“哈哈哈陆大人，今日一见令郎，果真是气宇轩昂，如今才华更是颇得翊王赏识，若楠儿应下，我这个当爹的自是别无二话。只不过我常年出征，不曾照看楠儿一二，更不能替她做婚姻决定。”江澈故作可惜姿态。
　　“是是是，令千金的意愿固然重要，毕竟婚姻大事不可儿戏，我们为人父母也是着急不得。……不知令千金近日可在府上，何不让二人相处些时日，如若情投意合，到那时再议亲也为时不晚。”陆峥听出江澈话里话外的意思。
　　陆鸣听到父亲一番言语，内心当真觉得讽刺至极。
　　“如此甚好，正好你我二人也好该叙叙旧了。”江澈吩咐下人将江楠唤来，也并未交代缘由。
　　片刻功夫，只见江楠蹦蹦跳跳哼着小曲儿来了，江楠并不识得陆峥与陆鸣父子，且并不知道二人在此，因此心中一跳，立刻端正了态度，向父亲行礼。
　　“父亲，这位伯伯和这位男子是谁啊？”江楠凑近江澈小声说道。
　　江澈被女儿的顽皮模样逗笑，没有厉声训斥，眼中尽是宠溺·，他抬手抚了抚江楠的柔发，介绍道：“楠儿，这是陆大人，另一位是陆公子，不可失礼哦”
　　“见过陆大人，陆公子，小女江楠，唤我楠儿即可，方才不知您二位到访，失礼之处，还请见谅。”江楠到底还是一个小丫头，平日里无忧无虑，今日自知失礼，内心害怕，声音越发小了起来。
　　“哈哈哈无妨无妨，我是你陆伯伯，楠儿倒是不记得我了，我可记得你小时候淘气地拿小石子儿砸伯伯呢。一转眼楠儿都长大了，出落的越发标志，倒是讨喜的很。”陆峥满面慈爱。
　　江楠哪里还记得小时候的这档子事，只知道丢脸丢大了，此时恨不得找地洞钻进去，面对陆峥的夸奖，也只是害羞地笑了笑。
　　“你啊，打小就淘气。楠儿，一会爹要和陆伯伯叙叙旧，你与陆公子在江府转转，不可怠慢。”江澈引入正题。
　　江楠这才终于意识到还有陆公子，偷偷瞧了一眼严肃的陆鸣，内心叫苦，自己分明都不认识他，况且她已经和丫鬟采儿约好了偷溜出街玩儿，看来计划全部泡汤了。她向站在一旁的采儿使劲一眨眼，采儿看懂暗示便离开了。
　　殊不知江楠的小动作全被陆鸣尽收眼底。从江楠蹦蹦跳跳来时，就引起了他的注意，一想到这小丫头的好事儿全因他给搅黄了竟有些想笑。陆鸣打量着江楠天真懵懂的小脸，估摸着她还不知道婚姻的事，心中为她感到可惜。
　　“那个……陆公子？虽然我父亲嘴上这么说，但是我觉得你应该想自己一人，没事儿，千万不用顾及我的面子，楠儿这就走啦？”江楠见此人眉眼严肃，误认为他想独处，心中早就乐开了花，于是试探着问上一问，脑中已经想好待会儿去街上买糖人吃了。
　　陆鸣本无意勉强江楠，听江楠这样一说，倒是想逗她一下。他低头对上江楠充满希望的双眸，嘴角扬起一抹好看的弧度，不紧不慢开口：“那就劳烦江小姐府中带路了。”
　　“好嘞那我这就……什么？”江楠以为自己猜中了陆鸣的想法，正准备开溜，谁知眼前这家伙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江小姐？”陆鸣见她愣在原地，越发想笑，心中扬起一丝得意。
　　“嗯……对，好，这边走。”江楠回过神来，只能认命，今日是与糖人无缘了。
　　江楠还是没有放弃出逃的想法，她心中排版着说辞，步子朝前，丝毫没有注意到陆鸣早已在亭中坐下。
　　“陆公子，实在是对不住，楠儿脑袋有些发晕，许是昨日夜里着了凉，现下想去房里休息一番，恕楠儿不能奉陪。还有，此事不用说与我父亲和陆伯伯，楠儿不想他们担心。”江楠左右思虑觉着这话妥当，故作柔弱说道，谁知无人应答，以为是被看穿了。
　　“陆公子？其实楠儿也可以坚持一下……”江楠底气不足，瞧瞧回头，发现身旁哪还有陆公子人影，抬头一望，人家不知何时坐在亭子里。一下仿佛天都塌了，内心百般懊悔自己为何如此蠢笨，一咬牙向亭子跑去。
　　“陆公子，对不住啊实在是对不住，我方才以为你一直跟着我呢……”江楠低着头不敢正眼瞧陆鸣，殊不知陆鸣脸上毫无生气，只面带笑意看着她。
　　“江楠……名字倒是文静。”江楠知道这句话的意思，母亲从小便说自己性子太活伐，白瞎了这一个文静的名字。江楠默不作声，只知道祸到临头。
　　“以后不用唤我陆公子，唤我陆鸣即可。”
　　“嗯……”江楠仔细琢磨着这个名字，原来他叫陆鸣啊，明日的明吗。见陆鸣好说话，终于敢抬头，她还没有仔细看一看此人长相，只知道此人高自己一头。只见陆鸣脸部棱廓分明，皮肤白皙，一双温柔的眉眼似乎可以包容万物，高挺的鼻梁让面部更加立体。这样仔细一瞧，江楠才发觉陆鸣长了一副极好的模子，配合他干净的声音，江楠瞬间觉得此人好相处许多，不再似之前那样怕他，下定决心要和此人处好关系。
　　“你唤我楠儿好啦！陆公……陆鸣。”不知为何，江楠觉得喊出陆鸣名字的一瞬间，有些怪怪的，只觉得是刚认识的缘故，没作多余想法。
　　“你想出府？”陆鸣直接戳穿江楠的心思·。
　　江楠也没想到自己暴露得如此明显，想要解释一番：“没有的事儿，我是在想你喜欢什么呢，你初来江府，我也不好招待。”
　　“我正好要去一趟万福斋，不知你可愿陪我？”陆鸣故意如此说道。
　　“好啊！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可以陪你去。”江楠一听要出府，内心乐开了花，连忙答应，说着让陆鸣稍等一等，她去换一身衣裳。
　　“陆鸣！”江楠换了一身桃粉色的衣裳，在阳光下更衬娇嫩肤色，微风吹起耳边碎发，一双明媚的眸子格外动人，整个人愈发漂亮可爱。
　　“倒是……有几分姿色”陆鸣低声喃喃。直至江楠走至身边，陆鸣与她一道出了江府，江楠一脸得意地看向门口小厮，小厮因上次小姐出逃被管家训斥了一顿，见小姐出门，连忙上前。
　　“干嘛干嘛？我可是奉父亲之命要好好招待陆公子，陆公子如今要去万福斋，我需一道陪着！”江楠这会儿可是理直气壮，陆鸣被江楠这幼稚模样逗得想笑。二位小厮这才注意一旁男子，想必就是陆公子，便也无其他话，任由小姐高兴去了。
　　“夫人，我今日观察这位陆公子，言谈举止无比沉稳，着实像一位谦谦公子。”刘婆搀扶着江夫人，将今日所见所闻一一汇报。
　　“哼！表面功夫谁不会做！他陆家当年做出那样的事儿来……也罢。他心中城府何人能知，楠儿心思单纯，毫不知情，万不可嫁去这狼窝虎穴，此门婚事议不得！”江夫人意有所指，像是气极了的样子，六婆想起当年的事儿来，也只摇头叹气，无其他话。
　　“陆鸣，你要去万福斋做什么呀？是去见什么重要的人吗？我要不要回避一下？对了，你身上可有碎银子吗，可否借我急用，日后定如数奉还。”江楠一边跟陆鸣走着，一边观察一旁的小摊儿，嘴上不停地说道着。
　　“银子不必还我，我去去就回，在此地等我。”陆鸣随手将荷包扔给江楠，嘱咐了一些话，便径直朝万福斋走去。
　　江楠当下真是觉着陆鸣真是一位顶好的人，开开心心接过荷包道了声谢一溜烟跑了。
　　“查到了吗？”陆鸣走进厢房，低声询问。
　　只见一黑衣人从帘后走出，朝陆鸣行了礼，“只查到了一些，据附近村名的说辞，魏澜的生母并不是那瞎婆子。”
　　“怎么说？”陆鸣似是料到了此般状况，脸上并无半分惊讶，让其继续说下去。
　　“据说瞎婆子的儿子儿媳不知所踪，只抛下一个一岁的婴儿，偏这孩子命数不济，两岁时因喘症死去，老婆子本去河边安葬孙子，却在不想捡到一弃婴，恰逢失去孙子的痛楚，老婆子就收养了这名弃婴，也就是魏澜。附近村民见老婆子抱回的这名弃婴身着上好的绸缎，还有玉佩为饰，只当是富家子弟弃养的可怜孩子。”
　　“这老婆子如今身在何处？”陆鸣思索一番，疑问。
　　“这老婆子在魏澜七岁时生病离世，自此魏澜一直一个人。”
　　“知道了，继续查。”陆鸣只交代了这样一句，转身离去。
　　与此同时，江楠这边竟惹出了麻烦事儿来，事情是这样的。江楠本兴高采烈走在街上，瞧见远处竟有许多人围在那，心下想着定是有什么热闹事儿，于是上前走去。那只走至途中，忽地被人撞了一下，手掌摩擦地面蹭破了皮，江楠疼得眉心一拧，刚想找此人对峙，发现此人已无踪影，只能自认倒霉拍拍身上灰尘准备起身，哪只一辆马车驶来，将江楠吓得魂飞魄散，呆坐在原地。车夫瞥见地上竟坐着一小丫头，瞬间勒了马匹停下马车，大声喝止道：“你是何人？还不快起来！你可知你拦的是何人的马车？”
　　江楠被这声呵斥吓了一跳，来不及解释，忙得从地上爬了起来，准备让道。
　　“罢了，不要生事。”车夫听见车中人命令，不再为难，准备驾马。
　　“怎么了，可有事？我方才回来不见你踪影，听见有争吵声，发现你在这，手如何伤了？”陆鸣不知何时走至江楠身边，上下打量了一下江楠，发现江楠白嫩的手掌处蹭破了皮，格外显眼，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陆鸣！没事没事，我方才被人撞了一下，不小心挡住别人的路了。”江楠看见陆鸣出现，瞬间觉得有了依靠，快速解释。
　　陆鸣这才抬头看向马车，陆鸣认得这辆马车，这是魏澜的马车，与此同时，车中人听见陆鸣的名字微微抬起车帘，二人视线相交。
　　“魏国师，别来无恙。方才这小丫头无意冲撞了魏国师的马车，陆某代为道歉，望魏国师大人有大量，不与其计较。”陆鸣将江楠拦在身后，双眼直直看向车中人，不紧不慢说道。
　　“竟是陆公子，陆公子既出面，魏某也无为难道理。”魏澜说出此话后犀利的眼神迅速落在陆鸣身后的丫头身上，饶有意味。
　　“那改日陆某亲自登门拜访，这便不送了。”陆鸣冷不丁说道。
　　魏澜放下车帘，只淡淡应了声“嗯”，车夫便驶走了。
　　江楠没有看清车中人长相，只听他冷厉的声音觉着此人定不简单，方才听陆鸣说辞，知道自己似乎闯了大祸。
　　“陆鸣，对不起啊，我真不是故意的……还有，原来你这么厉害，连他都要给你面子。”江楠戳了戳陆鸣的衣袖，小声说道。
　　“你啊，下次注意些，不过此事怪不着你。”陆鸣本紧盯着离去的马车，这会听见动静才回头一望，被江楠的愧疚模样可爱到，便没有多说什么，由她去了。
　　“我本给你买了一串糖人，不知何人撞了我，可惜那糖人碎了一地”江楠叹气。
　　“我本不爱吃甜食，倒是你，还想着糖人，手掌都蹭破皮了，赶紧回府涂药，留了伤疤倒是我照顾不周了。”提及被撞，陆鸣这才想起江楠手掌的伤。
　　“有意思，陆鸣身边何时多出一女子，方才那种情形，我并未多说陆鸣就百般护她，去暗中查一下此人身份。”魏澜感觉不可思议，只吩咐凌风去调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