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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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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寒风凛冽,如同一把无形的利刃,无情地切割着每一寸空气。天空是一片灰蒙蒙的色调,仿佛被一层厚重的纱幕遮住,阳光只是懒懒地洒在大地上,那光线稀薄而苍白,像是被稀释了无数次的颜料,毫无生气地铺在枯黄的草地上,却感受不到一丝温暖,只能让人更加清晰地感受到这冬日的寒冷。周围的树木早已失去了往日的生机,光秃秃的枝干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它们像是失去了依靠的老人,无力地伸展着干枯的手臂。曾经繁茂的树叶如今已落得一片不剩,只剩下满地的枯叶,被风吹得东一片西一片地散落在角落里,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冬日的凄凉。
自那日出宫,江楠便彻底失去了自由。因翊王指婚,兹事体大,怠慢不得。江夫人深知江楠那淘气性子,生怕出了什么岔子,命令府中下人看顾好江楠,无她应允不可出江府半步,江楠违抗不得,于是整日于房中读经习字,练习仪态,其中辛苦不必多说。江澈即便爱女如命,此刻也只当睁眼瞎。好在江夫人与府中众人忙碌于筹备嫁妆与婚礼事宜,并无闲暇盯紧江楠每一步动作,江楠这才能喘息片刻。
“采儿采儿,你就帮我这一次嘛!”江楠抱住贴身丫鬟采儿的手臂,连连撒娇。
“哎呀小姐,您可别再为难采儿了,这件事万不能冒险的。”采儿心中为难,理智尚存。
江楠见采儿不为所动,趴在木桌上,像是失去了魂魄。采儿心疼江楠,正要上前安慰,门外丫鬟传话。
“进来吧。”江楠无精打采地敷衍道。
丫鬟得令进门,打开食盒,小心翼翼地将点心摆至江楠面前。
江楠余光瞥见点心,缓缓直起身来,挑了一块酥糕咬伤一口,心中一愣,又仔细观察着点心,随口一问“今日这点心味道不错,倒没尝过这般味道,吴妈手艺又精进了?”
“回小姐,这并非府中点心。方才将军从万福斋回来,带了这些点心回府,让您尝尝鲜。“丫鬟答道。
“这样啊,你先下去吧。”江楠又挑了一块儿。
江楠这会儿忽地想起什么来,喃喃道“万福斋……对啊,我竟将陆鸣忘了,他定有办法。何况他如此身份…… ”想到这里,江楠瞬间来精神了,转头看向采儿。
“采儿,这样吧。我不为难于你,你今日正好要去精品阁挑玉料子,你顺便去帮我传信与那陆府陆公子。”江楠小声说道。
“小姐,你胆子也太大了。这婚前竟想与其他男子见面,这要是叫夫人知道了,倒是可少不了一顿责罚!如若要是叫旁人听去了,后果更加不堪设想!何况这可是翊王亲赐的婚事,万不可胡来啊小姐。”采儿被江楠这一番主意吓一大跳,连忙劝阻。
“我的好采儿,哪有你说得这般严重,你莫说与他人,又有何人会知晓此事?再说了,你家小姐竟是这般不分主次之人?我只不过是太闷了,想出去透透气罢了。”江楠对着采儿眨巴着一双水灵的大眼睛,试图打动采儿。
“小姐,此事不妥,您就安分点儿吧。”采儿看向江楠真诚的眼神,差点儿任由她胡来,想到后果便忍不住后怕,又找回了丢失的理智。
“哎呀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我干脆一头撞死在这墙上好了!”江楠哭闹出来。
“呸呸呸!小姐可不能说如此不吉利的话来。”采儿上前帮江楠顺了顺气儿。
“你先出去吧,我睡觉总行了吧!你在外守着,若是母亲来了千万提醒我。若是母亲见我这幅偷懒模样,定是要拿唾沫星子淹死我不可!”江楠故作依顺神态,采儿听闻只庆幸小姐没有继续胡闹下去,便答应江楠带上房门安心守着了。
江楠见采儿并无疑心走出房门,这才收起方才神情,得意地将衣柜暗格中的小厮服饰翻出,这是江楠每次偷溜出府的秘密服饰。江楠动作麻利地将衣服换上,擦去脸上妆容,最后熟练地往白嫩的脸蛋上抹了两把墙灰。“真是聪明如我!”
江楠最后听了听门外动静,确认没有状况后,轻手轻脚从后窗翻了出去。江楠自幼成长在这江府,最江府内部路线与人员走向了如指掌,加上从前偷溜的丰富经验,不一会儿便绕至后院,江楠移开遮挡的石头,从墙角洞口爬了出去。整体动作一气呵成!爬墙时沾染的落叶与灰尘更是为江楠提供了天然伪装。
“果真是天生我材必有用!终于重见天日了!江府外的空气都格外甜。”江楠扶了扶头巾,拍拍双手,心中无比骄傲。江楠四处打听,不一会儿便打听到了陆府位置。磕磕绊绊寻到陆府,碰巧遇见陆鸣出府,似有要事。江楠内心感叹真是天助我也,随即跟了上去。
陆鸣这边自打出府就敏锐地察觉到一丝目光,故意试探发现确有人在尾随,只奇怪此人跟踪脚步竟如此拙劣,心中思量着一会儿在哪里会会面,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江楠心里正埋怨这陆鸣走如此快做什么,真是费劲。本想着跟上他打声招呼,谁料陆鸣步伐实在难测·。眼见陆鸣转身进了一个胡同,江楠顾不上其他赶忙追了上去。
江楠一进胡同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背后伸出一只有力的大手忽地拽住她的胳膊,没等反应过来,另一只手瞬间勒住了自己的脖颈,叫自己无法喘息。江楠心想今儿怕不是遇上流氓了吧,心中惧怕不已。
陆鸣本埋伏在胡同,见尾随之人出现迅速上前只一步便轻松钳制住此人。正欲开口审问,却发觉此人身体柔软无比,毫无力道,竟是……女人?随后猛地松手将此人推开。
“这位大侠!手下留情啊!手下留情啊!”江楠见此人松手,踉跄几步,随即跪在地上低头求饶。
陆鸣听到此人声音,只那一瞬便反应过来,心中难免诧异,连忙上前将其扶起。“楠儿?方才陆某不知是你,多有得罪,只是……你怎会出现在此还如此装束。”
江楠本来觉得自己命不久矣,听到这番话犹如听见天籁之音。她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向眼前之人“陆鸣——!”
“楠儿,来,快起来。你跟着我做什么?”陆鸣此时顾不得洁癖,用袖口帮江楠掸去灰尘。
“陆鸣,你方才真是吓死我了!我见你模样俊俏,竟没想到身手如此厉害。”江楠儿拍拍身上灰尘。
“方才未弄疼你吧?”陆鸣关心。
“没有没有!我从小爬树抓鸟下水摸鱼,身体可棒着呢!”江楠一脸无所谓。
“你且告诉我,你跟着我做甚?你此时不应该……”陆鸣这才想起正事儿。
“哎呀别提了!偏那日翊王指婚,且不说那魏澜的古怪脾气,这几日我娘亲不准我出府,我日夜困于房中,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闷死我了!这不……偷溜出府寻你玩。”江楠一边儿绕着陆鸣转圈一边儿诉苦。陆鸣见她这副模样心里越发想笑,寻思这江楠当真是无知无畏,大婚在即,竟不顾名声偷溜出府,心里好奇这古灵精怪的丫头小脑袋里到底装了多少歪主意。
“楠儿,你此举莽撞。此时江府定是乱成一锅粥了,只是不敢声张罢了。更何况若今日不是我,你可知其中危险?”陆鸣眉头微皱,耐心与江楠说大小道理。
江楠这会儿根本不想听这些,随便敷衍了几句便转移了话题“哎陆鸣,你今日可是有要紧事?”
“无事,出府散散心罢了。你既来找我,我也不好叫你白费功夫,今日陆某请客。”陆鸣笑着应江楠。
“陆鸣!你当真是大好人!滴水之恩来日定当涌泉相报!”江楠感动得要哭出来了,出府前本就胡乱塞了两口万福斋的点心。
“以防万一,戴上这个吧。可能有些大,将就一下。”陆鸣将面具递给江楠。
“哇陆鸣,你哪儿来的面具啊?真是太适合伪装了,正合我胃口,知我者陆兄也。江楠接过面具顿时两眼放光,迫不及待地戴上面具。
“你若喜欢,我便命人定制一个合你尺寸的。”
“那真是有劳陆兄啦!”
说罢,江楠不再遮掩,正大光明走在前面。陆鸣停顿向胡同角落处瞥了一眼,一黑衣人便悄无声息离开了。
与此同时,魏澜正与翊王于宫中议事。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那淮县鬼怪之事致民心动荡,孤亦寝食难安。”翊王将重臣奏折递给魏澜。
“翊王,淮县鬼怪之说微臣略有耳闻。说是那淮县有一名女子,其丈夫于七月初似往常一样出海捕鱼,却未曾归家,那女子便询问周遭渔民,均说那日未曾见过,那女子日夜苦等不到,郁郁寡欢,县民私底下只当是男人与情人私奔,可怜那女子,此事不了了之,沦为县民饭后谈资。哪只往后数月淮县男子频频失踪,县民恐慌,以为世间鬼怪作祟,便有此说。直至今时,已有一百八十一名男子失踪。”魏澜先前听闻此事,心中奇怪,派凌风前去淮县调查此事因何而起。
“这世间如何有鬼怪之事?定是有人暗中手脚所致!你如何看?”翊王心中怒气不能平息。
“翊王深明,只是未知此人是何身份有何目的。微臣曾派凌风暗中调查,凌风道此人心思缜密,手法利落,无声无息间便得手了。据凌风所言,淮县未曾出现可疑之人,且此人随机选定男子,无法蹲点防备。”
“失踪男子有何特征?”翊王眉头紧锁。
“并无共同特征。”魏澜答道。
“这也真是奇了!孤偏不信竟有人敢在孤眼皮底下装神弄鬼,简直胆大包天!”自古以来,民间妖魔作祟,定是认为帝王昏庸无道,于是天降责罚。想到这里,以往恨不得将此人碎尸万段。
“魏澜,孤给你半月时间你去暗中调查此事,不要打草惊蛇,孤倒要看看这幕后之人!”
“是,微臣领命。”
这会儿翊王似是想起什么来“孤且问问你,你何时对那江澈之女有意啊?竟瞒着孤,枉费孤对你一心栽培。你说说,如若不是那日孤随口一问,你如今岂能抱得美人归啊?眼光倒是挑剔,孤观那小丫头模样倒是水灵,反应也算机敏,就是性子比常人天真活伐些。”
“你啊,孤身一人惯了,如今觅得一良缘,孤心甚慰啊!况日后你与江家互相扶持,亦不至于在朝中孤立无援,孤的意思并非你没能力,你应明白这朝堂啊明面儿上相安无事,实则暗流涌动,如何万无一失?孤依旧记得19年前……罢了”翊王拍拍魏澜一侧肩膀,语重心长道出这番话。
魏澜心脏猛地漏了一拍,表面上却看不出任何波澜,只低声谢过翊王。
“这次淮县一案,你可需要多备些人手啊?”翊王绕回话题。
魏澜停顿片刻,“素闻陆大人之子陆鸣才学不凡,一双慧眼能察秋毫,只是陆公子平日里公事繁忙,不知……”
“允了,孤即刻派人知会他,此次调查便让陆鸣辅助于你吧!”翊王大手一挥允了魏澜要求。
魏澜离宫,脑中仍想着方才翊王不经意间提起的19年前,那件事的真相究竟是什么?
此时江楠与陆鸣二人正并肩走在朝阳街上。朝阳街是京都最为繁华的街市,各类楼宇店铺数不胜数,精致商品琳琅满目。江楠自出生一刻起便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自是不缺玉石珠宝,即便如此,江楠到底是姑娘家,心里是喜爱这些玩意儿的,府中那些她早已看厌了,这会儿与陆鸣碰巧路过精品阁,当即便走不动道了,想进去一瞧。
“哪里来的地痞?精品阁岂容你随意?”精品阁掌柜方才正算账,抬眼间看见一邋遢之人。此人身上粗布破烂不堪,偏这身衣裳还不合身,让人瞧这着实别扭,也不知干的什么勾当,竟蹭得满身尘土,此外,此人面具遮挡,掌柜心里思量莫不是街边地痞偷砸抢掠这才不以真容示人。
“我——”江楠真要开口解释,浑然忘了自己是偷溜出府的。
“是我府中小厮,随我一道办事,不必理会。”陆鸣及时打断,向掌柜解释。
“原来是陆公子,是小的眼拙,多有得罪!竟不知陆公子要来我这精品阁,陆公子若是定制珠宝小的派人送去陆府即可,不用劳烦您亲自跑一趟!”掌柜见陆鸣连忙赔礼。
精品阁是京都数一数二的珠宝店,其中宝石珠玉实属罕见,陈列饰品更是精妙无比。与平常店铺不同,精品阁仅为达官显贵定制珠宝,京都管家子女所饰皆出自精品阁。即便陆鸣从未到过精品阁,掌柜见此公子腰间玉佩便识出此人身份。此枚玉佩玉料罕见,精品阁仅得一块,不可竞拍。那一年夜里,陆府一声婴儿啼哭,第二日京都满城达官显贵皆来庆贺陆相喜得一子。前掌柜特命人将此块玉料制成独一无二的玉佩样式,亲自送去陆府。这枚玉佩自打陆鸣幼时起便佩戴在身了。
江楠顺着陆鸣的话主动站到陆鸣身后,扮作随从。
“你去忙吧,我随意看看。”陆鸣看出江楠的拘束,将掌柜打发走了。
江楠看上了一支梅花样式的银色发簪,梅花五瓣皆有五块儿粉色玉石镶嵌,其中花蕊更是金线缠绕制成,银色的簪体如冬日冰雪,互相映衬。江楠摸摸自己的空空如也的口袋,恋恋不舍地去看其他珠钗了,却也寥寥几眼。
“掌柜,这支发簪我要了。”陆鸣勾起一抹好看的笑容,出声喊来掌柜。
江楠以为陆鸣也看上了这支发簪,内心羡慕这支发簪将来的主人。
“接着。”出了精品阁,陆鸣将放置发簪的木盒递给江楠。
“……什么?”江楠虽是面容惊讶,但手却早已接过木盒。
“方才是谁在店里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陆鸣打趣儿。
“陆鸣!”江楠哪只陆鸣竟买下赠与自己,自己分明什么也没说,围着陆鸣跳来跳去,活像只小兔子,心中喜悦不必多说。
“可是……让你破费了。”江楠回忆起第一次见面自己向陆鸣借银子,如今陆鸣又赠她发簪,心中有些尴尬与愧疚。
“你既喜欢,我自愿赠予你,有何不可?”陆鸣看出江楠心中顾虑。
“你生辰是何时?”江楠深知不能平白占人便宜,心里想着备份大礼在陆鸣生辰那日送去。
“腊月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