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螭凰锁》》屋康安

5、第五章·烛龙衔玉

　　上元夜的雪混着硝石味，将朱雀大街的琉璃灯染成鬼火般的青。萧明璃的步辇行至摘星楼时，檐角铜铃忽地齐喑——三百盏天灯同时坠向御街，火油混着螭毒在青砖上烧出蜿蜒的龙纹。

　　"护驾！"金吾卫的嘶吼被爆竹声淹没。谢清晏玄色鹤氅掠过惊马，软剑挑飞三支淬毒的袖箭，却见第四支直取萧明璃心口。电光石火间，她旋身将人扑进暗巷，箭簇擦着后颈钉入砖墙，溅起的碎石在锁骨处划出血线。

　　"殿下这出空城计，唱得比漠北萨满还险。"谢清晏的喘息混着血腥气，指尖抚过萧明璃腕间浮凸的螭纹。巷外火光忽明忽暗，映得她眼尾朱砂痣似要滴血。

　　萧明璃的鎏金护甲扣住她渗血的伤口："不要命的究竟是谁？"她扯开谢清晏的衣襟，心口守宫砂正泛着诡异的青芒，"螭毒入心脉还敢强催内力，当本宫舍不得杀你？"

　　话音未落，暗巷深处传来机括转动声。十二具青铜人俑破墙而出，眼眶中幽蓝磷火映出谢清晏背上的疆域图。萧明璃的螭纹突然灼痛，玉镯与狼牙佩相击，竟震得人俑周身裂纹密布。

　　"退至亥位！"谢清晏揽着人腾空，软剑刺入领头人俑的膻中穴。青铜碎片迸溅时，露出里面蜷缩的干尸——正是三皇子府失踪的幕僚。

　　萧明璃扯断腰间玉璜掷向地面，青砖应声塌陷。坠入地宫的刹那，她咬破舌尖将血哺入谢清晏口中："吞了！"螭纹遇血生光，照见壁上密密麻麻的梵文——竟是当年镇北侯夫人用鸠毒写的《往生咒》。

　　地宫深处传来铁链拖曳声，谢清晏突然闷哼跪地。她背上的疆域图渗出黑血，与萧明璃腕间螭纹形成锁链状印记。"情蛊发作了......"她扯开萧明璃的狐裘，齿尖抵住心口朱砂痣，"殿下现在逃还来得及。"

　　回答她的是刺入肩胛的金簪。萧明璃将人按在刻满经文的石壁上："本宫要的从来不是逃。"她撕开谢清晏的中衣，守宫砂下的漠北密文正在蠕动，"说，这'焚心咒'何时种下的？"

　　铁链声近在咫尺时，谢清晏忽然轻笑："七岁那年，殿下推开汤泉宫暗门的瞬间。"她反手握住萧明璃持簪的手，引着它划破自己心口，"就像现在这样，殿下亲手......"

　　血珠溅上《往生咒》的瞬间，地宫四壁轰然坍塌。硝烟中走出个戴黄金面具的男子，手中玄铁链拴着具青铜棺。棺盖移开时，萧明璃的护甲深深掐入掌心——里面躺着与她容貌相同的女子，心口插着把鎏金螭首匕首。

　　"永宁公主，别来无恙？"男子掀开面具，露出与谢清晏七分相似的面容，"或者该称你，阿姊？"

　　谢清晏的软剑突然架在他颈间："拓跋弘，你这张假面还要戴到几时？"她扯开他前襟，露出心口与萧明璃一模一样的螭纹，"当年被德妃扔进狼群的，究竟是哪个孽种？"

　　萧明璃的玉镯在此刻炸裂，藏在里面的金箔飘出，赫然是先帝笔迹："双生子不详，留女去男。"金箔遇血显影，背面竟写着："然龙凤相济，可镇山河。"

　　拓跋弘突然狂笑，青铜棺中的女子睁开了眼。她心口的螭首匕首嗡鸣着飞入萧明璃掌中，地宫深处传来万民哭嚎——长安城三百口古井同时涌出血水，井壁浮现出与谢清晏背上相同的疆域图。

　　"螭龙饮血，山河易主。"拓跋弘的瞳孔变成竖瞳，"阿姊，这局棋你输了。"

　　谢清晏突然咬破萧明璃的唇，将情蛊渡入她体内："不，是殿下赢了。"她握着萧明璃的手将匕首刺入自己心口，"毕竟你亲手杀的，永远只能是我......"

　　守宫砂炸裂的刹那，地宫穹顶现出星图。谢清晏背上的疆域图浮空而起，与萧明璃腕间的螭纹拼成完整的山河社稷图。拓跋弘的黄金面具应声而碎，露出底下溃烂的半张脸——那伤口与谢清晏锁骨处的刀疤如出一辙。

　　"原来你才是药人......"萧明璃的鎏金护甲抚上谢清晏心口新纹的螭凤，"用我的毒血养了十八年，就为今日？"

　　回答她的是太庙方向骤起的钟声。素娥浑身是血冲进地宫："殿下，漠北十万铁骑破了雁门关！"

　　谢清晏突然夺过匕首刺入拓跋弘咽喉，将染血的刀柄塞进萧明璃掌心："现在，你是弑君者了。"她扯开漠北战袍，露出心口跳动的螭符，"用这个，去换你的江山永固。"

　　五更天时，萧明璃立在太庙废墟上。谢清晏的狼牙佩浸在血泊中，映出她眉间新生的朱砂印。素娥捧来漠北降书时，她正将螭首匕首刺入心口——刀尖挑出的情蛊，与谢清晏当年种下的竟是雌雄一对。

　　"备轿。"她咽下喉间腥甜，"去接本宫的药引。"

　　镇北侯府密室中，谢清晏泡在药泉里，腕间铁链刻满梵文。当萧明璃的脚步声响起时，她弯起渗血的唇角："殿下是来杀我，还是......"

　　话未说完，萧明璃已咬破她颈间守宫砂："来教你何为弑君。"她将情蛊按入对方心口，"从今往后，本宫要你活着，看朕如何将这破碎山河，缝成你逃不脱的罗网。"

　　晨光破晓时，新帝登基的诏书传遍九州。谢清晏抚摸着锁骨处新烙的"璃"字，望向太和殿方向。那里悬着幅血绘的漠北舆图，图下压着半枚玉璜——正是当年汤泉宫大火中，永宁公主亲手为她戴上的长命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