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生效应》一日春呀

7、电子樱花 002

　　002第一次离开实验室的温床，目的是科莫彼斯区，位于帝亚斯特城东北方向。
　　一路上，002看到了许多五颜六色的人，并不同于实验室里清一色的白色实验服，他突然意识到：原来大多数的人类都像伊莉丝一样可爱，热衷于用不同的颜色装点自己。
　　这些人对于手头上忙碌着的事情十分专注，无甚在意身旁，每个人都好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002不知道的是，他所看到的这些可爱的人，正是这个世界上最没有选择余地的一群普通的人。
　　没有选择接受教育的权利，没有选择工作的机会，甚至没有选择等待明天降临的余地。
　　装甲车一路行进，米洛恩时不时故作不经意的观察着002的反应，这一趟行程，他也正好顺道，配合补运一波物资。
　　光线逐渐暗了下来，远远地，002看见了一道醒目刺眼的警戒线。
　　再往里处，陡然矗立着一排高耸的黑色尖晶石一般的围墙，墙壁上隐隐约约能看到大团大团迷雾一般的东西不规则地涌动着，像是一种无声地警告，叫人停滞不前。
　　“我们到了。”米洛恩的声音引回了002的注意。
　　“哦，”002应声道，“那是什么？”
　　“血墙禁区。”
　　米洛恩没有继续解释下去的意思，002便也不再追问。
　　下了车，米洛恩跟区域口的军长交谈了几句，那人随即安排了人交接了物资放了行。
　　过了自动消毒屋，米洛恩穿上了防护服，思考了半晌，还是拿了一套递给002：“保险起见。”
　　002不懂，但002照做。
　　又兜兜转转经过几道消毒线，这才终于得以重见天日。
　　这会儿天气不错，多云无风，周围却几乎听不到人声。
　　002借着防护面具透的口往外四处打量，这里到处都是全副武装的芯能人形机甲。突然之间，一道熟悉的身影吸引了他的注意——塔台顶上，001正屹立在那里注视着他。
　　一丝隐隐的不安浮上了002的心头，他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再往前走一阵子，微微起了一阵风，风里夹杂着些许呜咽声。
　　眼前出现了一座嵌进地面的椭圆状的球体建筑，外观上除了留出的等人高的通行门以外，只剩下大开大合的切割线，以至于使其看起来不那么像一颗鸡蛋。
　　周围还有一些相对矮小的中规中矩的同材质的房屋。
　　米洛恩告诉002这些都是隔离舱，不过那座球状的建筑有个名字——神经温室。
　　“看样子，伊莉丝的工作已经结束了。”米洛恩说，“我们进去吧。”
　　二人在过渡舱内换下了防护服，丢入销毁口。
　　神经温室里面远比002想象的还要大，真要说的话，有点像收容所分所。
　　里面分了好几层，隔了不同的房间，暖黄调的灯光、轻柔环绕的音乐还有恰到好处的体感温度，给人一种舒适的惬意感。消毒净化设备在各个角落隐藏的很好，不仔细留意的话完全注意不到。
　　“这里和外面简直就像两个世界。”002心里想着。
　　伊莉丝的工作室在二层。
　　米洛恩领着002进到最里边的办公室里，伊莉丝撑着下巴坐在书桌后面，紧盯着文件，神色很是凝重。手边杯子里的茶水不知凉了多久，杯子旁边靠着一副无边框的眼镜。
　　002没有出声，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伊莉丝，突然有点不知该怎么开口打招呼。
　　米洛恩敲了敲门以示提醒，伊莉丝这才抬起头来。
　　“来了啊。”伊莉丝不太自然地扯起一个笑。
　　“嗯。”米洛恩带着002走了进来，“情况怎么样？”
　　伊莉丝摇了摇头，视线落回文件上，叹了口气：“非常糟糕。故伎重演，果然不能指望那群老家伙守信用。”
　　“怎么说？”米洛恩走了过去。
　　002有些不知所措，001都不在这里，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听这些信息。
　　“002，过来呀。”伊莉丝朝他招了招手，“你也需要了解这些。”
　　“嗯，好。”002心定了，大摇大摆的走了过去。
　　“检疫处刚刚传输过来的评定资料。”伊莉丝将手里的文件一张一张整齐地摊放在桌面上，一目了然。
　　米洛恩大致扫了一眼，视线最后定格在评估结果上，眉头紧皱：“晶化血疫？”
　　晶化血疫，A2级感染物，是一种生长在血液中的硅基病毒，能使得感染者血管逐渐玻璃化，具有体表反应，外化明显。感染者发病时多具有皮肤表面长出硬质颗粒的明显特征，此颗粒一旦破碎，则感染体生命体征消失，且释放的晶尘可大范围传染。目前已知死亡率高达97.66%。
　　“对，‘老友相逢’了。”伊莉丝嗤笑了一声，“真是不想碰面。”
　　“区域里呢？现在怎么样了？”米洛恩追问道。
　　伊莉丝不答，沉默了许久。
　　虽说不是第一次了，但她还是不想面对这种事。
　　“伊莉丝......”米洛恩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知道的，但......我们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伊莉丝咬了咬下唇：“那帮生物科技研究院的一天天都在吃干饭吗？！”
　　002吓了一跳，伊莉丝真的生气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于是只好学着米洛恩的样子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伊莉丝回过神来：“对不起，我......无意冒犯，也不是冲你们。”
　　她站起身来：“001已经把区域内的情况实时同步过来了，跟我来吧。”
　　血墙禁区内壁留有多个可视化口，与墙外的芯能人形机甲联通，达成视觉共享，最终汇总于001。
　　站定在全息投影影像前，各种纷乱复杂的景象一瞬间弹了出来，由于采用了视觉追踪技术，三人看到的画面各不相同。
　　002的视线落定在了一个小男孩这里，约莫四五岁的样子，脸颊肉嘟嘟的，穿着奶咖色背带裤坐在木马摇摇椅上，手里正拿着妈妈刚给他洗好的咕咕果，在这个资源匮乏的世界，于普通人而言，这算是很昂贵的水果了。
　　他的爸爸妈妈就盘腿席坐在地上，妈妈靠在爸爸怀里。
　　两人手牵着手，另一只手时不时逗弄一下宝宝，笑的很是宠溺。
　　002情不自禁的也跟着笑，感觉像是吃了一颗糖。
　　他看到小男孩琢磨了一下，几次张口都没能找好角度咬下来一口果子，逗得爸爸妈妈直乐呵，他竟也跟着有点着急。
　　好不容易，小男孩举着手低下头去咬到了一口，一抬头，两只眼睛像被墨水浸透过一般全黑了，下半张脸几乎布满了玉米粒一般的黑色硬状颗粒，一路延伸到脖颈处，深入领口里。
　　咕咕果从他手中滚落到了地上。
　　002瞳孔骤缩，整个人僵住了。他感到一阵头皮发麻，过电一般顺着脊柱一路往下延伸，耳边传来了嗡嗡的波纹声，一点一点的放大，尖锐刺耳。
　　来不及等他反应，下一秒小男孩脸上的颗粒瞬间连个炸开了，樱粉色的晶尘裹挟着猩红色的液体喷涌而出，飞溅到他的父母脸上。
　　002的喉咙似乎不能活动了，宛如被人扼住一般的窒息感扑面而来。他挣扎着强迫自己张开口，空气猛的灌涌进来，冲的他胃里一阵翻涌。
　　耳鸣声更大了，震得他脑袋生疼，视线开始模糊，他有点看不清爸爸妈妈的表情了，好像妈妈靠在爸爸怀里颤抖着伸出了手，爸爸紧紧地拥住了妈妈，埋着头死死地贴着妈妈的脑袋......
　　他们在哭吗？
　　002的大脑好像要停运了......
　　不停地有黑白的雪花在闪动......
　　闪动......
　　闪动......
　　闪动......
　　等一下！
　　有一抹鲜艳的颜色冒了出来!
　　002狠狠地眨了一下眼，他看清了！
　　一张面孔逐渐与小男孩的脸重合!
　　那人张了张嘴，他说：
　　“求求你们......带她走......”
　　什么？
　　带谁走？
　　那阵耳鸣又回来了，002只好像隐隐约约地听到伊莉丝的声音：
　　“对了，这次那边还给这个感染物起了代号。”
　　什么？
　　“以它炸开的那一瞬为灵感，”
　　“电子樱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