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了个玄猫男友》霁萦

2、第 2 章

　　草药的清凉感刺痛男人伤口，他的呜咽混着血沫，月光在他裂开的肩甲上淌出一道银瀑。林知夏的指尖压在他颈侧动脉处，那里跳动的频率竟与玄猫墨墨同出一辙。

　　“我……确实是你口中的墨墨……”又是一阵闷哼，他疼得睁不开眼。

　　林知夏跑开，再回来时，她带了新鲜的艾草和徐长卿。“再忍一会儿。”她低头用力将两种草药捣碎，解下自己的发带，将草药外敷在“墨墨”的伤口上，然后迅速用发带紧紧包扎住。

　　果不其然，痛感得到缓解。男人的呼吸渐渐有了稳定的频率，冷汗也不再流落。“谢谢……”

　　林知夏的指尖压着他的脖颈，那是猫科动物最抗拒被触碰的禁区，如今却在她的掌心乖顺地搏动。

　　“你到底是谁？”这个问题她还是问出口了。

　　“我叫萧烬，是苍梧的前线将军之一。”男人不敢看向林知夏，他知道自己能得救全靠林知夏，但他又怕林知夏得知真相后抛弃自己，甚至是讨厌自己，害怕自己。

　　“你为什么……”林知夏思考半天，不知道该怎么继续问下去，她个来自现代的穿越者也从未见过猫可以化身人。这种故事只来自传说不是吗？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会从猫幻化为人吗？”萧烬没等林知夏继续开口便自己娓娓道来，“我以前不叫萧烬，出生那日，这个爪形胎记便陪伴我一同出现。”他拉去残破的衣物，心口处狰狞的爪形胎记映入眼帘。“接生婆当时就说我是不详的征兆，这事甚至惊动了国师，他说我应该被溺死才能消除我给我家带来的厄运。”

　　林知夏下意识捂住了嘴巴。

　　“父亲用战功换了我的命。”他手腕暴起青筋，“可在我七岁生辰那夜……”

　　林知夏听得很入迷，仿佛身临其境，但更多的是对萧烬的同情和怜悯。

　　时间随着萧烬的口述倒退回他七岁那夜……

　　小萧烬蜷缩在床底，母亲的血却顺着地板流到他的藏身之处。紧接着，是父亲最后的一声大喊“活下去”。

　　年幼的他怎么可能将自己隐藏的那么完美，他被追兵发现，一路淋着暴雨到达悬崖边。

　　“不要，不要！”他苦苦哀求，可没人会听他一字。

　　追兵将他抛下万丈深渊的刹那，萧烬后颈突然凸起尖锐骨刺。他至今记得第一根猫须刺破脸颊的异物感，就像是有千根银针在血脉中游走。但奇异的是，死亡没有如约而至，他的利爪嵌入岩壁。

　　最后，他活下来了，虽然受了伤，但他活下来了。

　　“每次受重伤我便会回到玄猫形态，在月圆夜再次化身为人。这次我就是在和突厥大营决战时中了箭伤，体内的血脉变得不稳定。为了不让他们知道，我只好连夜逃离队伍，就变成了被你收养的‘墨墨’。”萧烬说到这，已经近乎失声，“后来我改名，为了探寻当年的真相只能随军出征，我觉得只有靠近君王才有机会知道当年杀我父母的人到底是谁！”

　　林知夏的眼眶不知是何时红润的，她转身悄悄抹去泪水，长发流转间抹开茉莉花香。

　　“林姑娘，你……会怕我吗？”

　　“不会，我会替你保守好这个秘密的。”

　　接下来的日子，林知夏照常去灵兽署“上班”，对她来说，只不过是从养猫变成了养人，区别不大。

　　她推开门扉，晨露从檐角滴落在萧烬发间翘起的呆毛。“你的药。”木碗推到萧烬面前。

　　萧烬的耳尖不知为何泛起薄红，“其实不必……”话音未落，喉间就溢出呼噜声。原来是林知夏梳开他打结的发尾，用了给玄猫顺毛的手法。

　　“我去灵兽署了，回来给你带点鱼干，最近膳房的嬷嬷每次我一进去就上下打量我。不就多吃了一点嘛。”林知夏戴上玉簪后便出门了。

　　入署后，她照常巡视一圈由她负责的犀牛棚和孔雀馆，确认无误后她便悄悄溜进药房。

　　林知夏的指尖刚触到放置蛇衔草的暗格，指骨叩击柜台的脆响立马从她身后炸开。她整个人一震，只见一名药师眯着眼看向自己，衣袍的领口微微敞开。

　　“是林姑娘吧？灵兽署唯一的女人，你近日领的狼毒花都可以炒盆菜出来了，姑娘不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吧？”

　　林知夏后腰抵上柜台，眼见药师离自己越来越近，她赶忙回道：“大人说笑了。”她翻开《灵兽署药典》，手指点在“犀牛”条目，“前些日子进贡的那批犀牛啊，腹泻不止啊。此花专克腹泻，大人若不信，可随我去查看。”

　　药师突然擒住她白皙的手腕，“何须舍近求远？”他鼻尖凑近她发间的茉莉香，“我自然相信林姑娘了，我是药房的总管，你可以叫我魏鞍。”他话说完却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

　　林知夏尴尬地看向被紧紧擒住的右手，好在有人即使敲响了药房的门叫走了魏医师。林知夏这才得以解脱，她嫌弃地抽出绢布擦拭自己的手腕，而后抓了一把蛇衔草藏进香囊。

　　“萧烬，我回来了。”林知夏踏入房屋，和冷着脸的萧烬刚好对视上。她不知为何，脸上泛起红晕，她害羞地避开目光。说实在的，她今年23岁了，还没有谈过恋爱。现在却在一个历史上不存在的王朝和一个半猫男人同住一屋，这也太……

　　算了，就当做善事。

　　林知夏掏出蛇衔草又加了些其他草药一起放在药罐里任由火炉嘟嘟冒泡。滚烫的药汤倒入瓷碗，她还贴心地吹上几口气，然后递给萧烬。

　　而下一秒，粗壮有力的大手抢先一步盖住她的手腕。

　　正当林知夏疑惑抬头时，富有磁性的嗓音率先开口，“你今天见谁了？”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林知夏很是不解。

　　“你身上有别人的味道！”

　　“我天天在灵兽署，怎么就今天格外让你不满了？”林知夏只是一心为了救助萧烬，却被他反呛，她不悦道。林知夏扭头将整碗药汤泼向窗外。“既然萧将军宁可伤口溃烂也要耍性子，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她赌气落下狠话转身离开。

　　月光漫过满地支离破碎的药材，萧烬耳朵下意识笔直竖起。他抓住林知夏的右臂，“知夏，抱歉。”

　　林知夏愣在原地，“你叫我什么？”

　　萧烬意识到自己的失礼，松开右手，低声道，“对不住，林姑娘。我只是觉得这个味道令我很不安，这是我的本能，并不是对你的不信任。原谅我的失礼。”

　　林知夏转身时，月色洒在她散开的青丝上，玉簪坠在肩头，几缕碎发黏着颈间薄汗，像山水画里勾出的雾凇。茶白色的裙摆随夜风飘荡，腰间香囊散开，随风飘散的茉莉花瓣落在二人之间。

　　“别走……”萧烬颤抖着抚上泪痕。“上次哭，是我父母离我而去的时候。”他喉结滚动，哽咽着说道：“但方才见你要走，我这里好痛好痛。”萧烬左手盖住自己的胸膛。

　　林知夏有些动容，她替萧烬抹去那滴滚烫的泪珠，“好，我不走。萧烬，不准有下次。”

　　“能不能叫我墨墨……我喜欢这个名字。”或是不好意思，他低下脑袋，通红的耳朵却出卖了他。“以后都叫我墨墨好吗？十八年来，我饮过雪水，嚼过野草。只有你的一声‘墨墨’和小鱼干最有温度。”

　　一阵凉风吹过，吹起林知夏额前的细发，吹过萧烬闪烁着的瞳孔。她嘴角一抽，“好，墨墨。”

　　众人都在仰望明月，而皎洁的月光不知落在了谁的心上。林知夏只觉自己的心扑扑直跳，却从未意识到一段感情已经悄然靠近。

　　翌日，林知夏去犀牛棚照看那批犀牛。几个饲养使靠在那却没一个愿意上前检查犀牛粪的。“让让。”林知夏挤进人群，俯下身子仔细辨别。

　　这头犀牛已经三日未进食了，而排出的粪球混着暗红血丝。她搓开尚带余温的粪球，果然看见米粒大的虫卵掺杂在草渣间。

　　“李公公，去取二两苦参，三钱雷丸。”她将药方递给李公公，起身寻找药炉。不一会儿，药汤便沸腾了。她让身边的公公们喂给犀牛喝，但无人理睬她。这些公公各个胆小怕事，如果犀牛喝了这药反而恶化，他们可担不起这个责任，那可是要砍头的！

　　林知夏撇嘴一把拿过瓷碗，倒了些药汤，慢慢亲手喂给犀牛。

　　原本躁动的犀牛忽然安静下来。

　　“不愧是林姑娘啊，好手艺。”魏鞍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后，刚夸完林知夏，那人就阴翳地瞪向众公公。“这点小事还要麻烦官位远在你们之上的林姑娘，怎么好意思的？”

　　“魏大人，不敢了，不敢了。”一阵哀求声。

　　“魏大人来了，那我就先去忙了。”林知夏刚准备离开便被魏鞍叫住。

　　“别啊，林姑娘，我今天来就是特意找你的。”他顿了下，让那群跪着的公公退下。“你们先下去。”

　　“不知魏大人找我何事？”

　　“昨天你走的太急了，我想给你一些百合来着。也是西域进贡的，可美了。”魏鞍递上五六朵百合。

　　林知夏后退半步，据她所致，百合对于猫咪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不劳烦魏大人了，这花您自己留着吧。”

　　“林姑娘不是喜欢香囊吗？怎么不收下我送的百合？”他故意停了三秒，“是不喜欢花，还是在抗拒我？”

　　“怎么会。”林知夏勉强地微笑，“大人说笑了，那个，我还要去看看孔雀，就先行告退了。”

　　“等等！”

　　林知夏站在原地，还是笑得很勉强。魏鞍指向她腰间的香囊，“林姑娘香囊开了，记得系上。”

　　趁林知夏低头，魏鞍以飞一般的速度指尖捏起挂在她青丝间的几根灰色猫毛。“那我不打扰了。”

　　魏鞍回到家中，把玩着那撮猫毛。他对这个署里新来的女人动了心，可林知夏对自己好像没啥感觉还很是抗拒，但现在也算是有了些和她相关的东西，这倒是让魏鞍高兴了几分。

　　魏鞍的指尖捏着猫毛，手指在烛火旁闪过时，一瞬诡异的金绿色引起了他的注意。他猛地翻出藏在柜子里的家书，泛黄的信纸在眼前展开：苍梧三年七月初九，萧氏诞下妖胎，半猫半人，其毛色遇火则显金绿色，务必赶尽杀绝！否则祸害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