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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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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烬的伤口终于结痂了,这得归功于林知夏每天的悉心照料。
“别好了伤疤忘了痛。”林知夏今日中午回家发现萧烬缩在柜子旁打盹。午后的日光穿透他发间未束的丝绦,在房梁上投下宛如猫形的影,尾尖刚好勾在她昨日采的茉莉花瓣上。
“要睡就去床榻上睡,在这睡若要是不小心摔了磕了,我又得养你大半个月。”林知夏笑着拍拍萧烬的肩臂。
魏鞍隐在角落,他昨日对林知夏起了疑心,这才跟踪她去了她的住处。他以为独处的林知夏,此刻正亲昵地握着个男人的手腕。
萧烬嘟着嘴未吱声,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个角度可以刚好瞥见林知夏捣药的背影。林知夏抓过他的手臂,指尖擦过他新生的皮肉。“腿上也好了,手上也好了,下一步你要?”
萧烬不习惯这么被人近距离接触,红润的耳尖不自觉动了动。“我不知道。”
“赖着不走了?”
萧烬听到这话立马抬起头,硕大的眼珠眨了眨,泛着水灵的光泽。“没有!再过几日我就回军营。”
“哦。”林知夏有些失落,但她极力掩饰住自己这番情绪。
魏鞍忽见那男人仰起脸,日光直射在他瞳孔上,眼底藏着猫科动物才有的幽绿。“有意思......”他摸着袖中暗藏的猫毛,直到口腔遍布血腥味才发现自己咬破了嘴唇,他极力平复住跳得飞快的心脏,对于这个男人的身份,他不敢定下结论,只好亲自试探一番了。
临近中秋,林知夏在犀牛棚前拾到那片染血的孔雀翎。她正欲细看,灵兽署东北角突然传来撕裂天际的象鸣。
突发异样,林知夏只能先救助眼前危在旦夕的白孔雀。她的银针扎在孔雀翼下三寸,它一阵抽搐后便没了呼吸。
“不。”未及收针,鹿苑方向又起骚动。她二话不说朝那奔去,刚到中心广场发现犀牛早已撞断铁栏,将三个饲养使踏成重伤。
“大胆林氏!”李公公叫住发愣的林知夏,“今晨有人见你给白孔雀投毒!”
“我没有!”
“那药房比平日里多出三倍的狼毒花你怎么解释?在犀牛棚,鹿苑,孔雀馆的狼毒花残留你又该作何解释!”
“我……”她一时不知如何应答,总不能说狼毒花是为了家里可以化为人形的玄猫吧。
“留着给判官解释吧。”
月光从铁窗斜落,如霜如雪,铺了满地寒凉。林知夏蜷在角落,双臂环膝,明是夏季,但夜晚寒意侵袭身着单薄上衣的她。林知夏青丝散乱垂落,遮住半边苍白的面容,唯有一双瞳孔映着月色,清亮如星,却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她轻轻抬手,指尖触到腕间淤青的勒痕,疼得微微一颤。白日里那些叱骂与构陷在耳边时不时盘旋,可此刻四下无人,唯有冷风穿堂,吹得她心里既酸楚又难受。她仰头望向窗外那轮孤月,忽地想起萧烬。
若是他在,自己绝对不会落此下场。他应该光凭利爪就能轻易撕碎这囚笼的锁链。
可随即,她又垂下眼睫,唇角浮起一丝自嘲的弧度。她何时……竟开始如此依赖他了?
指尖无意识地在地上轻划,描摹着他胸口的猫爪胎记。
而今夜,林知夏却只能借着这冷清的月光,在心底一遍遍勾勒他的模样。萧烬发尾垂落时扫过她手背的微痒,化为人后依然保留的猫科习性,还有他总爱撑着脑袋在药柜小憩,偷偷望着她的眼神。
林知夏其实都知道……
若是他在……
若是他在,自己或许就不会觉得这样冷了。
同一轮月下,魏鞍正站在离林知夏家不远的亭内。他冷笑一声,从袖中抖出一卷伪造的军令,故意让边角沾上血渍,随后轻飘飘丢在窗边。
萧烬看见军令上的字被照得血淋淋,他瞳孔一缩,撞开院门,跑向深林。魏鞍藏在老槐树的阴影里,看着那个高大的身影逃离此处。萧烬突然驻足,魏鞍的呼吸同时停了一刹。他瞥见萧烬按住心口,领口露出的爪形胎记深深扎进他的视线。
直到萧烬消失在他视线范围内,魏鞍才慢慢走进林知夏的房内。他点燃携带的蜡烛,拾起地上掉落的猫毛,如出一辙的金绿色,与父亲家书中描绘的“猫妖显形的征兆”分毫不差。
“果然是你......”魏鞍碾碎地上的茉莉花瓣,“那就别怪我送你一份中秋大礼。”
过了一个时辰,铁门被踹开的巨响震碎了满室寂静,林知夏猛地抬头,刺目的火把光亮逼得她眯起眼。魏鞍逆光而立,衣袍被夜风掀起一角,露出腰间悬着的一个令牌,她却看不清。他居高临下地望着她,唇角留有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林姑娘,真是委屈你了。快出来吧。”他嗓音低沉,却带着一股摸不透的气息。
林知夏撑着膝盖起身,“魏大人,我这是可以出去了?”她盯着这个前来营救自己的人。
“珍禽暴毙一事,有新线索了。”他慢条斯理地说道,“有人在西域豹的笼子里发现了这个。”
他从袖中抽出一块染血的布帛,上面赫然绣着北衙的军纹,血迹早已干涸发黑,却仍能辨认出几道爪痕。
“看来,有东西比你的嫌疑更大。”他低笑一声,指尖顺着她的脸颊滑至耳畔,轻轻捻起她一缕散乱的发丝,“不过,你现在自由了。”
林知夏心脏狂跳,却不是因为欣喜,而是某种更深的寒意。此刻的“解救”,倒更像是另一场游戏的开始。
“魏大人,这线索是你发现的吗?是你救我出来的?”她哑声问道,嗓音因久未进水而干涩。
魏鞍笑笑,凑近她耳边,呼吸喷洒在她颈侧,激起一阵战栗。“当然。这署里,只有我会对你上心了。我连夜通报了判官,申请重查此事。”他轻声道,“哦,对了,这块布帛旁还发现了几撮猫毛。”
林知夏一惊。
“已经当作证物上缴给上面了,林姑娘不必担心,猫而已,只能伤伤同类,伤不了人。”
说完,他袖袍一甩,转身踏入门外浓稠的夜色中。
“早些回去歇息吧,今日受的苦够多了。”
林知夏僵在原地,月光重新洒落肩头,却驱散不掉那股萦绕不散的寒意。魏鞍是署里唯一替自己解围的人,但在此之前,她一直对这位魏大人没什么好印象。
或许,他是好人?
已然丑时,她顾不得多想,踉跄着冲出牢房,夜风灌入单薄的裙衣,刺得肌肤生疼。她一路狂奔,心跳如擂鼓,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墨墨还在等她。
推开门扉的刹那,林知夏的呼吸凝滞了。
屋内一片漆黑,没有熟悉的呼噜声,没有看到自己归来的欢呼声,甚至连最后一丝茉莉香的气息都消散殆尽。她颤抖着手点亮油灯,昏黄的光晕下,藤编的猫窝空空荡荡,床榻也没有熟悉的身影,就连药柜旁也不见了个那个总爱撑着脑袋偷看自己的少年。药碗里的汤汁早已干涸,连一根深灰色的猫毛都没有留下。
“墨墨?”她轻声唤道,嗓音破碎得不成调。
无人应答。
她疯了般翻遍每一个角落,药柜顶、梁木上、窗棂边,甚至他最爱蜷缩的旧衣堆里,皆是一片冷清。指尖触到地上未干的爪痕,新鲜的,像是匆忙间留下的。
她冲出屋子,夜风卷着枯叶扑打在她脸上。荒草萋萋的野地里,月光如霜,却不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萧烬……”她无意识地呢喃,心脏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一块,空落落的疼。
她曾以为,自己只是收留了一只无家可归的玄猫。可不知何时,他早已成了她在这异世唯一的依靠。而今夜,他连一句告别都没有,就这样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存在过。
夜枭啼鸣,林知夏抱紧双臂,缓缓蹲下身。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地映在荒草间,映照了那夜初遇,墨墨叼着草药靠向自己的剪影。
只是这一次,他不会再出现了。
晨露沾湿了林知夏的鞋尖,她机械地给犀牛制作餐食。
“林姑娘!”李公公尖着嗓子将文书拍在案板上,“判官令你早日查明珍禽死因!”
她恍惚抬头,文书上猩红的官印在视线里留下痕迹,她没作声,继续低下头干活。自那夜萧烬消失,她像是被抽走了魂,连李公公的刁难都懒得应付。
“本官相信林姑娘的能力。”魏鞍不知何时站在林知夏身后,“我也可以帮林姑娘一起查案。”
林知夏头都没抬,“谢谢魏大人了,不劳烦您操心。”她抱起餐盆,转身走向廊内。
“听说了吗?那两只鹦鹉也死了!”几个饲养使凑在廊下嚼舌根,“心口被利刃贯穿,血都吸干了。”
“他们说是猫干的,猫不是抓鸟吗,但猫哪会连血都吸干啊。”
林知夏心头一颤。趁着午休人散,她溜进封锁的鹿苑。月光透过铁栅栏,照见干涸血泊里几根银灰猫毛,与萧烬猫形时的一模一样。她刚要拾起,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茉莉香。
“林姑娘真不用我的帮助?”魏鞍停在林知夏身后三步处,“这鹿是子时毙命的,利刃穿心。”他俯身拾起她遗漏的猫毛,“奇怪,这毛色倒像……”
林知夏猛地指甲掐进掌心。
魏鞍将猫毛轻轻递给她,唇角勾起意味深长的笑,“我刚听判官说三日前珍禽暴毙时,有人看见道黑影掠过屋檐,快得不像活物。”他指尖划过她腰间的香囊,“林姑娘觉得会是什么东西呢?”
“我不知道。”
“姑娘当心,不要相信任何人。凡事先保全自己。”魏鞍抛下这句话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