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战争 ...
-
“堕个胎而已,这都什么年代了,没一个你这样要死要活的。”
这事儿只有她的死党乔心知道。
乔心也是后知道的,她总和蔷薇一起洗漱,吃饭,一来看她最近脸色很差,煞白煞白毫无血色,二来,她最近总在吃药。
反正堕都堕完了,蔷薇也没什么可不能说的,得到答案之后的乔心很平静的哦了一声,接着在晚上买了一碗鸡汤两个酱肘子,非要白蔷薇当着她的面吃下去。
看着眼前丰盛的佳肴,白蔷薇眼泪又不受控制了。
“不是我要死要活的,是我不甘心。”
她这么说着,眼泪又要留下来。
霎时间把那张精致绝美的小脸蛋儿染的湿漉漉一片,真够暴殄天物的。
白蔷薇啃了半个小时,只啃了一个酱猪蹄。
她没做过妈妈,但她的妈妈很爱很爱她,恨不能把心都掏出来给她吃了。
说实话,白蔷薇觉得自己挺不孝顺的。
曾在一个遥远的雨天,丁旭以同学的身份撑伞送她回家,殷丽姝第一次看见丁旭的打扮,就没给什么好脸色。
又看闺女长在人家身上的一双眼珠子,进了屋,只丢来了冷冰冰的话,“以后离那小子远点儿,不像好人。”
白蔷薇那时候不懂,正值叛逆,任谁的话都听不进去。
天真可笑的觉得殷丽姝不懂爱情,太过迂腐。
如果,殷丽姝懂爱,怎么会和自己的爸爸离婚。
蔷薇嗤之以鼻的想。
她可以什么都听妈妈的话,唯独丁旭这件事情不行,她对此半分都没放在心上,在学校里和丁旭继续我行我素,大张旗鼓的恋爱着。
白蔷薇觉得,这才是青春,轰轰烈烈的青春,不枉她真真切切的年轻过。
话说回来,殷丽姝不管多忙,总能从海绵挤水一样的抽空给她变着花样的做饭。
在刚知道有肚子里的小豌豆的时候,白蔷薇也在网上查过孕妇该吃什么,不该吃什么,她知道孕妇体质有多么的特殊敏感。
不光是为了自己的营养,还要对她的骨血负责。
可孩子没了,她的心也散了,吃这些大鱼大肉又有什么意思呢。
校园里的夜来香开了花,馥郁芬芳,伴着凉爽的秋风,萦绕鼻端,哗啦啦的吹散她一头长长的瀑布般的直发。
乔心起身关窗,看她哭得不能自已,气得不打一处来,“姑奶奶,我求你往前看吧,一个脚踏两只船的渣男有什么好可惜的,你说你不甘心,可到底在不甘心什么。”
白蔷薇被问住了,收了眼泪思考这个问题。
不甘心这三个字是出她之口,她却不知道为什么。
是她投入过的情感和时间么,扪心自问,若命运重来一次,她想她还是会选择丁旭,无怨无悔。
那么,事到如今又在不甘心什么。
“我……他以前不这样的。”显然这话说出来自己都没有底气。
“好啊,在那个女人找你之后你联系过他么,他怎么说。”
白蔷薇死死的咬紧嘴唇,一言不发,找过,找过啊,手机都打爆了。
除了无人接听,还是无人接听。
手机忙音的嘟嘟声曾一度成了她的梦魇,她时常从梦里惊醒,带着腹部的绞痛,浑身的汗,她想伸手摸摸床侧,呢喃他的名字,她想求他给自己一个痛快,哪怕是欺骗也好,告诉她一切都是假的。
可惜,枕畔空凉,窗户缝漏进来的月亮似乎带着一种微微的冷,似阴间来的风,送来一阵阵婴儿的啼哭,延绵不绝。
而忙音的背后,是男欢女爱,丁旭和另一个女人的温存春宵。
白蔷薇的嘴沾着油,亮晶晶的,衬得唇瓣儿格外鲜艳。
半张脸也被猪蹄儿的酱料粘的花里胡哨,顺着眼泪的洗涤,化成一条条银白色的河流交错纵横,看起来脏兮兮的却可怜可爱。
乔心用力的帮她擦着脸的油和眼泪,“我没猜错的话,那孙子心虚没接你电话吧,不然你也不能去堕胎了。”
白蔷薇皮肤很薄,被她擦得很痛,脑子反而清醒了不少。
她不说话了,也不流泪了,心也空了。
乔心看她这样于心不忍,到底是自己提起的这个伤心话题,她一时被她整得有点儿尴尬,“傻乎乎的啊你,他都……“
不要你了。
这几个字刚想说出来就卡了壳儿,换了个方式支吾出来,“他都那么狠心了,你也狠一个给他看看,以后找个比他强一百倍一万倍的男人,狠狠抽那孙子的脸。算了算了,不早了,不聊那孙子了,睡觉吧,你这几天请假好好养身体吧。”
乔心一边忙前忙后的收拾着小餐桌,一边喋喋不休。
一段话结束,白蔷薇的面前也摆好了挤好的牙膏,温热的漱口水,一盆洗脚的热水。
乔心与她勾肩搭背,“美人儿,看我是不是比那孙子贴心多了。”
白蔷薇终于被她的眉飞色舞给逗笑两声也仅仅是淡淡的笑了两下,乔心明白,在她臂弯下那个破碎的少女一直在细微的颤抖着,尽管窗户已经关紧。
意外发生在一个星期后,白蔷薇思虑过重,又不愿意落下课程,心念着,无论如何都要照常上课。她觉得只有忙碌起来,才能淡忘一段感情。
因为穿着单衣出去买饭,出了食堂就有点儿发热,不得不回去添一件衣服再去教学楼。
而换衣服导致差点儿迟到,她火急火燎的骑车去教学楼,小腹越来越痛,似乎被切开的道道伤口一层层的重新裂开。
课上到一半儿,腹部的疼痛不减反增,层层叠叠的齐聚如同一场沉重的绞刑,绞的肉碎了,骨裂了,血滴滴答答的往下淌。
蔷薇知道,许是那孩子的报复。
她疼得几乎无法忍受,却倔强的记着笔记,假装一切如常,不能让任何人看出端倪。
如此这般,熬过了一分又一分,一秒又一秒,咬得牙格格的响。
室友舒晴问她怎么了,是不是姨妈痛。
她忽然有了一个很好的理由告假。
蔷薇对舒晴点了点头,有气无力的举起手,“老师,我身体不舒服,想请个假……”
隔着一排的乔心立马会意,转过身装模作样的摸了一下她的脑袋,哎呀了一声,帮着附和着,“是啊,蔷薇好像发烧了。”
她只觉得双腿之间哗然一热,掉下来么什么东西似的,一瞬间脸色从惨白变得通红。
终于得到了导师首肯,她把大衣袖子系在腰上,扶着墙,尽量快速的回宿舍。
她确实发了烧,身上忽冷忽热,大概是骑车骑得,剧烈运动之后,腿间也流了血,掉了大块大块的血渣。
她先查了手机,说清宫之后流血属于正常现象,她也没放在心上。
关掉手机,撑着绵软无力地身体,换洗了内裤,冲了大腿根的血污,垫了一张卫生巾,喝了一杯暖身子的热水才昏沉的睡了过去。
她侥幸的以为,睡过去就不疼了,醒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所以,她胡乱的抹了一把被疼痛压榨出的生理性眼泪,把被褥全数裹在身上,就算已经浑身被汗水湿透,她也不觉得难受。
蔷薇固执的要把那一床跑了絮的单被当成自己的茧壳儿,她希望自己能借此破茧重生。
舒晴和李瑜进来的时候吓了一跳,尤其是李瑜,手一松书从臂弯里掉了出来。
半晌过后,两个女同学才不约而同的齐声尖叫。
乔心是从她俩身后跟上来的,在门外淡淡的扫了一眼,心脏倏地提起,推开挡着门的二人大跨步冲进去。
满屋子的血腥气,白蔷薇的床单已经被血泡得起皱。
差不多两个面盆大小的面积,还在不断的扩散。
而那个苍白柔弱如同菟丝的女孩子,躺在那样一片血泊里,微皱着眉,面色如纸,若不是那清浅的呼吸,和死了没什么区别。
乔心三下五除二的上了白蔷薇的床铺叫醒她,“蔷薇,白蔷薇!你醒醒!”
她仍旧没有反应,乔心也不指望她能睁眼,只寄希望于她能借着一声声的呼唤保持着一缕意识。
虽然这是医学院,可她们寝室没一个是妇科的,乔心更别提了,她学的是兽医。
另两个室友早就傻了,乔心朝着她们喊道,“等什么啊,李瑜你打120,舒晴你去找导员和校医!”
两人得到命令,分头行动起来。
乔心则紧紧的握住蔷薇的手,抵在额头,而后轻轻的拨开她被汗水粘在脸颊上的发丝,无助的叫着她的名字,一遍遍不厌其烦。
“蔷薇,蔷薇……”
救护车来的很快,蔷薇被七手八脚的推上去,期间毫无意识。
乔心擅自主张的拿了蔷薇的手机,输入了蔷薇的生日解开密码翻看着她手机里联系人的列表。
手指在屏幕上,徘徊了很久,最后落在了她听蔷薇很多次的说起那个名字上,丁旭。
不出所料,打了几次都没有接通,别说是蔷薇,就是乔心听着那魔音一般的嘟嘟声都没来由的心慌。
如果这不是蔷薇的手机,乔心大概率会把这块没用的砖给砸了。
冷静下来她才想,或许是盯旭那孙子把蔷薇拉黑了也不好说。
乔心翻出自己的手机,对着上面的号码拨过去,根本没用一秒钟,对面很快接通。
那是一道很沙哑蛊惑的声音,慵慵懒懒,置身事外,像刚睡醒似的。
“喂。”
“白蔷薇出事儿了。”乔心只利索的说了几个字就挂断了电话,根本不想听对面再说什么。
乔心想蔷薇大概会因此而生她的气,她现在最不适合再见丁旭的。
乔心一向缜密,不是没有三思过这么做的后果。
可她也是第一次忤逆了自己的判断,冲破了自己的理性,她想,蔷薇是想见丁旭的,甚至想要丁旭来陪她。
她第一次冲动,第一次意气用事的打了电话过去,拨通了,通知到位了,果然如释重负的一身轻,显然她这个选择是正确的。
接着,她找到了备注表里的“妈妈”以及“白老板”,电话里那对传说中早就离异了的夫妻,得到消息几乎是同样的慌乱,没有什么责怪,只一味地边说好好好,一边抽噎得不行。
乔心结束一切,便守在抢救室的门口。
上海的秋温温凉凉,就像白蔷薇这个人一般,总是不温不火的,一点性格都没有。
乔心却知道,白蔷薇其实有性格,只是被一个男孩子给磨平了,变成了他的依攀。
黄浦江边汽笛拉长,悠扬苍老的调子,贯穿整个城市,令闻者心伤。
乔心再度看向了手机屏幕上的列表,不自觉微微的笑起来,她觉得她好像引发了一场战争,如果丁旭来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