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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拜佛 过来挨打 ...

  •   养病的第七日,蒋叔玉生拖硬拽着终于把温昭带出了客栈。
      “文昌殿新塑的文曲星像开光,全京城的读书人都去沾沾福气了,"蒋叔玉推着他往前走,“你也别天天闷在屋子里。”
      温昭知他好意,也不再抗拒,顺着人流往前走。

      他们来晚了朱雀大街上早已是人挤人挤人,小摊从街头摆到街尾,卖糖画的老叟将铜勺一倾,滚烫的麦芽糖便在青石板上成画;有娘子编了花环来卖,花香混着饴糖的香味散开;隔壁卖馄饨的大娘和卖炸油糕的老汉是一家人,相互帮忙吆喝着。
      成堆的糖葫芦草垛扎成宝塔状,琉璃似的脆糖壳里是山楂和时兴的水果,小娘子们用绢帕托着咬,糖渣若落在绣鞋尖上,边相互取笑着闹成一片。
      生意最好的还是“状元红”,这不是酒,而是用甜菜根染色的红鸡蛋,取一个吉利的名字好讨彩头,货郎大声吆喝着,吉利话不要钱地往外送:"各位状元榜眼探花进士,来看一看——"
      蒋叔玉挤进去,买了两个红鸡蛋递给温昭,两个人边吃边往里面走。

      文昌殿里的人比外面少很多,大多是二三十岁的应试考生,不过也有父母为子女或者妻子为丈夫烧香的。
      正殿供奉的是道教的文昌帝君和座下童子,偏殿供奉的多是前朝或本朝卓有建树的读书人,也算给学子沾沾喜气。
      蒋叔玉该省省该花花,扣扣搜搜翻出了一两银子,买了根半人高的香烛,扎着马步,双手握着插进香炉里。
      跪下来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边磕边念念有词:“文昌帝君在上,弟子蒋叔玉山东阳谷人士,今日供奉香烛,望帝君保佑我今日回客栈的路上遇到一个老人,说自己没钱买馄饨,于是我拿了三文钱给他买了碗,吃完之后他说他是天上文曲星下凡看我有慧根专门来点拨我的,现在觉得我人品不错决定把今年的考题告诉我,我说不要不要不要我要靠自己的努力,回去苦读几十日,结果考试前一晚做了一个梦,醒来之后上考场发现题目和梦里一模一样,于是我文思泉涌一举夺魁当然普通进士也行,总之光宗耀祖,成功迎娶美娇娘走上人生巅峰!弟子蒋叔玉,诚心叩首。“
      温昭不信鬼神,看他这样子只觉得好笑。

      偏殿忽然传来一声锣响,人呼啦啦地涌过去。
      温昭不明所以,被蒋叔玉拉着走。
      ”这便是我跟你说的大事,“蒋叔玉解释道:“新塑的文曲星开光,来殿内参拜的人皆可领白马寺高僧亲手绘制的灵符。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咱们往前挤挤。”

      偏殿比主殿略微小点,但装饰得却更为华丽。
      特别是正中那一尊一丈三的像,竟是用一块上好的白玉雕刻而成,雕刻好后再用朱砂、金粉和黑曜石磨成的粉着色,可谓奢侈至极。
      织金襕袍垂落汉白玉座,神像右手持笔,负手而立。
      温昭目光一寸寸上移,终于看清出了神像的脸。
      芙蓉面,柳叶眉,面若好女,唇角含笑,慈悲中竟然带了几分活人的气息。
      ——和那日原身自杀的庙中供奉的一模一样!

      温昭大惊,扯了扯蒋叔玉的衣袖,问:“这尊像怎么和那日庙里的一模一样?”
      蒋叔玉不明所以,“都是一个人啊,长得一样不是正常的吗?”
      “可这不是文昌殿吗,偏殿供奉的不是被赞为文曲星下凡的之称的、有建树的本朝文人吗?”温昭抓狂,“这上面是个女人啊?”
      “什么女人,”蒋叔玉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说,“这是温相温昭啊?”

      什么?!
      温昭不可置信地又看了一眼,终于在神像下方的一块木牌上找到了答案。纯黑色的木牌上,金色的自己清清楚楚地写着:温文正公……
      温昭抬头盯着的脸发呆,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一寸一寸地裂开。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元既白要给他立像,正史野史不都说他们俩合不来吗,元既白为什么还要给他立像?立了就算了,为什么把他刻得跟个女人似的,他长这个样子吗?其他人眼睛瞎了吗,为什么满朝文武支支吾吾无一人仗义执言?
      特别是你,元既白!老子教了你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对着老子这张俊脸朝夕相处,怎么能让工匠把我刻成这个阴柔模样?
      还有你,谢瑾!真不仗义啊兄弟,咱们也算一起长大,不是青梅也算竹马,出生入死多少回了,小时候夫子布置的作业是谁帮你写的?每次逛花楼是谁替你顶罪?是谁每次帮你作弊?是谁?!
      还有那些文官,上辈子老子吃顿好的就说我劳民伤财,元既白不写作业出去玩我拎着他耳朵训几句就开始文死谏说我有专权之心,我死了之后都干嘛去了,为什么不为我发声,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如果是上辈子,老子文官一巴掌,谢瑾两巴掌,元既白降龙十八掌,统统站好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像是知道温昭在想什么,蒋叔玉凑过来嘀嘀咕咕,“不过我总感觉这个不太吉利,因为《宫闱秘史》说陛下建这尊像的目的是为了镇压温相的灵魂,不让他入梦。唉陛下真是有钱,镇压做做样子就好了,还拿金拿玉,真是浪费。”
      他扭过头,想看看温昭的反应。却看见温昭一脸被雷劈了的表情,生无可恋的地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温相不长这个样子。”
      “那你觉得温相应该长什么样。”
      温昭思索片刻,按照理想中的自己描绘:“嗯,身高八尺,面如重枣,面如重枣,唇若涂脂,丹凤眼,卧蚕眉,要相貌堂堂,威风凛凛,最好左手提一把剑。”
      “哇!那绝无可能了。”蒋叔玉摇头,抬手一指,”首先,你是按照关公的长相说的吧;其次如果真的长这个样子,那么这个人,现在正挂在你的右手边。“
      温昭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右边挂着一副画,画像上的人和他刚刚描述的竟分毫不差。
      温昭:“……谁把关公画像挂这了?”
      “不不不,”蒋叔玉摇头,用崇拜地眼神盯着那副画像说,“那是当今陛下的画像,画的是陛下当年被困宫闱,带着温相从重围中杀出来的英勇身姿!”
      温昭感觉自己整个人石化,如果画上这个人是元既白,那么这跟青天白日里见鬼有什么区别。
      老天爷在上,元既白那个时候才十岁,哪来的身长八尺救他于重围,明明是他提剑杀出一条血路。
      对于这样的颠倒黑白,温昭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此事在《宫闱秘史》中亦有记载吧,是不是陛下对我、温相恨得太深沉了,故意这样恶心他的?”“
      “不是!”蒋叔玉这次摇头摇得斩钉截铁,左手一指,“这次是真真切切的君臣情深了,不信抬头看看你左边。”

      温昭扭头,方才人多没留意,现在人散了些,他这才注意到左边朱红的柱子上被人提了一首诗,字迹格外的眼熟,只见上面写着:
      肱股折兮玉山颓,泪浸龙袍血染梅
      忽见卿云栖凤帐,香融雪股颤金钗
      惊鸿入梦情难抑,执手相看喜欲狂。
      犹记山盟同海誓,更兼水乳共鸳鸯。
      临行啮臂留朱印,誓将社稷炼灵台
      来年若得通幽术,不拜神佛拜卿骸

      下面还有一行落款:
      ——昭明三年仲春梦得贤相赋此元既白
      红墙黑字,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温昭听见自己有气无力的控诉着,“格式不押韵,内容跟淫词艳曲似的,登不上大雅之堂。”
      “怎么登不上大雅之堂!”蒋叔玉在一旁义愤填膺。
      温昭斜睨他一眼,在这个尴尬的场合发现他这个人居然还挺忠君爱国的,此刻一脸陶醉地盯着墙上的诗,声情并茂:
      “这是什么,这是多么深厚的君臣之情啊,能让君主为自己题诗,这是古往今来多少臣子的梦想啊,这等深情,譬如蜀先主之于孔明,高祖之于张良,齐桓公之于管仲,还有……”
      “还有宋徽宗与岳飞,楚怀王与屈原,”温昭听不下去了,插嘴道,”纣王在女娲庙里题字都没这么恶心。“
      蒋叔玉不与他计较,只教训道:”温贤弟啊,你年纪尚小,昨日又看了一些话本,难免被带歪了。我从前与你一样,不相信这时间居然有如此至深至纯的情谊,今日一见,方知《宫闱秘史》都是瞎说,回去我就把这本书烧了。若温相泉下有灵,此刻怕是死也值了。
      说完,他语重心长地拍了拍温昭的肩膀,长叹一声,像是看破什么似的,扬长而去,徒留温昭一个人愣在原地。
      九泉之下的温昭本人只恨自己上辈子当太傅打板子的时候下手轻了,千言万语、千愁万恨只汇成一句话:
      ……元既白,你是真恨我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拜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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