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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回宫 搬起石头砸 ...

  •   温昭再也听不下去。
      他猛地推开琴身,俯身深深叩首:“草民知罪。是草民有意炫技,才选了这首轻浮之曲,此事皆因草民一人而起,与他人毫无干系,恳请陛下恕罪。”
      元既白眉梢微挑,竟笑吟吟道:“既然如此,那你可要仔仔细细弹清楚了,这一次,千万别再弹错。”
      这样的帝王心术,这样的喜怒无常。
      温昭再无转圜余地。

      他只能重新将手置于琴上,屏息凝神,乖乖地最初那首金戈铁马的战曲,从头至尾再次奏响。
      琴音一起,元既白的脸色愈发深沉难测。他嘴角含笑,可眼里却没有一丝笑,眼神清明,锐利如刀仿佛要将温昭从皮至骨、从血肉到灵魂都彻底剥开看个分明。
      当最后一个音符铮然消散,温昭抬眸望去,心中忐忑不安。
      不料元既白竟似雨过天晴,面上阴鸷一扫而空,转而是一片令人捉摸不透的和煦春风。

      “弹得真好,”他由衷赞叹般说道,“不知师从哪位高人?”
      温昭垂眼:“草民……自学。”
      “竟是自学?”元既白笑意更深,“果真天资过人。让你屈居于此等之地,实在是明珠蒙尘,可惜了。”
      温昭一时拿不准他在想什么。

      元既白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茶,忽又旧事重提:“你方才说,是有意炫技?”
      “是。”
      “为何炫技?”
      温昭谨慎答道:“草民得见天颜,喜不自胜,故而……有意卖弄。”
      “喜从何来?”元既白追问。

      这……要怎么回答?
      或许是在这白鹊楼里浸淫久了,耳濡目染皆是逢迎之词,温昭竟鬼使神差地脱口而出:“草民仰慕陛下,因此才……”
      话一出口,他便心道不妙。

      但那又怎么样呢?
      男人三分醉,能演到你流泪。更何况这里本就是全京城最奢靡放浪的销金窟,他不过是恪尽职守,演好自身的角色罢了。
      再者,元既白平生最厌恶的便是这等阿谀奉承、攀龙附凤之徒,若能借此将他恶心走,从此一拍两散,岂不正好?

      思及此,温昭把心一横,努力回想楼中小倌们平日迎客的娇柔姿态,一套说辞行云流水般涌出:“草民仰慕陛下,心向往之,情难自已……方才刻意卖弄,只盼能得陛下些许青睐垂怜。求陛下带草民回宫,草民愿日日侍奉陛下左右,尽心竭力。”
      按照白鹊楼的标准流程,此时他应当恰到好处地俯身,让松垮的衣襟滑落,露出纤细的锁骨与肩线。

      但这对于温昭而言,实在有些超纲了。
      他努力回忆当年一边处理政务一边还得带孩子的糟心经历,试图挤出一副“我见犹怜”的愁苦神态。
      这样一张脸,配上这般“真挚”无比的表白,显得格外惹人怜惜。

      谢瑾十分配合地皱眉,脸上的表情介于“此人莫非瞎了眼竟看上陛下”和“卧槽真是世风日下”之间。
      元既白竟十分配合地颔首微笑,一副颇为受用的模样。

      他眸光微转,落在温昭身上:“你仰慕我?”
      温昭点头。
      “你情难自已?”
      温昭猛点头,十足的诚恳。
      “你想让我带你回宫,只为日日侍奉我?”
      温昭拼命点头,做出一副恨不得将心掏出来的模样
      元既白沉默了。
      温昭心里暗喜:有效果。

      自古以来,男子多薄情,见一个爱一个是常态,往往爱的是自己爱但不爱自己的,甩的是爱自己但自己不爱的。越是粘人越是深情,越是容易被辜负。
      果然,只听元既白悠悠道:“盛情难却,最难消受美人恩……”
      只是朕身份特殊,不能随意带人回宫,你还是哪里凉快哪里呆着去吧
      温昭心里默默补充。

      然而元既白话锋一转:“只是,朕身份特殊,不能随意带人回宫。”
      温昭正待松一口气,却听见了那两个要命的字。
      “——但是。”
      但是?!

      温昭猝然抬头,整个人都懵了:怎么还有但是?!
      元既白笑意盈盈地望着他,眼底却深不见底:“但是,朕感念你一片赤忱,决定为你破例一次。”

      温昭如遭五雷轰顶。
      谢瑾似被天打雷劈。

      温昭内心尖叫:不是,他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谢瑾内心咆哮:不是,陛下您好这口?

      旁边一名作侍卫打扮的男子适时上前,嗓音尖细透着热络:“温公子,这是高兴傻了不成?还不快上前谢恩!”
      元既白好整以暇地微挑起眉。
      他眉眼本就极为俊秀,此刻挑眉看来,竟隐约透出几分和他年龄相符的少年意气。

      温昭浑身僵硬,欲哭无泪地俯身下拜,有气无力地喊到:
      “谢陛下隆恩。”

      温昭成为被皇帝陛下亲自带回宫中的第一人,被半途截胡的谢瑾内心极其愤怒。
      这一路上,他几番试图向陛下讨要温昭,却都被元既白不痛不痒地挡了回来。
      谢瑾忍不住抗议:“陛下,分明是臣先遇见他,他已答应随臣回府!”
      元既白眼风都未扫他一下,只淡淡道:“他仰慕朕。”
      谢瑾犹自负隅抵抗:“陛下日理万机,当以朝政为重,岂可……”
      元既白从容截断他的话:“他情难自已。”
      谢瑾咬牙,做最后一番挣扎:“陛下!此等人才,正当投身军旅,报效国家,怎能困于宫闱之中,这实在是……”
      元既白终于侧过头,唇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轻飘飘地吐出致命一击:“他一心只想随朕回宫,日夜侍奉左右。”
      谢瑾,完败。

      谢瑾遗憾退场,走之前还不忘痛心疾首地对着温昭发誓:“贤侄,看在你爹的份上,我一定想办法把你救出去。”
      显然,他依旧坚定不移地认为温昭是故人之子。
      温昭仰头看苍天,无语凝噎。
      元既白看着这一切,心情颇佳,唇角微扬,悠然下令起驾回宫。

      作为这场“争夺”的焦点,被皇帝钦点带回宫的另一位当事人温昭,此刻只觉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内心一片崩溃。
      然而随行的侍卫们却个个喜形于色,尤其是那位先前催促他谢恩的常公公。
      常公公实则是扮作侍卫随陛下微服出行的内侍。他一开口,温昭便从其特殊的嗓音与语调中认出了他的太监身份。
      上辈子温昭认识他时,他还只是个名叫“小常子”的小内侍。如今时光流转,竟已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太监总管。
      总管常公公笑眯眯地打量着温昭,手掌轻拍两下,立刻便有侍卫上前,毫不客气地将温昭结结实实地捆起,丢进了随行侍从的马车里。

      对此,温昭倒能理解:如果元既白真让他这么个来历不明之人与自己同乘一车,万一他真是刺客,第二天朝堂便该天下大乱了。
      但他不明白的是,为何一群人围着他上下打量,眼神热切得仿佛在观摩什么稀世奇珍。
      不过他有一点倒是猜对了。在常公公眼中,他的确是个宝,天大的宝贝。

      世人往往是越缺什么,便越渴望什么,若自己得不到,便恨不得旁人能替自己圆满。太监是去根之人,又是贴身侍奉皇帝,常公公自己既失了做男人的机会,便恨不得陛下能广纳妃嫔、雨露均沾;自己没了做父亲的可能,便日夜盼着陛下能三年抱俩、子孙满堂。
      可恨呐!
      陛下自登基以来,后宫空置,莫说嫔妃,连个美人都没有,就连宫里养的猫,清一色全是公的。
      等了这么多年,后宫总算进来人了。
      就算是男的,常公公也咬咬牙认了。
      此刻,常公公望着被绳索捆得扎实的温昭,仿佛已看到他身披鸳鸯红锦被,被凤鸾春恩车径直送入陛下寝宫的模样。
      这可是上上荣宠。

      常公公敛了敛神色,端出总管架势,谆谆教诲:“进宫之后,需得谨守宫规,尽心竭力服侍陛下,你记住了吗?”
      温昭无声地望着他,眼神里只传达出一个意思:有病。
      常公公却丝毫不恼,反而双眼放光,语重心长道:“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天大好事!若不是因为你生了这么一张……这般造化也轮不到你头上。”
      温昭无语:有病就去找太医。

      马车一路平稳地驶入宫闱。
      甫一停下,温昭便被套上头套,押送至一处宫殿。
      其实蒙头实属多余,殿内那龙涎香夹杂着松墨的清冷气息,即便闭着眼他也再熟悉不过。
      黑暗与捆绑让温昭有种失控的不安全感,他艰难地向后挪动,试图寻找一个倚靠的地方坐起身来。背脊忽地撞上一根柱子,温昭心中一喜,忙以被缚的手撑地,借力摸索着想要坐直。
      掌心最先触及的是光洁温润的白玉地砖,殿内地龙烧得正旺,暖意融融。向旁边移动,随即他的指尖猝不及防地碰触到一双靴子。
      靴面以金线银丝绣着繁复的吉祥纹样,不同材质的丝线经纬交织,能够想象是怎样的精致非凡。
      温昭悚然一惊。

      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
      下一刻,罩头的黑布被猛地扯下。
      骤然映入眼帘的,是元既白那张近在咫尺、似笑非笑的脸。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回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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