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星》乌石榴

5、惨叫 哥哥失踪了

　　小屋门一关，林星和张梦珂一同去车站等林刚，这时两个人才意识到重要的盲点:“如果你哥哥要和你一起来车站，他不收拾行李，难道直接赶来和你汇合？”
　　“对啊!我们应该一起来车站，而不是你和我一起来!”
　　林星心说不好，林刚该不会瞒着她出去做什么事，如果去找那对母子麻烦也是很有可能的，她开始慌了:“他会不会去找那对疯子麻烦!”
　　两个人都拿不准的时候，林刚已经出现在车站，手上只拖着一个行李箱，说到:“走吧!车票我买好了，长途车你可以坐吧！”
　　一块石头放下，林星不和林刚斗嘴:“嗯，我们走吧!”
　　张梦珂看二人没事，谎称自己先回报社，三人分别了。
　　车子上了高速，林刚闭上眼在休息，林星望着窗外的景色一尘不变，散发怪味的皮套椅、各种食物的味道混杂于整个车厢里、谈话声、闷热不流通的空气、以及大巴那扇打不开的窗户，她感到脖颈的窒息感，想吐。
　　还未等她吐，前面有人已经先行一步，对着塑料袋大声哇哇地呕吐起来。林刚睁眼从口袋拿出一罐清凉油递给林星，还让她捂住耳朵，闭上眼睛别看。
　　“如果北川和南川的动车线路修好，以后来回就会方便很多，一个小时多就会到，不用像现在坐个五六个小时。”
　　林星没有抱怨，对比起现在，十年前林遥带着两兄妹从南川走国道，坐了八个小时的车到北川，一年前两兄妹又从北城回到南城的老房子陪伴母亲最后的岁月，现在母亲离开，两兄妹又回去北川。
　　西南地区的人会向往东部沿海地区发展务工，沿海地区的人向往海外发展赚钱。周周转转的两个外地人，既对故乡的不了解，也不是迁移地人，到底何处才是自己的根？
　　天黑了，林星和林刚落脚一家旅馆，吃过晚饭，林刚说着:“这几天先在这住着，哥去投了简历，以哥的学历不用担心找不到事做。”又同昨日一样的眼神看了林星，说着:“别的就不要想太多了，还有哥!等过段时间稳定了，哥送你去培训学校上学，准备明年的考试，还是去读个大学，拿个学历你也有底气找工作，知道吗!”
　　“好。”林星眨眨眼，安静地回答。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今天好好休息，一早哥叫你一起去吃以前那家早餐店的油饼。”
　　“嗯嗯。”和林遥在南川市短暂生活的老房子，比不过后来十年在北川三人租房子的那些岁月。骄傲的哥哥在外上大学，妹妹每天放学吃热饭，和母亲一起聊聊学校的闲事。
　　沈紫苏的失踪，对方家人找上门，林星总认为这后面还藏着巨大的谜团，可是和张梦珂谈论一晚上也没有任何发现，唯一的还是林刚提出沈紫苏的头发。
　　和林刚搬离南川，离开前张梦珂表露出等警方消息的意思，相信他们的办案，手无寸铁的自己还是不要去硬碰硬，漫无目的查。
　　林星深知自己确实没有多大能耐和本事，选择接受张梦珂的提议。
　　一周过去，林星还是住在旅馆。
　　和往常一样，林星等林刚敲房门带自己去吃早餐，可是等到九点也没听见声响。猜想是最近去面试找工作太累了？拨通电话过去，没人接。
　　走到前台才得知林刚直接包了半年，而且一次性付清。大事不好的预感在林星心中发酵，急着报警的同时，被告知才失踪一上午不满足时间，犹豫担心充斥心头。
　　拿出手机试图拨打熟人的号码，结果翻看通讯录除了标记的陈文星几个所谓“同事”的号码，暂无他人了。
　　免得打草惊蛇，林星不敢现在打过去，因为变态一案已经被陈文星严重警告了。
　　在前台的帮助下进入林刚的客房，衣服袜子，包括打印好的简历、身份证都在，唯独那天拖来的行李箱不见了。
　　前台耐心劝慰，多等等或许有转机。
　　林星回到房间披上外套要出去街上找人，手机揣兜里摸索到一张叠成小方块的纸，上面是张梦珂的电话号码，或许这是目前能够信任的人之一。
　　“喂，是张梦珂吗？”
　　“你好，我是，你是？林星？”对方语气不确定。
　　“对!是我!太好了!梦柯姐，我……我……我哥他失踪了!”
　　电话另一头的语气比林星哆嗦声还激动:“太好了!林星!你终于打电话给我了!”
　　“我终于？”林星更为不解当下情势。
　　“那天我们谈话的笔记本，丢失了!我一直在找，结果没有找到!”等张梦珂反应过来林星提到的事，猜测道，“难道说被你哥哥拿走了？”
　　张梦珂火急火燎地坐了下午的末班车来到林星所说的宾馆，见面问着:“你哥哥还没回来吗？”
　　外面天色早就黑了，人的影子都没瞧见。
　　在张梦珂的肯定下，林星当下唯一的希望是打给最不想打的人。
　　“小毛哥，我哥有找你吗？”
　　“明姐，我哥有找你吗？”
　　……接连问了五个人，全都否认，只有明姐说了句“小心别惹陈哥，最近兄弟几个连着一个多月没开张了。”
　　“陈哥，我哥……”林星话未闭，另一头的人粗犷的嗓音吼来，“你特么两兄妹行啊！惹出这么大个窟窿出来啊！你哥把车子卖了是潇洒啊！带着你跑了，你还有脸打电话给老子，年底了!大小姐!兄弟几个因为你们的事钱都赚不到，你是不是想死啊！”
　　接连不断地辱骂声，林星僵硬的拿着手机，双眼无神地凝视前方仿木纹的瓷砖地板，盯久了周遭的线条也模糊了。
　　张梦珂清楚的听到翻盖手机听筒处传出的声音，她不了解具体发生什么，只是默默拿过，对着听筒另一侧说道:“对人家小女孩威胁什么？问你们林刚在不在!”
　　“哟!有能耐，你是林刚的妞吧！踏马的自己男人没了找我们要人，我们也要人来赔偿大伙的损失费!”
　　得到答案，张梦珂懒得理会对方准备合上手机挂断电话，另一头的人继续放狠话:“告诉林刚，念在他脑子好使给哥几个带着发过财的份上，这样的好狗我们舍不得丢，码头的那批货限他两天交出来，东家可不是好惹的，你们两也不想年纪轻轻给糟蹋了吧!”
　　等不到张梦珂追问，对方先行挂断!
　　林星僵硬的扭过头，浑身冰冷，语气也带着冰冷问:“哥拿了什么货？东家是什么意思？”
　　张梦珂深呼吸一口，显然她也很震惊，不过才23岁初入社会的女生，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尽量的平静道:“东家是指陈文星上头的老板，而他说你哥拿的货，不清楚是什么，根据最后那句威胁的话语，应该是很重要的东西，性质重要到堪比违禁品的走私。”
　　林星点点头，没再继续询问，呆滞地坐在床尾，人又在放空。
　　“你可以告诉我吗？这位陈文星是谁？你哥哥和你在替他做什么事？”
　　“陈文星说是城南老街的外包城管，我们也才干小半年不到。不过大家都很害怕警察，我猜是他们会罚大大小小店铺和小贩的各种罚金，但是这些钱我哥称为‘保护费’，说是为他们好，也为自己好。”
　　张梦珂听闻眼前女孩的讲述，发现她挺单纯的，反问道:“你是否有想过你们做的事是法律不允许的？”
　　“我猜是的，因为他们很怕警察，这次也是因为我的问题害大家停工。”
　　“不，不，不!这不是你的问题，不管是外包还是罚金，这些都是在犯法。所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倘若真的光明正大，多你们兄妹俩少你们兄妹俩有何关系。”
　　“犯罪吗？”林星喃喃自语，学校没有教过，她以为杀人放火、□□绑架才是犯罪，他们顶多是道德败坏。
　　张梦珂已经拿出自己的手机相继给几人打去电话，大致内容基本都是:“这件事有点棘手了，你帮我问问或者查查关于城南那边老街区一个叫陈文星这个人。还有帮我问问事件案发地靠近南川码头最近是不是有货运运输？”
　　“林星，我一直等你的电话除了告诉你我笔记本丢失这件事以外，还得告诉你陈欢的死，包括地下室那些被害者的死，她们全部都在生前遭受了虐待折磨，手腕上的针孔密密麻麻数不清。”
　　“什么意思？”林星没情绪的样子问着，身体却无法控制的颤抖。
　　“阿苏的嫌疑暂时排除了，但是因为她的指纹成为案件关键线索人，所以警察还在找她，而我查到的另一个线索是那群绑着辫子的女孩们之所以尸体在地下室没有完全腐败，呈干尸态，是因为她们生前被放血了。”
　　十二月来到一年中的尾巴，避免不了大街上过圣诞节和新年的商家，旅馆附近的商铺临街装饰着喜庆的彩灯，一晃一闪的像极了她想象中那阴暗的地下室，几具叠放或者摊放的尸体从底下渗出鲜红色的血。
　　这让她联想到带林遥骨灰回老家安葬的时候，路过邻村的一家在办喜事。院子里几个穿着围裙的男人正奋力地拽着一头猪，确切地说是一把放大几十倍秤砣上的双头钩子，从猪的嘴巴勾住，另一头人手拉住，伴随着吱吱地凄厉惨叫。男人们奋力将猪按在红色的长木凳上，一个男人亮出锋利的屠夫刀往脖子上一滑，两个女人赶忙抬来一个大红盆，脖子的鲜血瞬间溢满一盆，所有人都在笑。
　　林星站在石阶处远远的看着这一切，林刚来拽她别看了，这一拽，林星仿佛有了感知，仿佛与那头猪有了共感幻痛般，她手捂上自己的脖子，问道:“哥，他们为什么大喜日子杀猪呢？”
　　林刚只是淡淡的说着:“喜庆呗!”
　　林星往前走了几步，在视线要消失前又问了句:“他们往猪血里倒水做什么？”
　　“那不是水，是盐水，凝固猪血的作用。别看了，快走吧!”
　　视线消失，林星脑海里剩下院子顶上挂着喜字拉花和红灯笼，房子中央的堂屋贴着鲜红的喜字，和人谈天说地的新娘新郎红色的喜服，以及那一盆鲜红的血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