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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因病得福 既然这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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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祈言最后还是盯着江青宸吃了药才回去睡觉。主要是江青宸一直拿那副“我知道错了”的样子看着他,搞得宁祈言一下子觉得自己是在欺负小孩——一点都不像小孩,抓那一下给他手腕留了五道红痕,宁祈言回到屋里抬手关灯的时候才看到。
第二天,宁祈言意料之中地听见江青宸的咳嗽没有丝毫好转,反而还加重了。流感病毒来势汹汹,只吃几顿感冒药消炎药压不住。中午午休的时候,宁祈言对着sin cos皱了会儿眉,抬头看了一眼趴在桌子上神色恹恹的江青宸,放下笔出去打了个电话。
盛流霜的声音听上去很担心:“他没有药物过敏史,小时候做过皮试什么的,都没问题。病得很严重吗?”
宁祈言:“我感觉他下午要发烧。阿姨别担心,我可以带他去医院。”
“多注意着点。”
“嗯,我会看好他的。”
“我是说你,”盛流霜强调着,“祈言,你身体刚恢复好,多注意着点,别被传染了别累着。江青宸我倒是不担心,他从小到大就病过一次,壮得和牛一样,很快就好了。”
宁祈言:“……嗯,我知道了,谢谢阿姨。”
电话挂了,宁祈言左右不放心,给江青葵发消息问她感觉怎么样,收到回复,江青葵发来一张自拍照,满头大汗,脸红扑扑的。
几条语音甩过来,江青葵的嗓子清亮亮的:“我好得很啊,一点都不难受。我们这边都没什么人出入,流感进不来的。”
宁祈言这才放心,退出去一看,余淑又发消息,问谁能给她捎着作业回来。这活当然交给了陆颂宜,余淑请假在家这两天,陆颂宜吃饭都不怎么开口说话了。
六个人,除了宁祈言和戴着两层口罩的陆颂宜,剩下四个人,一个发烧请假回家了,两个流鼻涕打喷嚏停不下来,还有一个咳得昏天黑地。
宁祈言回到座位上,看着江青宸因为生病而变得憔悴的脸,叹气。
下午最后一节体育课,体育老师见大家状态不好,摆摆手改上自习。宁祈言像前几节课间那样叫江青宸回头,问他:“怎么样?有没有感觉不舒服?”
江青宸只转过头来,还没等说话,宁祈言就道:“好了,收拾东西走吧。”
江青宸:“怎么了?”
宁祈言:“你开始发烧了,不能再拖了,请假吧,我带你去医院。”
江青宸没问任何问题,慢吞吞地收拾了东西跟着宁祈言走了。上次发烧是在什么时候?江青宸已经记不清了,眼前天旋地转,没心情思考这么难的问题。宁祈言开了假条,走到校门口,等车的间隙抬手碰了碰江青宸的额头,换来一句指责:“你手怎么这么凉。”
“是你身上太烫了。”宁祈言从书包里摸出一支体温计,“一会上车就夹上。”
江青宸接过去,没动,也没说话。宁祈言了然道:“不会?”
江青宸:“我没发过烧。”
“你妈妈说你发过一次烧。”
“是吗。”江青宸咳了几下,“不记得了。”
宁祈言突然想起来去年他们去研学的时候,江青宸说过自己没生过病所以不会看体温计。他点点头:“恭喜你啊。等上车,把它夹到胳膊底下,我说让你拿出来你再拿出来。”
“然后呢?”
“然后把它给我。”
“哦。”
声音哑哑的。宁祈言看着他迟缓的样子,替他拉开车门。
等到了医院,强撑着挂完号又看完医生开了检查,江青宸彻底走不动了。胸口闷得像蒙了层布,头又晕又疼,顶了石头一样发沉。靠着栏杆,江青宸猛咳了一阵,抬头看着宁祈言。
宁祈言几乎是于心不忍,说:“别走了,我背你。”
江青宸撑着栏杆:“……你能背动吗?”
宁祈言:“当然,我那么多饭是白吃的?”
他把书包放下来,江青宸适时说:“给我吧。”
“不用,我力气大。”
医院里空调开得很热,宁祈言脱了羽绒服塞到包里,把书包反背在胸前,仔仔细细地把江青宸的就诊检查单卡放到校服口袋里,然后蹲下去,说:“抱好我的脖子。”
江青宸静了两秒,慢慢挪过去,抱好。
宁祈言身上总是凉凉的,十二月的寒风似乎比其他季节的风更重,把冷意牢牢地熨进他的皮肤里,暖和了很久也是凉丝丝的。江青宸的手碰到他的脖子,两方都轻轻打了个哆嗦。
江青宸听见他笑了一下:“没有冰到你吧?”
江青宸收紧环绕着的胳膊,咳了好多下,小声说:“没有。”
宁祈言身上的凉意让他很舒服,胸腔里的难受都没那么聒噪了。他直觉把额头往下靠,直到贴上宁祈言的耳朵,那一下,简直比什么退烧贴管用一万倍。
宁祈言突然刹住停在楼梯上。
江青宸这才发现他们已经走到了三楼检查科外面。
“我不是故意……”
“你肯定又烧上去了,烫死人。”
宁祈言说着,又迈开步子往上爬,江青宸感觉有点颠,宁祈言的肩膀硌得他难受。
以后得想办法让他长点肉。
江青宸迷迷糊糊地下定决心。
流感高发期,检查科全是人,宁祈言把他放下来,找了一圈窗口,最后对着前面的三十三个号决定去看看能不能先拍胸片。
他决断英明,等江青宸从放射室里出来的时候抽血处刚叫了他的名字。左边是嚎啕大哭的小孩,右边是和妈妈讨价还价要吃糖的小孩,江青宸还没看清护士手里拿的什么就被宁祈言一把捂住眼睛。
宁祈言对着那位疲惫感都溢出来了的护士笑了一下:“您弄就行,他晕血。”
江青宸:“……”
他只是不停咳嗽。
检查做完已经是七点半,外面天又阴又黑,只能在玻璃上看见屋内人的倒影。两个人蹲在机器边上等检查结果,江青宸觉得眼前糊了一片雾。
宁祈言皱眉看着他,又看看表,说:“把手放开一下,我去取结果。”
江青宸不耐烦:“这才四十分钟,不到点。”
“结果一般都是早出来,不用等报告,医生看检查结果就行。”宁祈言说,往外抽手,“放开,都不凉了,一会给你另一只。”
“……”
江青宸勉强把他的手还给他。
宁祈言举着一只凉手一只热手去取检查结果,一看到单子就知道自己猜的没错。
“血项高,肯定有炎症,支气管炎——胸片上也是——不用拍也能看出来。”
江青宸强打精神:“血怎么看的?”
宁祈言:“就看看箭头。”
江青宸崇拜道:“你好厉害。”
宁祈言被逗笑了,江青宸仰起头看他,不像熊了,像一只蜷起来的猫。
他笑得眼睛眯起来:“厉害什么,我拿过的检查单子比你拿过的成绩单多了去了。”
他低下身,背对着江青宸勾手:“走吧,我带你去找医生打针。”
回急诊的路和来时候的一样,宁祈言依旧舍弃了电梯,他疑心在那么挤的地方站一下都要被传染上三种病,还要等三四趟才能坐上,他宁愿自己动腿。
楼梯间的人也很多,宁祈言背着江青宸沿边往下走,走得很稳当。因为刚做完检查,江青宸的衣服敞开了怀,没了里三层外三层衣服的阻隔,宁祈言能感觉到有一个东西隔在江青宸的胸前和他的后背之间,不知道是什么。宁祈言把背后的人往上托了托,感觉江青宸的呼吸把他的颈窝和耳朵蒸得发烫,一定红透了。宁祈言心急他现在一直在烧,可能要超过三十九度,多迈了几步台阶。
走着走着,刚才一直硌着他的那个东西从江青宸的衣领里滑出来,一下一下敲着他的脖颈,带着江青宸的体温,温热的,仿佛有生命一般,一下一下督促他快向下走。
终于到一楼,拐进亮堂堂的大厅,宁祈言一低头,就看清一小块金黄闪过,又敲了他一下。
原来是长命锁。
开了药,交完钱,宁祈言奔波在医院里,熟练地拿了药回来把需要的东西交给护士,然后转过身来,打量了江青宸一圈,道:“你自己可以打针吧?”
江青宸有气无力地点点头,把左手伸出去。
宁祈言回身对护士道:“不好意思,麻烦您轻点,他特别怕疼。”
江青宸突然感觉脸上烧得更厉害了,抬手扯了扯宁祈言的衣摆:“没有,我不怕疼。”
说话间护士已经麻利地把针扎进血管,这会儿正在绑胶带。宁祈言见他皱了一下眉,没忍住笑,轻轻拍了拍他抓着自己衣服的手:“没看出来不怕。放开,在这等我一会。”江青宸愣愣地松开手,刚想抬头问他去干嘛,就听见宁祈言说:“闭嘴歇着,别乱动。”
冰凉的药水流进血管,整只手都变凉。江青宸撑着头盯着宁祈言消失的地方,晕乎乎地想——暑假里宁祈言一天打那么多瓶药,也是这么凉吗?
又眨了眨眼,宁祈言就出现了,带着他往走廊尽头走。他跑得头发都乱飞起来,江青宸没忍住抬手去摸,刚碰了一下,宁祈言就回头瞪他:“干什么,别乱动,鼓针了更疼。”
江青宸委屈地抬了抬自己的左手:“你不是让人家把药盒子捆我手上了吗?我用的是另一只手。”
宁祈言:“嗯,你知道吗,只有小孩才会捆药盒子,因为小孩不听话会乱碰。”
江青宸:“咳咳咳——我只比你小一年吧?”
宁祈言:“零两个月。”
他停下,举着药瓶,示意江青宸躺到床上。江青宸看着走廊里长出来的床,疑道:“走廊里怎么会有病床?”
宁祈言已经把药瓶挂好,扶着他躺下,露出一个有点得意的笑,脸颊上的酒窝很深:“这你就不懂了吧,我拿钥匙抵的急诊的空病床,一般人都不知道可以这么做。行了,躺着睡一觉吧,醒了就好了。”
江青宸把宁祈言盖在他身上的羽绒服拉到下巴:“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谁让我比你大一年零两个月呢。”
宁祈言收了笑,蹲下,和江青宸对视,温柔地说:“别说话了,睡觉吧。”
就像被下了什么蛊术,江青宸听完这句话就掉进一团不安分却温暖的漆黑里了。
再有意识的时候,江青宸先感觉到从左手传来的热意,蒸得浑身暖洋洋的,还出了一身汗。他缓了缓,掀开衣服,看清自己左手旁边放了一个暖水袋,手指被人握在手里。
好紧张。
江青宸立刻不知道该怎么摆自己的手了,盯着那只手指修长的白皙的手,艰难地咽口水,猛地咳嗽起来。
好丢人。
宁祈言听见动静立刻从地上爬起来,给他递水。江青宸喝了半杯水,感觉舒服多了,低头,宁祈言的手已经收回去了。
好吧。
他动了动左手手指,上面还留着体温,温热的,水一样绕着指尖。
好舒服。
江青宸呆呆地盯着手看。
“喝一口。”
宁祈言把插了吸管的粥递到他嘴边:“这个药对胃有刺激,喝点粥垫一下。”
粥不是满的,江青宸下意识问:“这是你喝过的吗?”
宁祈言顿了顿:“这是卖粥的偷工减料。”
好遗憾。
宁祈言:“怎么,嫌弃了?”
“没有,不是。”
“嫌弃也没别的东西了。”宁祈言把粥怼到他面前,“回去给你做点吃的。”
就这他这句话,江青宸快速地喝光了一整杯没滋没味的小米粥。他看了看手机,已经快十点了,问:“还有多久才能回家啊,我觉得我已经好了。”
宁祈言从怀里掏出一小瓶药:“还有最后一瓶,大概半个小时吧。别急,医生说你还得打三天针巩固一下,我已经联系了家里的阿姨了,等明天她照顾完她孩子就来给你做饭,然后带你来打针。”
江青宸:“你很喜欢这瓶药吗?”
宁祈言把药瓶立在床上,塑料药瓶底部有环扣,立不住,“啪嗒”一下歪倒在江青宸手边。
宁祈言笑:“放在怀里是要把它捂热点,要不打进你身体里太凉了。”
他看着江青宸眨巴眨巴眼,张嘴道:“笨死了,你。”
江青宸试图证明自己:“可以用热水袋热吧。”
“烫坏了怎么办?”宁祈言蹲在地上仰起头看着他,一双眼睛笑得弯起来,“你脑子烧坏了怎么办?”
“那只能缠着你了,毕竟哥什么都会。”
宁祈言没搭这茬,改口问:“所以你为什么要这么拼命,这几个月熬夜熬得太狠了才会这样的,明明你才十七,江家的产业也用不着你这么着急吧?”
江青宸脱口而出:“因为我想早点给——”
他翻来覆去地咳起来,宁祈言也不问了,站起来拍他的背。江青宸整个人浸在幸福里头晕脑胀,高烧褪去留下虚幻的感觉,宁祈言今天碰了他好多下。
某个人可没这种待遇吧?
好温柔好可靠好厉害,好完美,好迷人,头发乱乱的笑起来好可爱。
好喜欢。
好想早点给你一个有力的承诺。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这瓶药打完了,宁祈言叫护士过来换药,时不时瞟一眼药瓶,随后低下头写作业,没再有问他的话的意思。江青宸心里忐忑了十五分钟的回答没机会再说出口,只好被塞到心底。他探头,宁祈言正好抬头举起书:“这个物质是什么,我推不出来了。”
江青宸看着他,没说话,抬起手,拨了一下他头顶那缕翘起来的头发。
宁祈言立刻瞪他,江青宸无辜地指了指自己打着针的左手。
“……”
多余管你。
宁祈言重新读化学题,背后的人又咳起来。做题失败。宁祈言接受了自己今天晚上肯定做不完作业的事实,叹气,回头:“还难受?”
江青宸点头。
宁祈言把水递给他,江青宸喝了两口:“太热了。”
“敞开盖子让它凉一会。”
“太脏了,有病毒。”
“那我买瓶凉水兑一下?”
江青宸拉住他的手:“要怡宝的。”
宁祈言攥紧拳头:“厕所的要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