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颗星星》十日炙

79、你别惹我 你不会要打

　　虽然给李然留了一袋子，但是剩下的青提还是不少，宁祈言做的酸奶提子最后有一盘都进了冰箱。一整个十月一假期都很平淡又清闲，江青宸要去公司学习，江青葵每天去训练外加补课，家里唯一的闲人就是宁祈言。早中晚做饭，其他时间要么写作业要么窝在床上玩手机，等江青宸和江青葵回来之后也许会陪他们出去散散步，这样的生活一过就是七天。

　　假期最后一天宁祈言收到了李然发来的感谢小作文，李然以自己的口吻谢完五行再换奶奶的口吻谢三行，最后说自己会在攒够钱之后去定制的，只是要想办法劝劝自己奶奶。老人家总觉得在她自己身上花钱是浪费，这让李然很头疼。

　　宁祈言对着一屏的字笑了好几次，主要是李然这种写法太新奇了。他回了一个不用客气，放下手机，眼前突然冒出一张脸。

　　“……你干嘛？吓死人了。”

　　江青宸眨眨眼：“明明是你看得太入迷了，我已经在这呆了很久了。”
　　“你在和谁聊天呀？”

　　宁祈言：“没和谁。”
　　“哦，好吧。”江青宸垂眸，“只是我很久没有看见你对我笑得这么开心了。”

　　“‘很久’是多久？我怎么记得，我今天早上刚因为你把番茄酱加成辣椒酱笑来着？”
　　江青宸：“那是早上，现在已经晚上九点了，至少过去十二个小时了。所以‘很久’是十二个小时。”

　　“……十二个小时吗？”宁祈言点点头，“那是有一点久——你太累了，晚上睡太晚早上又早起，这样很容易生病的。”

　　江青宸盯着他：“所以你早上有没有拍我照片？”
　　宁祈言：“没有。”

　　两个人在沙发上坐着对视，两秒之后，江青宸幽幽道：“骗人。”

　　宁祈言移开眼睛：“没有。一点都不丑，嗯。”他说完便笑起来，无他，只是想起来手机里那几张照片——江青宸原本困得东倒西歪，被辣得一瞬间瞪大眼睛猛喝水。实况的封面十分精彩，是江青宸看一眼就会立刻闭眼删掉的精彩。

　　“哎你干嘛？”宁祈言眼疾手快地按住他的手，“不带抢我手机的啊。”

　　江青宸伸出去的手被制服在离手机几厘米的地方，整个人都将将压倒在宁祈言身上，是一个只要其中一个人转头，就会蹭到彼此耳朵的姿势。呼吸声太大了，宁祈言猛地意识到，还有江青宸的手，太热了有些烫。

　　“你们还不睡啊？”
　　盛流霜笑吟吟的声音突然从头顶传来，宁祈言脑袋空白了一瞬。再眨眼的时候，他满心里莫名的尴尬都溢出来了，随着他跳起来的动作在四肢百骸里窜来窜去。

　　盛流霜站在楼梯上，看着两个人在沙发上连滚带爬的，没忍住哈哈笑起来，半晌才扶着栏杆道：“干什么虚心事了，这么慌？”

　　宁祈言一脚立在地毯上，一脚还踩在沙发上，听了这话忙忙摆手，手里只抓了半边的手机顺势飞出去，“啪嗒”一声趴在地上。
　　江青宸站在旁边，看着他头顶上左右摇晃的一缕头发和他瞪大的眼睛，噗嗤一声笑出来。

　　“……”
　　丢人丢够了，宁祈言决定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去捡手机。盛流霜也不逗他们了，嘱咐了两句早点睡觉便上楼了。宁祈言转头对上江青宸促狭的眼睛，后者十分刻意地眨眨眼，道：“我什么都没有看见哦。”

　　“……谁管你。”

　　宁祈言瞥了他一眼，江青宸抱臂，用一副得意的样子盯着他。不盯还好，一盯，宁祈言又想起方才过近的距离和窘况，忙把嘴一抿，板起脸走了。

　　“明天早上吃什么呀？”
　　江青宸笑得十分纯良。

　　宁祈言匆匆掠过他：“辣椒酱。”

　　吃辣椒酱肯定是不可能的，那瓶辣椒酱早就被宁祈言收起来了，但是他心里仍然积着一层薄薄的窘意。这点不适让他第二天一整个早上都没看江青宸，因为一看到他就能想起来昨天晚上的场景，真是蠢得让人抓狂。

　　十月一假期一过，高三彻底展现威力，先是三次突击考试，排名榜从走廊东头贴到西头，每次从东往西走着找自己的排名，颇有点驾鹤西去的意思。然后是不定时的随堂小考，老师们在一整个月天天上课都要测试之后达成了共识，帮同学们取消了同桌。

　　老张：“大家上课拉桌子太麻烦了是不是，这样吧，我们以后一直保持单人单桌，大家别再折腾了。”

　　过道变得更加窄小，稍有不慎就会碰倒别人垒在桌面上的书。最让人生气的是跑完操回座位那会儿，本来就累得走不动，还得留心两边的“违章建筑”，碰倒纸巾什么的都是小事，碰倒水杯才是灾难，班上时不时就得治水，拖把供不应求。

　　校领导对高三的管理慢慢变松，检查跑操的老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宁祈言眼见着自己前面的队伍越来越稀疏，等到十二月份的时候，他都快成排头了。

　　冷风吹得人头疼，宁祈言缓了口气问体委：“你不觉得队伍越来越好管了吗？”
　　体委神采奕奕地大步向前：“是啊是啊！你看，今天一共才十五个人，等回班的时候能剩下十个。”

　　周松朗也不想跑操，说实话没人管，跑到最后全凭良心和毅力。但是架不住宁祈言天天劝他们跑操，搬出自己的经历，说自己能在受伤之后很快恢复好就是因为之前锻炼身体。陆颂宜也附和他，不停重复：“没有好身体就没办法学习。”

　　周松朗：“……好累，跑不动了。”
　　宁祈言拉了他一把：“坚持，还有半圈就跑完了。”

　　冷空气窜进喉咙里，一阵刺痛。十几个人稀稀拉拉地回班，宁祈言正努力喘匀气，突然感觉有人在背后扯了扯自己的围巾，一回头，竟然是宋圭。

　　宁祈言奇道：“我还以为你转学了。”

　　宋圭：“啊怎么会！我不是天天给你发消息吗！”
　　宁祈言：“免打扰了。”

　　宋圭顿了顿：“……好吧。从开学到现在，我有整整三个月没见着你了，你就不好奇我干什么去了？”
　　“不好奇啊。”

　　宋圭：“我们要去打耐高联赛了，就在锦京，我们是主场，打锦大附中。”
　　他认真道：“我这几个月一直在训练，我不是队长吗，太忙了。等进了决赛，你来看我比赛好不好？”

　　宁祈言下意识摇头：“抱歉啊，我应该去不了。祝你比赛顺利。”
　　宋圭听了这话高兴得不行：“我一定会的，哈哈！谢谢你！”

　　说完他就匆匆走了。宁祈言回班坐下，还没等缓过神来，眼前就凑上来一个人：“你身上怎么有味道？”
　　“……我没出汗啊。”宁祈言低头摘围巾，“哪里有味道？”

　　江青宸俯身在他上方皱了皱鼻子，抬手帮他把搭在肩膀上的围巾尾巴拎起来，说：“你没闻到？一股狗味。”
　　宁祈言：“……狗是什么味？”

　　江青宸咳了两声，宁祈言仰起头对上他的眼睛，伸手要回自己的围巾，疑道：“你是不是感冒了？”
　　江青宸直起腰，双手插兜：“怎么可能。让我猜猜，你是不是碰见宋圭了？”

　　一瞬间宁祈言脑袋里闪过了很多猜想，最后只是干巴巴地道：“你怎么知道。”
　　江青宸轻笑：“我能闻出来。”

　　周松朗：“其实是趴在走廊的栏杆上伸着头看见的吧，你不是每天都这样。”
　　“……”

　　宁祈言：“江青宸，你到底有多久没跑操了？睡得晚，不锻炼，还穿这么少——”
　　他指了指江青宸的校服，其他人都套了一件羽绒服，再不济也是厚外套，只有他，卫衣外面一件校服外套就没了。江青宸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说：“别担心了，我每年都这么穿。”

　　宁祈言：“你能保证今年不生病吗？”
　　江青宸：“能。”

　　“你别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检测话语是否灵验的方式有很多种，但是代价最大的只有一种。班上第一个请假的同学出现的时候，宁祈言就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又过了三天，学校下发流感防治通知，但是高三早已沦陷。

　　就江青宸咳嗽的样子来看，他那天的话显然一点信服力都没有。宁祈言看着他的背影，不由得握紧手里的笔，笔下的字立刻走形。周松朗伸手抽了几张他的纸，坐在一边猛打喷嚏擦鼻涕，物理老师的声音立刻被掩盖，宁祈言叹气，放下笔把一整包纸都放他桌上，摆摆手让他赶紧用，收获周松朗感激的眼神。

　　好不容易挨到晚自习结束，吴大海夹着书端着茶杯走到班门口，又折回来道：“同学们还是戴上口罩吧，啊。这咳得，可了不得。”

　　班上的座位空了四分之一，不少人强撑着上了一天课，晚自习请假回家了。更多人趁着还没发烧不肯请假，死守阵地的后果就是流感越来越严重。宁祈言拿过江青宸手里的拖把，道：“歇着吧你，我都怕你咳得背过气去。”
　　江青宸一屁股坐回椅子上，闷闷道：“哪有这么严重——咳咳——”

　　宁祈言回头瞪了他一眼：“行了，闭上嘴喝水。”
　　江青宸艰难地喘了口气：“我能请教一下、闭上嘴、怎么喝水吗？”

　　宁祈言只觉得一股火从脚底板冒上来，他冷冷道：“不会。”

　　江青宸在他背后笑。宁祈言再回头，却看见他眼睛下面的青黑，衬得那双眼睛都不亮了。他一时间说不出什么重话，再三努力，只道：“把口罩戴好，我马上干完。”

　　周松朗坚持留在最后喷消毒水，宁祈言放下拖把就叫着江青宸出门了。今天江青宸总算穿上了羽绒服，平日里看不出他骨架有多大，只觉得穿什么衣服都能撑起肩线。现在抱着书包窝在车上，配上乱糟糟的头发——宁祈言觉得他有点像一只小熊。

　　这是江青宸开始咳嗽的第二天，宁祈言本来以为按这次流感的严重程度，自己很快也要有症状，谁承想胸口里的玉坠连着发热了两个晚上，他除了晚上一直梦见蝴蝶以外，竟然什么事都没有。这真是第一件好事，留下了一个面对生病很有经验的人。宁祈言冷静地想，还有第二件好事，就是江青葵封闭训练没在家，盛流霜和江君远都出差了，家里只剩下他们两个，流感没机会施展拳脚了。

　　秦芮送来的补品他试着吃了一些，效果不错，这三个月来他梦见蝴蝶的频率降低了许多，只要不是压力太大都不会梦见，这几天又梦见，应该就是玉坠的原因。

　　是玉坠抵挡了病毒？宁祈言想起宫长彗说玉坠会保护他，好吧，因祸得福，挺好。
　　只是这玉坠一发热他就睡不好，本来就失眠，好不容易睡着了又被热醒，宁祈言觉得自己快疯了。

　　快到睡觉的点了，宁祈言敲了敲江青宸的门：“你吃药了没？”
　　江青宸的声音有点模糊：“你进来吧。”

　　宁祈言：“不用。我就问问，你吃药了吗？”
　　门后一串脚步声，江青宸拉开门，头发正往下滴水，一股夹杂着潮气的浓郁桃子味撞到宁祈言脸上。江青宸扶着门框，无辜道：“没有。”

　　宁祈言深呼吸：“我是不是说过要按时吃药？”
　　江青宸：“胶囊咽不下去。”

　　“可是我给你颗粒了啊。”
　　“哦，那个。”江青宸摇摇头，“那个太苦了。”

　　几秒的安静之后，江青宸盯着宁祈言攥紧的拳头，不确定道：“咳、咳咳——哥，你不会——咳，要打我吧？”

　　“我为什么要打你？”
　　宁祈言冷冷地盯着他：“我又打不过你。”

　　“……”
　　宁祈言：“伸手。”

　　江青宸乖乖地伸出双手，宁祈言把拳头悬在他手掌上方，两秒后，江青宸手心里“噼里啪啦”堆起一小堆糖。
　　“这是什么糖，我还没见过呢。”

　　“龙角散，润喉的。”宁祈言收回手，“桃子味的，你别想再找借口说苦，苦就吃这个。”

　　“嗯好的。”江青宸朝他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你能喂我吗？我保证吃得更快。”
　　宁祈言瞥了他头发一眼：“吹头去吧，细嚼慢咽更有助于消化。”

　　他说完转身就走，江青宸收了糖一把拉住他的手腕：“我哪里惹到你了吗？哥。”

　　宁祈言顿了一下，没能把手抽出来，心里的烦躁更甚，他很想回头大喊一声“你怎么就是不明白”，或者干脆说“你存心的吧”。但是这些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就被死死压下，他回身，仗着那阵他不想弄明白原因的火气，冷着脸说：“你要是明天发烧了，就是彻底惹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