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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如愿以偿 勇气、运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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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原是一个没有太阳也没有雨水的地方,说真的,没有哪朵花能在这里坚持下去。偏偏江青宸给了他两朵真的开不败的花,永远开不败,还是两朵,宁祈言的害怕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这让他心里的欲望冒出头,说不定,这次真的可以试试呢。
试试的代价从来都惨烈,宁祈言唾弃自己不知悔改。妈妈和江青葵的事情都警告他,你这个人就是不配,懂吗,渴望有人靠近你这是很危险的,等到哪一天你就会再摔一次,可能那一次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但是哭也好死也罢,总是有点倔。宁祈言心里很清楚,自己到现在还没精神崩溃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他倔。宁汀白去世后他倔,不信自己一个人活不下去也不信世界上再没人愿意真心对他。
然后遇到了晏乐闲和他的家人。
后面住进盛流霜家里,他敏感的同时也有些得意,自己想得没错,还是有人愿意真心对他的。接着因为他,江青葵去世了,整个家都破了,宁祈言三番五次都要自杀谢罪,但是还有一个念头在心里徘徊——万一呢,万一有一个办法可以更好地弥补过错呢。
然后他重生了。
命运多次眷顾他,宁祈言几乎有了路径依赖——万一呢,万一真的可以呢。鼓起勇气去另一个城市、鼓起勇气背负起愧疚、鼓起勇气打开门,万一真的可以呢?
还是期待。
宁祈言做不到不去期待,期待太美好了,它和花、笑容、开心还有爱一起,比肩幸福。它们太美好了,只是幻想着就能支撑着他走到现在,那么在期待的怂恿下打开门,也是可以原谅的吧。
江青葵还活着,宁祈言知道自己的自私要幻想更多美好的东西了。
反正也不会更糟糕了,荒原里本来就什么都没有,最坏的结果也只是回到什么都没有的情况里去,他现在所拥有的也只是一条命而已。
可是离二十五岁前后生病死掉,也还有很久呢。而且万一呢,万一他这次可以一直活下去呢。
倔、侥幸、自私,宁祈言按捺不住期待,鼓起勇气打开了门。
门那边等待他的是什么,他都不怕。
为什么要怕,宁祈言忍不住笑起来,江青宸竟然真的蹲在地上等着他,用一种期待的眼神看着他。从来没有一个人会这样,因为想要进入荒原、因为想要听一句晚安,对着门板面壁二十分钟。
江青宸也太傻了吧。
——
江青宸感觉宁祈言好像变了,从那天晚上开始,有什么东西开始不一样了。虽然宁祈言还是会认真地听他说话,对他笑,但是不一样,他眼睛里隐隐约约有什么东西在闪烁,让他原本就很漂亮的眼睛变得更加亮晶晶的,看着自己的时候,江青宸感觉自己在被期待着。
这滋味太美妙了。江青宸飘飘然地看着宁祈言的眼睛,再次忘记自己刚才在说什么。
“……好。”
“你在好什么?”周松朗没好气地说,“我问你明天中午吃食堂还是点外卖。”
江青宸:“点外卖吧,吃披萨,我有会员卡能打折。”
宁祈言:“行,那我只需要做三道菜就好了。”
江青宸:“你要做什么?”
余淑:“你神经病啊,他都说了,番茄鸡蛋滑牛肉,蒜香虾仁,糖醋里脊,你是一点人话都不听,就瞪个眼看人了。”
宁祈言:“我在想要不要再做个木瓜牛奶冻,那个也很好吃,而且很简单。”
卫景明:“都行都行,你们中午等等我,我们明天要先跟着老师评完精神文明班级才能去吃午饭。”
周松朗:“能不能给我们班走后门,老张一直念叨我们三年了都没评上运动会精神文明奖。”
卫景明:“这个谁敢说,领导的审美标准是所有人坐得笔直大声嚎叫‘加油’,你们班太随性了,估计不行。”
这话说得没错,周松朗只好作罢。十月一假期在即,十三中的运动会也开幕了。这次和往年不太一样,很多同学想到这是高中最后一场运动会了,不想留下遗憾,报名项目的时候异常积极,而体委和老张觉得该把机会留给没参加过项目的同学,于是今年运动会名单凑齐得格外快,连三千米都报了两个人。至于其他项目更是报得满满当当,前两年没能上场的同学,这次一起打包上场。
这么一来,只有之前的得奖主力还在比赛,其他的全都退位让贤,坐在看台上有说有笑地记录朋友的精彩瞬间。除了余淑还要比赛羽毛球,其他人都没再参加项目,聚在一起给余淑加油。
“你们跑过来不会被老师发现吗?”余淑马上要上场比女子单打决赛,这会紧张得手直抖,“我的对手不是校队的,但是我还是害怕。”
陆颂宜拍拍她的背:“赢了只是个第三,输了还是个第四呢。”
江青宸把发卡递给她:“没关系,领导一走老张就放我们自由活动了。看,这个是江青葵从国外带回来的女团周边发卡,她说这个是你本命。”
余淑深呼吸两下把发卡戴上:“OK,老天,助我一臂之力。只需要一臂,快。”
宁祈言:“加油,好好打,等你打完有惊喜给你。”
余淑被哄得稍微没那么紧张了,上场之后打了两拍子,逐渐兴奋起来,跳起来扣球的时候,场边几人清楚地看到她胳膊上的肌肉线条。
“打得不错,你挺厉害的。”比赛结束,余淑的对手和她握手,“最后一次了,哎呀,没打过你。”
余淑刚赢了比赛还激动得想炫耀一下,听那女生这么说,反倒不好意思起来:“啊,还好还好,你也很厉害。哦,我有饮料零食,要不要过来吃一点?”
那女生笑了笑,收了拍子说:“不用了谢谢你,我朋友等着我呢。”
她这么说了,余淑也不再邀请,回头朝场边的领奖台走。上台、领奖、合影,她早就远远地看见陆颂宜他们几个,下了台,举着奖牌就往那边跑:“怎么样怎么样!厉不厉害!还不快——啊!”
她急刹停下,几人拼命忍住笑意,陆颂宜把手机举高了来拍她。
“你、你好。”余淑理了理刘海。
“你好。”梁易旻礼貌道,“恭喜你,打得真好。”
余淑的耳朵不可控制地变红:“真的吗?谢谢你!哈哈,就只是第三而已。”梁易旻推了一下眼镜,道:“第三也是全校第三。”
“是吧。”余淑低头摸了摸奖牌,“哈哈,我也觉得我打得不错,主要是我很喜欢打球——就像你喜欢魔方一样——啊不是,就是、你怎么会在这里?”
梁易旻的声音很平静:“宁祈言说你羽毛球打得很好,问我要不要来观赛。之前陆颂宜向我说过你,说你很想看我复原魔方?”
余淑的眼睛朝他身后一瞟,立刻发现笑作一团的几人,心里又羞又激动,猛地点头:“对!你拧魔方不是很厉害嘛,我和其他人一样。”她强调着这一点:“和他们一样,很崇拜你。”
梁易旻微笑着:“这样。魔方很好玩的,而且我觉得你想学,肯定也能学好。”
他说完,又礼貌地朝她点点头:“不打扰你了,我还有工作,再见。”
怎么是这个走向?余淑一愣,呆呆地看着他往体育馆大门口走了,收回眼,其他几人也一脸发怔的表情。
“不是,我以为他要给我表演拧魔方呢!”余淑急急道,“怎么就走了?不是!不应该从兜里掏出一个魔方然后开始表演吗!我都想好怎么夸了!”
陆颂宜收了手机,满意地点点头:“那样也太蠢了,我保证你会立刻觉得他在装然后下头。”
余淑默默想了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连连摇头:“那还是算了吧。但是,宁祈言,你怎么认识他啊?你从来没说过。”
说话间几人走到食堂,卫景明捎了外卖过来坐下等着他们。宁祈言让江青宸把饭盒拿出来,说:“校庆选人的时候他过来加的我。昨天他问我有没有空,我就跟他约到体育馆了,这个时间正好能碰上你的比赛。”
“哎呀,真是。”余淑傻笑了两声,“那他找你干什么了?”
“可以说什么也没干。他来的时候你刚中场休息完,跟我打过招呼之后就一直站在我旁边看比赛。”宁祈言想起来还觉得奇怪,“最后握了握手吧,没了。”
他本来以为梁易旻找他是有什么大事,比如传达自然管理局的指令,结果这人来了就往旁边一站,最后握了握手就走了,真搞得人一头雾水。自然管理局的风格难道是不清不楚不喜欢说明白话?这不是什么好作风吧。
他正想着,那边卫景明听了这回事立刻饭也不吃了,专心研究陆颂宜录制的纪录片,时不时对着视频里余淑扭曲的脸发笑。余淑立刻还击,抢走他面前的肉,两个人你来我往闹得不亦乐乎,宁祈言看了一会再低头,发现面前的碗里堆了一座山。
“……你干什么呢?”
江青宸无辜抬头:“给你夹菜啊,一会就没了。”
宁祈言低头看了看那座特别瓷实的山,觉得就算自己是愚公也解决不了这么多,道:“行了,你夹走一些,我吃不了。”
江青宸:“你先吃,吃不完再说。”
宁祈言只得动筷。他这次做的三道菜和一道甜品份量很大,但是几人都很能吃,江青宸应该是怕他吃不饱,几乎把一半菜都堆他碗里了。确实好心,但是宁祈言多吃了几块披萨,剩下半碗菜实在吃不下。他正想着要不要倒掉,旁边伸出一只手把碗拖过去。
江青宸朝他笑了笑:“我还没吃饱。”
宁祈言:“那你刚才怎么不赶紧吃?等什么呢。”
“没等什么啊。”
碗里剩的虾仁和牛肉不多了,宁祈言见他挑不着几块,就说:“别找了,等我回去再给你多做点。”
“好。”江青宸眯起眼睛道,“可以吃酸奶提子吗?就是你暑假做的那个。”
宁祈言答应了他,盘算了一下时间,正好下午放学的时候买着,再绕一圈——差不多。吃完饭下午就彻底没事了,由余淑和卫景明带头,他们在看台上找了个隐蔽的地方玩大富翁海龟汤。运动会五点结束,陆颂宜只身去找许凌霄学习,其他人收拾东西回家。
江青葵坐车走了,剩下江青宸和宁祈言站在校门口。宁祈言确认了自己带了那个从秦芮那里要来的东西,回头对江青宸说:“走吧,逛一逛,然后去吃包子。”
这会已经过了秋分,暑气正在缓缓退去,傍晚时分带着点白天烈阳留下的闷热,却也起了阵干燥的风,吹起校服的衣摆,留下两袖微微的凉意。江青宸走在宁祈言身边,和他隔了半个肩膀的距离,刚好足够一角晚风穿过,也足够他单纯地、细细地看遍身边人的眉眼。
走过小吃摊,走过十字路口,走过路边的口袋公园。走进零食店的时候,江青宸真正觉得,要不是他们今天穿的是脏校服、头发也一团乱的话,这和约会也没什么区别。
宁祈言转头:“有什么想吃的吗?这里好像什么都有啊。”
江青宸强迫自己把目光移到零食身上,上下扫视了一圈,抬手把面前的每一种零食都拨了几个到篮子里。这样的动作重复了几次之后,篮子就彻底满了,宁祈言本着来都来了的想法问了问江青葵有没有什么零食要带,又装满了一大篮。结完账,宁祈言对着两条长长的小票震惊,转头问:“你看像不像贪吃蛇?”
江青宸两手满满当当全是零食,塑料袋打在腿上“哗啦啦”地响:“确实有点像。”
“真的只是有点吗?”
“很像,非常像。”
路过商店,江青宸进去买了个小车拉着,把拿不了的几个大袋子扔里面,继续跟着宁祈言走。宁祈言原本还提着两袋子青提,江青宸仗着有车,把东西全抢过来拉着了。两个人终于拐进包子店的时候,天完全黑下来,过了饭点,店里的位置空出来很多,他们刚坐下,李然就过来了。
他看上去精神了不少,虽然围裙还是油污斑斑的,鸭舌帽上也有破损,但是李然的眼睛很亮,去年盘踞在眼下的黑眼圈和眼袋也不见了。宁祈言想起他今天刚拿了两个跑步冠军,便道:“恭喜你,很厉害。”
“谢谢。”李然挠了挠脖颈,“暑假训练、比较管用。”
上完包子,李然又忙了一阵,直到店里只剩下他们两个才过来,问他们有没有什么需要的。宁祈言摇摇头,问他是不是还是每天都过来干活。
“没有,我跟老板商量过了,现在一周来三天差不多,从周五到周天。”他顿了顿,“高二了,我想花更多时间在学习和训练上。”
李然:“你现在怎么样了?”
“已经好了,没事了。”
宁祈言站起来,顺带把椅子上的塑料袋也拿着。这次有几个装零食的袋子充当坐垫,江青宸终于不用献祭衣服了。他顺嘴问了一句:“老板不打算换一下椅子吗?”
李然笑了:“很多客人都说过,我也问过他,他说,这是他家祖传的椅子,一般人还坐不上呢。”
这理由着实新奇,江青宸皱着眉头,把坐扁了的塑料袋拎出去扔掉,宁祈言起身朝李然摆手:“不用送了,你歇着吧,我们走了。”
江青宸在门口拉着小车等着他,从小车里翻出一包抹茶味的饼干递过去。
“……刚吃完饭,我吃不下了。”
“你尝尝,这个很好吃的。”
“说了吃不下了。”
“……你尝尝嘛……我给你撕开……”
“……车子都倒了别弄了……我回去再吃……”
他们两个的身影渐行渐远,消失在路灯静立、行人匆匆的街角。李然终于收回视线,踩着下班点摘掉围裙,收拾了收银台,背上包跟老板道别。他照例在店里转了一圈检查,走到宁祈言坐过的桌子时,突然发现桌子脚边好像放着什么东西。拿出来一看,是一兜青提。
是忘拿了吗。李然把那兜水果放到桌上,看到里面有一张卡片。
名片大小,让李然想起他之前发过的小卡片。正面是一个LOGO,下面写着“秦康集团”。他翻过卡片,上面印着一串电话号码,括号里是“助听器定制”。对着光,李然看到卡片右下角写着一行字。
“不用白不用,找他们有友情价。”
没有署名。
李然站了一会,感觉耳边的声音反而被卡片吸走了。
原来宁祈言的字这么工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