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青梅 “竞赛队回 ...
-
半期考试结束的那个周五下午，临城一中陷入疲惫又释然的氛围里。
冬暖交完最后一门英语试卷时，窗外正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雨水顺着玻璃窗蜿蜒流下，将窗外的香樟树洗得翠绿发亮。
她收拾好文具，随着人流走出考场，感觉整个人都轻飘飘的。走廊里挤满了刚考完的学生，议论声、叹息声、对答案的争执声交织在一起。
“完蛋了，完形填空我好像全错……”
“作文题目也太变态了吧！”
“数学最后那道大题你们做出来了吗？”
冬暖低着头穿过人群，不想参与这些考后讨论。她知道，对答案除了增加焦虑毫无用处，成绩出来前的一切猜测都是徒劳。
回到C1班教室时，李庄老师已经等在讲台上了。他难得地没有板着脸，反而露出了一丝疲惫的笑容。
“同学们辛苦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考试已经结束，无论结果如何，你们尽力了就好。这个周末，好好休息，调整状态。”
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许云云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暖暖，考得怎么样？”
“不知道。”冬暖如实回答，“尽力了。”
“我也是！”许云云夸张地叹了口气，“感觉身体被掏空！”
就在这时，教室后门突然被推开。一个隔壁班的男生探进头来，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竞赛队回来了！就在楼下！”
教室里有片刻的骚动，不少人都好奇地涌向窗口。
冬暖本来在验证自己数学大题有没有算错，笔尖猛地顿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心脏像是停跳了一拍，然后骤然加速，猛烈地撞击着胸腔。
她愣了两秒，却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冲向窗边。她只是低下头，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微微用力，握紧了笔，试图将注意力重新拉回未完的数学题上。
然而，纸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数字，忽然间变得陌生而模糊，一个也看不进去了。
窗外的喧闹声隐约传来，夹杂着一些名字和欢呼。
两周结束了。
那个占据她心绪已久的人，回来了。
她发现自己竟然有点紧张，像是在检验这两周的平静，是否在他出现的那一刻，就会被打回原形。
结果显而易见，她依旧为他心动。
*
许云云突然拉着她站起来：“走啊，去看看！”
冬暖被她半拖半拽地拉到窗边。三楼的高度，能清楚地看见教学楼前的小广场。雨不大，但很密，像一层薄薄的纱帘。
一辆中型巴士正停在广场中央，车身印着临城一中的校徽。车门打开，带队老师先下来，撑开一把黑色的雨伞。接着是队员们，一个接一个地下车。
冬暖一眼就看见了陈渊。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运动外套和黑色长裤，背着一个黑色的运动背包。下车时，他抬头看了眼天空，雨水落在他的头发和肩膀上，在深色布料上晕开细密的水痕。
他瘦了。
随即沈栖棠跳下车。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雨衣，帽檐下露出甜美的笑容。她说了句什么，陈渊微微点头，两人并肩朝教学楼走来。
雨幕中，他们的身影有些模糊，但依然能看清那种自然的默契。
“哇，他们一起回来的哎！”许云云小声惊呼。
“好配啊……”
“听说这次竞赛成绩特别好，陈渊又是金牌！”
周围的议论声像细小的针，扎在冬暖心上。她看着雨中那对并肩的身影，忽然觉得喉咙发紧，呼吸有些不畅。
然后她看见，陈渊在走进教学楼前，忽然停住脚步，抬头朝三楼看了一眼。
他们的目光，隔着雨幕和玻璃窗，
有那么一瞬间的交汇。
冬暖不确定他是否真的看见了她。距离太远，雨太密，光线太暗。况且，他凭什么会看她一眼？
人群开始散去。竞赛队回来了，但这和大多数学生没什么关系。
冬暖回到座位上，默默收拾书包。许云云还在兴奋地说着什么，但她一句也没听进去。脑海里只有刚才那个画面，陈渊和沈栖棠并肩走在雨中的样子。
还有那件，还躺在她衣柜里的校服外套。
她该找机会还给他了。
-
冬暖背起书包，最后一个离开教室。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雨声从窗外传来，淅淅沥沥的，像某种温柔的背景音。
她走到一楼大厅时，看见了陈渊。
他独自站在公告栏前，看着上面新贴出的竞赛喜报。雨水打湿了他的发梢，几缕碎发贴在额前，让他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些。
冬暖的脚步顿住了。
她的心跳又开始加速，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就在这时，陈渊转过头，看见了她。
四目相对。空气有几秒钟的凝固。
“有事？”陈渊感觉她有话要说，率先开口。
“竞赛……”冬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顺利吗？”她硬拐了个话题，一上来就说校服的事情太生硬了，或者说，她还没想好怎么开口提。
“还好。”陈渊的回答很简短，但眼神里有一丝轻松，“题目比预想的难，但结果不错。”
他没有说具体的结果，但冬暖从他的神情里能看出来。他赢了。就像他永远会赢一样。
“恭喜。”她真心实意地说。
“谢谢。”陈渊点点头，目光又落在她脸上。
又一阵沉默。
“那个……”冬暖忽然开口，“你的校服……”
“在你那儿？”陈渊接话。
冬暖睁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陆予明说的。”陈渊的语气很自然，“他说看见你捡到了。”
原来他早就知道。
原来这两周，他知道他的校服在她那里。
冬暖的脸更红了。
她一直以为这是个秘密，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秘密。
突然觉得自己刚刚不敢开口像一个笑话。
为什么每次你都那么游刃有余，
我却那么小心翼翼？
“我……我洗过了。”她结结巴巴地说，
“周一还给你？”
“好。”陈渊点头，目光在她泛红的脸颊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不用着急，谢谢你。”
陈渊看了眼手表：“我该走了，学生会还有事。”
然后就消失在走廊尽头。
冬暖回过神来准备离开时，突然想起什么，走到公告栏前，看着新贴出的喜报：
“热烈祝贺我校代表队在全国高中数学联赛（京北赛区）中荣获：
团体一等奖！
个人金牌：陈渊（全国前十）
个人银牌：李望舒沈栖棠
个人铜牌：迟昼年
特此祝贺！为校争光！”
陈渊的名字排在第一个，用加粗的字体。
全国前十。
不知怎么了，冬暖心里泛起酸涩。
她转身走出教学楼。雨还在下，不大，但很密。她没有带伞，就这样走进雨里。冰凉的雨滴打在脸上，带来清醒的刺痛。
回到家，她从衣柜里拿出那件校服外套。衣服已经挂了整整两周，但她保存得很好，没有一丝褶皱。深蓝色的布料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小心地将衣服叠好，放进一个干净的纸袋里。
窗外的雨渐渐大了，敲打着玻璃窗，发出密集的声响。
冬暖坐在书桌前，翻开那本日记本。笔尖在纸页上方悬停良久，最终落下：
「他回来了。
我也考完了，我们今天说了十句话。
周一，要还他校服。然后呢？
然后大概，又会回到原点。
以后没有和他说话的机会了吧？
但没关系，起码和他发生过的每个瞬间，
足够让我珍藏很久。」
2014.6.8
写到这里，她停下笔，望向窗外。
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流下，像眼泪的轨迹。
三天后，成绩会公布。
三天后，她有一件要归还的校服，
和一个要见的人。
这些，构成了她十六岁春天里，
最真实也最珍贵的期待。
*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青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