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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靠近 一步步向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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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渊离开去京北的第二天,半期考试的倒计时牌就挂在了教室前门。鲜红的“13天”像警钟,在每个走进教室的学生心头敲响。
“都打起精神来!”李庄老师用板擦敲了敲讲台,“竞赛队在外征战,我们在校的同学更不能松懈!这次半期考试,是你们证明自己的机会!”
教室里弥漫着一种紧绷的氛围。连平时最爱闹腾的唐夙泽都罕见地摊开了练习册,眉头紧锁地盯着上面的数学题。
冬暖深吸一口气,从书包里拿出新的复习计划表。这张表她昨晚做到凌晨一点,把每一天、每一个小时都规划得清清楚楚。
晨读:英语单词和语文古文。
上午课间:整理数学错题。
午休:刷一套物理卷子。
下午课间:背化学方程式。
晚自习:综合复习。
回家后:查漏补缺到十一点。
她的生活变成了一张密密麻麻的网格,每一个格子都填满了习题和公式。
第一周在题海中呼啸而过。冬暖感觉自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每天按照设定好的程序运转。早晨五点四十起床时天还没亮,晚上十一点半睡觉时万家灯火已熄大半。她的眼下渐渐有了淡淡的青黑,但眼神却越来越亮。
周三的数学课,李庄讲解一道复杂的函数题。冬暖在草稿纸上快速演算,突然灵光一现,找到了一个比标准答案更简洁的解法。
“老师,”她犹豫着举起手,“我有个不同的思路。”
李庄有些意外,但还是点了点头:“说说看。”
冬暖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她的手有些抖,粉笔在黑板上划出不太流畅的线条。但当她把完整的推导过程写出来时,教室里响起了低低的惊叹声。
“妙啊!”李庄眼睛一亮,“这个转化很巧妙!冬暖同学,你这解法比标准答案还简洁!”
冬暖的脸微微发红,走回座位时,
许云云偷偷对她竖了个大拇指。
那一刻,她忽然想起陈渊。
如果是他,会怎么解这道题?
周五的午休,冬暖照例在教室刷题。许云云凑过来,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暖暖,你听说了吗?京北那边的竞赛好像特别难。”
冬暖的笔尖顿住。
“有多难?”
“听说好几个学校的种子选手都做哭了。”许云云夸张地说,“题目变态到不行,连监考老师看了都摇头。”
“那……陈渊他们呢?”
“陈渊应该还好吧,他毕竟是陈渊啊。”许云云耸耸肩,“不过沈栖棠好像压力很大,据说考完就崩溃大哭了。”
冬暖的心轻轻揪了一下。她想象不出沈栖棠哭的样子,那个永远明媚耀眼、像小公主一样的女生。
那陈渊呢?他会不会也有压力?会不会也有解不出的题?会不会在深夜的酒店房间里,对着窗外陌生的城市灯光,感到一丝疲惫和孤独?
这些问题,她想她永远都不会知道答案。
第二周,倒计时牌上的数字变成了“6”。
压力像不断收紧的绳索。冬暖开始失眠,即使躺在床上,脑海里也全是公式和定理。她不得不拿出薰衣草护手霜——她很喜欢薰衣草的味道,正好也有助眠的作用。
冬暖在太阳穴和手腕上轻轻涂抹。淡淡的香气在夜色中弥漫,她渐渐陷入睡眠。
那天,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在考场,卷子上的题目她一道都不会。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监考老师在倒计时,她急得满头大汗。然后她看见陈渊坐在她旁边,正从容不迫地答题。她瞟他的卷子,却发现上面一片空白。
“你怎么不写?”她小声问。
陈渊转过头,看着她,眼神很平静:
“因为不重要。”
“什么不重要?”
“考试不重要,分数不重要,什么都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你在努力。”
然后梦就醒了。
冬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在晨光中渐渐清晰。窗外的鸟叫声清脆悦耳,新的一天开始了。
那个梦让她莫名安心。虽然只是梦,而且毫无逻辑,但“你在努力”这四个字,给了她很大信心。
倒数第三天,学校进行了最后一次模拟考。冬暖考了年级145名,比上次进步了35名。
李庄在班上表扬了她:“看看冬暖同学!短短两周,进步了三十多名!这说明什么?说明努力不会骗人!”
全班同学的目光都投向她,有惊讶,有佩服,也有不甘。冬暖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卷子边缘,纸张被捏出了细密的褶皱。
她知道,这个成绩距离A班还很远。
但至少,她在前进。
倒数第二天,冬暖在图书馆遇见了林清扬。他正趴在桌子上睡觉,旁边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百年孤独》。
“喂。”冬暖轻轻敲了敲桌子。
林清扬抬起头,睡眼惺忪:“干嘛?”
“你不复习吗?”
“复习什么?”林清扬打了个哈欠,“该会的早就会了,不会的现在看也来不及。”
他说得漫不经心,但冬暖知道,他其实一直在偷偷努力。她看见过他书包里那些写满批注的竞赛题,看见过他课间十分钟都在背单词。
“你目标是多少名?”她问。
“前一百吧。”林清扬懒洋洋地说,“进A班应该够了。你呢?”
冬暖沉默了几秒:“我不知道。尽力吧。”
林清扬看着她,眼神难得认真:
“你会考好的。”
倒数最后一天。考试前一天学校都会提前放学,冬暖没有立刻回家。她去了学校的天台——这是她最近发现的地方,很少有人来,可以安静地背书。
夕阳把天空染成温柔的橘粉色,云朵像被撕碎的棉花糖。远处城市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冬暖靠在栏杆上,翻开英语单词本。风很大,吹乱了她的头发,也吹乱了书页。她不得不用手按住,一个字一个字地背。
“abandon, a-b-a-n-d-o-n, 放弃。”
“ability,a-b-i-l-i-t-y, 能力。”
“able,a-b-l-e, 能够的。”
她一遍遍重复,声音被风吹散在空气里。背到“achieve”这个词时,她停顿了一下。
Achieve。实现。达到。
她想要实现什么?达到什么?
进入A班?靠近陈渊?
还是证明自己也可以?
也许都是,也许都不是。她只知道,她要拼尽全力,去参加明天的考试。就像陈渊在京北,也在为他的战役拼搏一样。
夜幕完全降临。冬暖收拾好东西,走下天台。楼梯间的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声一盏盏亮起,又一盏盏熄灭。
回到家,她拿出那件校服外套,轻轻抚平上面的褶皱。衣服已经挂了两周,但依然整洁挺括。
“明天加油。”她对着衣服轻声说,像是在对衣服的主人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然后她将衣服仔细收进衣柜,拿出明天考试要用的文具和准考证,一一检查。
钢笔,墨水充足。
2B铅笔,削好了。
橡皮,干净的。
准考证,照片上的自己表情严肃。
一切就绪。
她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窗外,夜色深沉,星光稀疏。
在梦中,她看见自己走在一条很长的路上。
路很宽,天很蓝,远方有光。
而她,正在一步一步,走向那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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